《醉与相思》云在北

2、除去巫山不是云

　　我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空调细微的声音在这静谧里格外刺耳，我觉得这是惩罚我只能睡到凌晨的酷刑。
　　我睁着眼睛开始神游，却觉得今天有些异样，比如，我的鼻子有点呼吸不畅。渐渐地，我开始感到更多的异样，比如，我的脑子又涨又疼，最后跌进了一片灰色。
　　我在肮脏的混沌中站了很久很久，那些灯红酒绿的画面刀片一样朝我飞来，脸上一片冰凉，我伸手摸，摸了满手的血，全身都是血，血顺着大腿像打开了水龙头喷涌而出，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耳边忽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褚思意！”
　　我吓了一大跳，爬起来就跑，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婆拦住了我的去路，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深深的丘壑，她举起菜刀向我挥来，血喷了我一脸，我的眼睛都被血糊住了。
　　有个人倒在我的脚下，一片漆黑，我伸手去摸，一盏昏暗的路灯亮了，那个男人躺在地上死死地瞪着我，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腕，我手里的刀插进他的心脏，我拼命挣脱他的手，他的血越流越快，满手都是又黏又湿的血，我吓得大喊大叫，才发现角落里有一个女人，从头到尾都阴毒地看着我。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又听到那个声音，温柔地声音：“思意，我来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满屋子的消毒水味道，右手冰凉，我抬眼就看到一个输液瓶，牵着一颗我右手背里的细针。
　　Vivian就坐在我床边，给我一个大大的笑容：“今天有一点小雨。”
　　我觉得头晕晕的，打算闭上眼睛，她又说话了：“你想喝粥吗？隔壁的Brook太太听说你发烧了，很担心你，给你熬了粥。”
　　心里有一股奇怪的暖流经过，我告诉她：“我饿了。”
　　Brook太太端着一碗黏稠的白粥上来的时候，我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皮不要打架，看到她我一下子就精神了。
　　她一边喂我喝粥，一边责备我：“都这么大的孩子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这几天最容易感冒，爱漂亮也要穿暖和。”
　　Vivian不好意思地说：“不怪Leila，是我的错。”
　　我忍不住嗡声嗡气的附和了一句：“不怪我。”
　　Brook太太笑着屈起手指敲了敲我的脑门：“你这时候倒是机灵。”
　　我觉得她就像一个仙女，拿自己的魔法棒点了一下我的脑门，然后魔力就笼罩了我，把我的心包裹得暖暖的。
　　我忽然想起了我的母亲，我一直觉得我不会为她掉一滴眼泪，但是此刻我忽然泪如雨下，吓得Brook太太手忙脚乱，把我拥入怀中，轻声安慰我：“我的好孩子，我愿意与你共同负担烦恼。”
　　最后我没能与她共同负担烦恼，因为我哭晕过去了，真是丢人。

　　############################################################################

　　心理医生Vivian日记
　　3月20日小雨
　　今天是Leila来到圣大卫市的第79天。
　　纪先生在下午1点25分到达，他的黑色大衣被雨打湿了。
　　他一下车就冲进了卧室，和Leila单独呆了21分钟，出来的时候眉头紧锁，告诉Mark里面点滴快要完了。
　　我再次向他道歉，Leila是因为吹了太久海风才会发烧，他只睨了我一眼，冷着脸说：“不要再有这样的事。”然后脱了大衣，系上围裙，进厨房熬粥。
　　他真是个赏心悦目的尤物。
　　Brook教授下午两点准时来拜访，他对她行了完美的吻手礼。我们在客厅里讨论Leila的病情，他的眉头一直没有展开过，像一位忧郁的王子。
　　Mark忽然在楼上嚷嚷，Leila可能快要醒了。他提起长腿冲到楼梯上，忽然顿住，转过身用乞求的眼神看着Brook教授，但是Brook教授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我经过他的身边，听到一声微不可闻地叹息。
　　Leila身体不好，昏迷这3天粒米未进，虚弱的连眼睛都睁不开，我站在床边，看着她第6次努力睁开眼睛，她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像破茧的蝴蝶，终于睁开了。
　　等她的视线慢慢转向我，我给了她一个笑容，告诉她今天的天气。她好像又要晕过去了，我想起她的丈夫，很冒昧地问她想喝粥吗？她果然没什么兴趣，我只能告诉她，是Brook教授给她熬的，她接受了。
　　我有点郁闷，我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最喜爱的还是Brook教授，看来我想要超过Brook教授还有很长的路。
　　Leila哭晕后，他终于从门外进来，小心翼翼地擦干她的眼泪，深情地凝视着她的睡颜，我以为他会失态，但他最后只是为她盖好被子就轻手轻脚地退到一边看着Mark为她检查身体。
　　爱情是全世界最难解释的心理学现象。
　　人生病的时候，是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Brook教授决定要在这几天给Leila下重药。他眼睛里满是担忧，说：“不用太急进，还是采取保守的治疗方案吧，时间久一点也没关系。”
　　Brook教授哈哈大笑：“Clarence，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可怜的样子，巴不得看久一会儿的，我只是心疼Leila。”
　　他苦笑，最后握紧Brook教授的手，说：“老师，我不能承受失去她。”
　　Brook教授非常郑重地回答：“Clarence，相信我。”
　　我想起一句很美的中国古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
　　幸运的是，Leila在晚上8点又醒了，Mark给她检查了身体，感冒已经好了。她精神状态不错，看到Brook教授还在，竟然主动要求喝粥，像个撒娇的小女孩。
　　我下楼去盛粥，上楼的时候，看到他站在门口，借着衣橱的遮掩，微微弓着身子，悄悄地从门缝里偷看自己的爱人。
　　Brook教授正在和Leila开玩笑，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笑起来的Leila，茶色的大眼睛眯成两弯月牙，咧开嘴露出莹白的牙齿，酒窝深的不得了，真是可爱，怪不得把他看得傻眼了。
　　Brook教授离开前在门口对他说：“看来你们的磁场真的很合，你来到她的身边，给她带来了幸运，让她能够康复。”
　　他听了很高兴，笑着说：“希望如此。”
　　Leila昏睡了3天，精神饱满，趁着她心情正好，我又一次建议她试着集中精力去做些事情，不要再让思想长时间处于空白状态。
　　她坐在床上看着我，大眼睛在灯光下璀璨夺目，我很怕她又会摇头，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问我：“我会好得快一点吗？”
　　我非常确定地告诉她：“比飞起来还快。”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我早就为她准备了一本《老人与海》，她看得很吃力，一直在走神，眼神涣散，很长时间眨一次眼睛。直到凌晨3点，她才翻了第一页，我心满意足地收了书。
　　我应该感谢Brook教授，Leila在和她谈话的过程中受到了巨大的影响，所以我决定要跟紧Leila，绝不错过Brook教授对她说的任何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