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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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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缘起
细雨如织,淅淅沥沥,漫过红墙雕瓦,檐下垂落细流如注。
城内大街小巷鲜有行人,店铺多是门户空张,人丁寥落。
展昭撑着油伞快步走向前头的一家酒楼,许是下雨的关系,宽敞的一楼已坐了八九成客人,每桌的酒菜并不多,不过展昭自进来便留意到这几桌客人里不少还是江湖中人。
伙计见有客到,连忙招呼着上楼,到了二楼,也已有三四桌客人,展昭选了临窗的位子,点了几样小点,一壶清酒。
方才上楼时,隐约听到有人提及傲剑山庄。此地灵州,距离傲剑山庄大约十多日的路程,三个月前,为庆祝霍庄主五十寿辰,傲剑山庄广发英雄帖,想来此地能见到那么多的武林中人应是为了贺寿而来。
二个月前,他师傅聂四娘也收到了贺贴,不过展昭来此地却不单单是为了贺寿。大约半年多前,聂四娘云游归来,起初展昭并未觉出异样,偶然有一日给聂四娘送饭时,在门外唤了几声也不见她应答,心下生疑,推门进屋便见聂四娘倒在地上,浑身痉挛不止……之后展昭询问几次聂四娘闭口不谈,但聂四娘异样的次数与日俱增。
展昭趁聂四娘休养间隙翻查典籍,终在一本古谱中看到一株奇花。
血魂花,花开七瓣,色殷红……入药可解世间奇毒……叶……花蕊……固原之根本,除百病,提升……然,花叶…………
古谱残卷隐约只见片语。
此花在江湖传言是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圣物。然而却无人能知晓它的具体下落。不过有一个人是一定能知道的。
望着窗外细雨绵绵,展昭深眸幽黑,若有所思。
蹬,蹬,蹬,那伙计刚下去没多久,又领着几人上来,是三个束冠青袍的道士,走在前头的年纪略长,身后跟着的两人一胖一瘦,看着装束应是玉虚观门下弟子。
那三人环视了一下周围,挑了转角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坐下。点了些清茶小点,打发了那伙计下去,其中一个稍胖的道士左顾右盼一脸兴奋:“林师兄,王师兄,这里是去傲剑山庄的必经之地,师傅急召我们来,不会也是去贺寿的吧?我这可是第一次下山,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姓王的道士看那胖道士嘿嘿的傻笑起来白了他一眼:“赵胖子,掌门师兄早几日已经奉了师命先去傲剑山庄。再说了,这给霍庄主贺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去啊,你瞎嘚瑟什么呀。”
“王师弟,赵师弟入师门不久又是第一次下山难免兴奋些,你切莫这样说他。赵师弟,此次奉师傅急召,出了灵州,我们便向东去永州。”
“啊?去永州?”那赵胖道士有些失望,摸摸脑袋一时想不明白,“那去永州做什么?”
王道士道:“林师兄,一个月前无虚师伯不正是去了永州嘛,听说是做什么……什么鼎来着,说是给霍庄主贺寿的寿礼吧。”
“嗯,这次师傅急召,便是要我们与无虚师伯会合。”
“哦……我知道了。”赵胖道士一拍脑门,“定是无虚师伯怕有人打鼎的主意,多召些弟子过去护着。”
姓王的道士正喝着茶,一口喷了出来:“赵胖子,你这猪脑袋是怎么想的呀,打鼎的主意?这鼎可是给霍庄主贺寿的贺礼,江湖上谁人不知傲剑山庄,那可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一年前又暂代了武林盟主之职,化解多少武林纷争,谁脑子被驴踢了呀,即得罪咱们又得罪傲剑山庄的?”
“是是是,王师兄,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嘿嘿,随便说说……”
赵道士自知失言,讪讪一笑,之后那三人转了话头,只聊些观内琐事,对其他的不再多言。
他人闲聊之事展昭并未放在心上,复又举杯自饮,一壶酒将尽,见窗外雨势渐收,结了账,向城西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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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门沿官道而行,向西百里便是青麓山。山麓松柏苍翠,葱郁无垠的碧色里,山巅一道清流飞瀑,如白练挂川,碎珠溅玉,水声隐隐,沿着山峰飞落直下。
山道由青石铺就,蜿蜒而上,两侧密植绿杉,垂荫华盖。
碧色深处,隐隐可见朱红高墙的“流影小筑”。
石阶湿滑,展昭却身形矫健,如履平地,顺着青石小路,转眼间就来到了院门前。
收了油伞,拂去身上些许雨珠。院门由内而开,内中一人,玄衣束身,当门而立,他拱手为礼,恭敬的说道:“展公子,我家少主已恭候多时,里面请。”
展昭谦和回礼:“有劳辛管家,多承指引。”
二人穿廊过庑,过了中庭便是迎宾阁,辛管家却未停步,继续过了回廊向侧院走去。
齐管家带到院中回身向展昭拱手:“展公子,我家公子吩咐了您再此等候,还请稍等片刻。”
客随主便,展昭旋即止步。
齐管家一走,院落显得分外寂静,侧院多是嶙峋假山,山石玲珑,错落有致。
正信步间,忽听的身后传来破空声,几枚小石子分三路袭向展昭胸手足三处,展昭却未急着出手,待小石子离身只有毫厘之即,一个燕子低回,只见青衫身影左右虚闪几下,小石子已握在手中。接着身后剑光一闪,一人如闪电般疾步逼至面前,剑气如虹,直点他的咽喉。
眼见剑气袭至,展昭不避不退,只唇边轻扬,抬手掷出手中石子,几声轻鸣相击后,剑锋陡变,堪堪擦着耳边过去。
持剑之人一身墨色窄袖服,面冠如玉,天生一双迷人的桃花眼,正是流影小筑的少主,也是展昭的好友--顾亦。
顾亦收了剑,嬉皮笑脸地说道:“展昭,数月未见,别来无恙。”
展昭眉峰一扬:“数月未见我却不知这背后偷袭竟是顾兄新的待客之道?”
“展昭,可别这么说,我这哪是偷袭,是让你瞧瞧我新得来的宝剑。”顾亦一面说一面将手中长剑晃了两晃,“这是从北疆极难寻到的寒吟剑,怎样,不比你的巨阙神剑差吧?”
长剑发出低低一声清鸣,剑身修长纤薄,几近透明,似是覆上一层极薄的冰片,有隐隐寒气透出。
展昭看了一眼并不感兴趣:“顾兄,今日展某前来是为了……”
顾亦把着他手臂带往屋里去,边走边说:“展昭,咱们兄弟难得见面,来来,先喝几杯,边吃边谈。”
见顾亦相邀,展昭也不推辞,遂他入席。
二人围桌落座,酒过三巡,展昭因心中有事,停杯不饮:“顾兄,我托你所查之物可有眉目?”
顾亦举手斟满杯酒,浅笑道:“你放心,虽费了我不少功夫,不过还没有我玉面公子探不到的消息,只是……”
展昭见他收敛了笑容,疑惑地凝着他:“顾兄有话但说无妨。”
顾亦叹了一声:“展昭,你我兄弟一场,不瞒你说,我并不想你冒这个险。”迎着展昭探究的目光,又郑重的说道:“你所查之物非比寻常,你当真非要不可?”
展昭心中一凛,他与顾亦相交多年,素日里总见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极少露出严肃的表情,如今顾亦言辞闪烁又那般模样,令展昭心中不免紧张起来。
“若是寻常之物,也不会麻烦顾兄了,还请顾兄相告。”
“我若不给呢?”顾亦摇晃着酒盏,神情难辨。
展昭沉默片刻,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放在顾亦面前,同样郑重道:“展昭非要不可。”
那是一件银色饰物,薄如蝉翼,形如流萤,饰物中间刻有一个特别的狐狸图样。
顾亦并未接那饰物,蹙眉看了一眼复又落到展昭面上:“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萤饰是我许你的回报,我说过,只要你出示萤饰,无论什么事,我都会为你去做。而你此生只有三次的机会,如今却想用掉一次许你所查之物?”
展昭淡淡一笑:“事关家师安危,还望顾兄不吝告知。”
顾亦深知展昭脾性,闻言便不多说,收了萤饰入怀,又取出一卷东西交到展昭手中:“这是地图,做了记号的地方就是。”
展昭展图端凝了片刻:“灵州……湘江……苍临……曲幽谷……顾兄,那东西便是在曲幽谷?”
顾亦点头:“据我探得的情况,确是在曲幽谷。”
展昭了然:“怪不得顾兄会这般顾虑。”
“曲幽谷地处深峡,遍布沼泽瘴气,更有传闻有异兽出没,只见人进没见人出的,端的上是波云诡异,展昭,这鬼地方我可不想你去。”
展昭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顾亦瞟了一眼展昭腰间长剑:“此番前去你倒是将巨阙也带上了。”
传说中铸剑大师欧冶子铸就的绝世名剑之一,历经千载传承,后为隐族所得,沉寂江湖百年之久,直至隐族被灭,神剑重新流落江湖。然其锋芒太锐,极易引起纷争,展昭多年前自师傅那里授于神剑也极少在人前使用,江湖中人更是不知此剑的下落。
展昭低头看了一眼,遂笑道:“此番之行吉凶难测,有它相助,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顾亦扬眉道:“不过展昭,有件事我得先提醒你,这东西江湖上也有人在查探。更有人出高价从流影小筑买这个消息。”
展昭并不介意:“顾兄是个生意人,这消息能买卖我又岂会不知?我只用萤饰许了顾兄的诺言,其他的,便只凭自己的本事。”
顾亦稍稍宽了心,复又举酒自饮,又恢复了一副风流不羁的浪荡模样。
展昭端凝着地图不发一言,不知过了多久,抬头时只见顾亦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仿佛是要在上面瞧出些什么端倪。
展昭似笑非笑:“顾兄这是做什么?”
俊美的脸上笑容温润,顾亦像发现宝贝似的眼眸一亮:“咦……展昭,我刚才看你面有祥瑞,起卦推算一番,你今年可是红鸾星动,有大喜哦。”
展昭啼笑皆非:“红鸾星动?还有大喜?顾兄,你什么时候也做起了媒婆?”
顾亦才不管展昭的嘲弄,靠近他几分兴奋道:“展昭,不骗你,我推算了两次,两次!错不了的,哪家姑娘入了你的眼,也不告诉兄弟?”
展昭起身:“我先告辞了……”
“哎,等等。”顾亦笑嘻嘻地拉住他,“卦象显示红鸾星命主位西方……”
展昭无语,转身向外走去。
“哎……展昭,别急着走啊,我还没说完呐。”
展昭摆摆手,头也不回:“不劳顾兄费心。”
顾亦顿足,只得看着展昭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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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雨意浓浓。展昭信步走在回廊,三转三折,不过百步,前面已是梧桐掩映的西院舍屋。
展昭楞了半响,听顾亦唠叨个西方,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西院,他记得两年前这里只是种植些花草植被,也瞧不出是些什么品种,今日……满树盛开的花朵如女子素手般纤细而柔美,芳菲千繁,红的灿若晚霞,紫的色若流岚,白的月如光华……此时花期初开,他驻足院前,看着院中幽幽繁色,感受风中馨郁。
凉风过处,满庭清芬,风里有几丝幽幽甜甜的香气。
恰在这时,一声细似翠玉轻击的声响,极轻柔地掠上心头,好似落花无声坠落一圈圈涟漪般渐渐散开。
暮色下,无声无息静立着一抹款淡的身影,一位紫衣女子独立庭中,一身素衣皎洁,青丝如云几欲委地,静垂身侧,紫桐花清疏坠落,她抬手半空中,不管衣袖渐湿,去接那纷纷落落的残花。
露出的小半截皓腕上,洁白的月石手钏发出微光,一点淡淡的,宁静的浅紫,晶莹透亮。
微雨柔洒,似梦似幻,这一抹袅娜身影便似一袭淡漠轻烟,宛若仙子。
四周寂静无声,唯觉细雨霏霏。
似觉出有人注视,紫衣女子明眸一转,目光无声掠向展昭。
一瞬相对,刹那芳华。
玉容冰姿,绝世容光,叫人一见再难移开目光。
她眉间有冷月般的清郁,一泓深湖般的眸光幽凉而滟潋,只停留了一会复又从他身上转开,却像是什么也没见到。
“小姐。”忽听得远处传来急切语声:“小姐,下着雨呢,你怎么跑外头来了?”只见一个身着黄色衣衫的少女,圆圆的小脸,梳着两个小小团髻,看似约莫十四五岁年纪。她撑着油伞跑到紫衣女子跟前,替她遮去雨丝,抬手为她拭去额上水迹。
那女子浅浅一笑,低眉看着手中落花,眼波流转,听得婉约话语:“千铃,你看这花瓣,像不像夕雾?”
千铃未答她的话,反而叹了一声,带着三分无奈:“小姐,你这样站在雨里若是淋病了,我回去可是要挨公子一顿鞭子的。”
紫衣女子笑嗔了一声,拂落身上残花,携着千铃向屋内走去。
微风过处,一缕淡香犹在,似是看不见的丝线,悄悄蔓延,絮絮绕绕缠上心头。
寂寞空庭,落花如雨,倾洒一地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