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倚醉听烟雨

3、缘定

　　深秋微凉的风吹起安华殿里低垂的珠帘，凌晗裹紧了他的红外衫，继续看他那本不知从何处的来的江湖杂记，然而纵使书中描写了形形色色的江湖中人，他也找不到那晚见到了那个人的影子。书案画纸上的翩翩公子画了一半，无奈画功太烂不成人形，只得作废。
　　离灵犀阁暗杀事件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虽然朝廷之中仍然是风波暗涌，可是这件事情已经沦为了闲人们茶前饭后的谈资，杀手的动作是如何的迅速，赵将军死的多么的凄惨，永远是人们乐此不疲的描述对象，然而生死如何，政事如何，闲人们从不关心。然而不论事情过去了多久，九岁的凌晗始终忘不掉那个晚上的那个身影。
　　大岳顺成帝的几个儿子夺权，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情，顺成帝的年龄渐长，处理政事也是抱着能混一天是一天的心思，朝廷也就一天比一天混乱。不管闲言碎语如何，朝廷也确实有了动乱的气息。
　　昭阳城内一家客栈的角落里，叶梓清一袭青衫，正在用白绸漫不经心擦拭着一把精巧的匕首，随着他的动作，如雪的白绸染上了些许红痕。客栈里的姑娘或者侠士，也有见他容貌清秀想要上前搭上一两句话的，却被他身旁按着剑面容肃穆的黑衣女子吓得不敢上前。
　　“西溯，你那么凶，把别人都吓坏了。”鹅黄衣衫的女子打趣道，正是琉璃。
　　“无妨，我也不想让别人打扰。”叶梓清冷冷道。
　　唤作西溯的女子和叶梓清年纪相仿，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眼睛深处却还隐藏着些天真：“他们无非是想和公子搭讪，我替公子赶走他们，是好事。”说罢，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她家好看的叶公子，扬了扬嘴角，又想起了一件事，“话说琉璃，朝廷的事，你打探的怎么样了？”
　　琉璃压低了声音，说道：“今日接到消息，顺成帝今日身体更加地差了，朝廷也是时候到了内乱的时候了。”
　　叶梓清擦拭匕首的手顿了顿，眼前一闪而过一个天真的孩童身影，说道：“朝廷内乱与否，我们这次的任务都照旧执行，没有灵犀阁的任务，我们都不要干涉朝廷中事。”西溯为他递上早已倒好的茶水，他淡淡地抿了一口，继续说道：“这次的任务，在京城附近的醉云楼，夜色降临的时候我们便可以出发了。”
　　“是。谨听公子吩咐。”琉璃和西溯答道。

　　然而在醉云楼上，叶梓清独自站在隔间里，踢了踢脚下的尸体，擦拭自己的匕首准备离开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抓住他！”楼下传来一阵喧哗，“王爷有令，抓住这小子，不论生死！”紧接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撞到的东西破碎的声音，然后猝不及防地一个身影撞开了隔间的门，一个满身是血的穿的花里胡哨的孩子扑了进来，这衣服的辨识度，分明是半月前他在皇城中遇到的那个满脑子奇怪的江湖杂事的仿佛叫做凌晗的孩子。
　　叶梓清：“？”
　　凌晗：“？？”
　　凌晗:“大侠，是你啊。”愣了半天，他竟然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半个月前安华殿里遇到的那个好看的哥哥。
　　“大侠，别丢下我。。。。。。”凌晗想要开口再说些啥，不料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叶梓清：“？”
　　叶梓清：“。。。。。。”
　　虽然诧异，他还是伸手扶住了凌晗小小的身体，这才发现这孩子身上受了很多伤，能撑着跑到这种地方，也算是不容易。仿佛是被一剑贯穿了胸口，凌晗的胸口上斜斜的一道剑伤触目惊心，看来要早些医治才好。
　　是谁会对一个大约十岁不到的孩子做出这种事情，何况就算是不受宠，也是皇家的孩子。叶梓清心头一个念想闪过，难道朝廷已经动乱了。早知道朝廷要乱，有人要夺位，只是不知道，竟然乱得这样的快。
　　正想着，隔间的门突然又被撞开，冲进了数个拎着配剑的江湖中人。一个未首的人看了眼他怀里的凌晗，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说道：“这位公子，三王爷有令，今日宫中先皇贼子一律不许放过，我等就是来取这凌晗的命的，还请公子不要阻拦。”隔间里的尸体似乎让他对叶梓清颇有些忌惮。
　　叶梓清对他的话并未有多大的反应，淡淡地问道：“三王爷？诸位应当是武林中人吧，这个三王爷好大的面子，竟能让武林中人为朝廷这样的卖力。”
　　“废话少说，我们是来杀人的。”那人愤愤道，“我们杀了他遍走，你识相的话赶紧让开！”
　　“我与他虽是萍水相逢，”叶梓清撇了一眼怀里的凌晗，“诸位在影宿面前提及杀人，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影宿？”
　　“灵犀阁的影宿？”江湖人中有人问道。
　　为首的那人看了看眼前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的清丽少年，不屑的哼了一声，有些狎昵地说道：“灵犀阁的影宿嗜血残忍，怎么会是你这般模样，你。。。。啊！”
　　叶梓清抬手，一把短刀破空飞去，钉入了那个江湖人的眉心。那人话还没说完，就直接倒在了地上，剩下的人见到同伴被杀，立刻都朝着叶梓清扑了上来。
　　叶梓清皱了皱眉，怀里凌晗的血一直没有止住，他得赶紧解决完这些人才好，他取出一把通体乌黑的折扇，一手护着凌晗，一手迎上了那群江湖人的兵刃。
　　凌晗疼得有些清醒过来，只见到叶梓清一手搂着自己，一手飞快的展开了一把黑色的折扇，顿时各种暗器飞出，那群追杀他的江湖人倒了一片。意识朦胧间，他看到搂着自己的人的侧脸，下意识地抓紧了那人的衣襟，不久他的意识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城郊客栈的一间客房里，西溯和琉璃有些无语地看着叶梓清手忙脚乱地给凌晗包扎伤口，杀手善用毒，这并不代表杀手善医。西溯看着叶梓清有点笨拙地为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洗去伤口上的血污，她从没有她家公子这么认真又仿佛有些慌乱的神情，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
　　“叶公子，让我来吧。。。你的医术实在是。。。”西溯说道。
　　叶梓清：“。。。。。。”他的确不怎么精于医术，平日里执行暗杀任务即便是受伤了也只是让阁里的大夫疗伤。想了想，他从床榻边离开，看着西溯走上前去熟稔地为凌晗洗净伤口并敷上止血的药物。
　　琉璃在一边无声地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道：“叶公子，我们执行任务之外不该惹上别的事的。”
　　叶梓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琉璃继续说道：“我看这位小公子衣着华美，非富即贵，却被那么多人追杀，身份定不会简单。”她有些忌惮的看了叶梓清一眼，还是决定说下去，“我们灵犀阁中的人，本就不该与外人有所牵扯，等到西溯包扎好他的伤口后，我们就离开吧。”
　　叶梓清依旧没有说话，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那边床上的凌晗却有了醒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