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倚醉听烟雨

16、自古江湖多奇遇

　　元真五年，夏。
　　芙山后山的林间，知了声声丝毫没有乱了少年人的心境，他的目光清冷，流光剑出鞘迎着炎炎夏日划出一道道干净利落的剑影，林间无风，树叶却在剧烈地颤动。
　　少年翻身落地，正要收剑，一道寒光伴随着轻微的破风声袭来，他迅速地用剑鞘当初凌空袭来的一把短刀，看到短刀刀刃上熟悉的纹路，面上闪过一丝喜色，横剑挡住了从背后而来的一把黑色的扇子。
　　“叶哥哥！”他全然没有了刚才专心练剑时的凛然，全然把自己的欣喜写在了脸上，“你回来啦！”
　　叶梓清看着眼前的凌晗，从他的手中接过自己的短刀：“看来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也没有忘记练剑。”
　　凌晗自然不会忘记，自四年前他跟着叶梓清去秀城却被凛水宫人围堵，叶梓清受伤两人在程剑书的帮助下逃脱回来之后，他便下定决心好好练剑，江湖的历练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改变了，于是每一日他都在努力学着叶梓清交给自己的那本剑谱，缠着教他武艺的穆老头陪他练这练那，一年前穆老头实在被这少年人的活力折腾的混不下去了，丢下一句自己要回老家娶媳妇就连滚带爬地搬走了。这身世一团浆糊的老头虽然不怎么靠谱，偷鸡摸狗的事教了自己不少，但该学的也还是学了不少，凌晗打心底里感谢他，因此对穆老头的离开也有稍稍那么一点儿愧疚。
　　叶梓清一回来没见到凌晗便去了芙山后山的林子中去寻，这些日子里凌晗有事没事就会去林中练剑，这让他感到很是欣慰。时间一天天地过，当初捡回来的孩子也俨然有了少年人的心智与轮廓，不再是刚来灵犀阁时那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叶梓清的望断居，凌晗盯着叶梓清的背影，想到这是多少次他在心里魂牵梦萦的身影，不禁微微地红了脸，叶梓清回头看到他这样，浅浅一笑，只当是夏日炎炎把这孩子热坏了，没注意到凌晗把头埋得更低了。
　　望断居里，凌晗斜躺在床上，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叶梓清，这会儿他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叶梓清全然没有感受到凌晗的想法，在窗边的案前安静地读着一卷古籍。凌晗躺了一会儿，夏季特有的困倦让他闭上了眼睛。

　　叶梓清却在想着这一次去朝南城遇到的事，朝南在皇城昭阳的南边，历来是武林中人聚集议事之地。这次去朝南不是为了暗杀而是为了打探消息。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在朝南举行，本来灵犀阁中的人从来不去掺和这一类的比武，然而这一次灵犀阁阁主付安却让叶梓清和西溯去朝南打听消息。幽蓝谷本是江湖上无人知晓的小门派，然而这两三年来，江湖上幽蓝谷的势力渐长，付安想让他混进这武林大会去试探试探幽蓝谷的人。
　　这比武大会本来就是因江湖上的人们太闲而产生的，因此也没啥规矩，谁愿意谁上去，打赢了台上的便继续打，想来每年江湖闲人还是很多的。因此叶梓清也没多做准备，眼看着台上那个幽蓝谷的人把对方打下去了，他顺手抽出西溯的佩剑盈仄翻身上了台。
　　叶梓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自己对面这个幽蓝谷的人，那人一袭黑衣，领口袖口与腰间萦绕着深蓝的纹路，显然是幽蓝谷的装束。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对面这人，戴着一只银色的半脸面具，挡住了自己的容貌。
　　叶梓清注意到在他观察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看着他，甚至对方还微微仰起头，斜斜地挑起了嘴角，舔了舔自己的唇角，这个动作让叶梓清感到有些不舒服，然而他只是浅浅地皱了皱眉，手腕一翻，干净利落的剑花刺向对方的方向。
　　方才在台下观战时他就已经发现，这个幽蓝谷的人使用是一根深蓝色的长鞭，硬是把之前台上的人逼得无处还手。长鞭从侧面袭来卷上盈仄的剑尖，这也是长鞭最难缠的部分，叶梓清的右手忽然松开了盈仄，转身直接踢向对方的手腕，趁对方稍稍脱力，盈仄落下之时，左脚一踢，右手重拾盈仄，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对面的人，对方一时被他逼得翻身一跃退后了几步，台下传来一片叫好声。
　　叶梓清活动了一下手腕，他平日里不用剑并非用不好剑，而是不愿意用剑也不能用剑，比起剑，他的折扇更容易隐藏那些暗器和毒药。台上的比武仍在继续，这次长鞭从叶梓清的脚边绕了一个弯挡住了他的步伐，鞭子的主人趁此机会左手作掌向他袭来，他反身跃起横剑侧劈而下，对方用鞭梢去挡，剑刃与鞭梢相接处发出清脆的鸣想，鞭尾却略过叶梓清的手腕留下了一道清浅的血痕。
　　对面那人却再次后退了几步，微笑着，有些挑衅地舔了舔自己的鞭梢，紧盯着自己的眼神让叶梓清闪过一丝不快的神色，对方却没有再次袭来，微微点了点头，直接转身走下了台。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对方扔下了这么一句话。
　　叶梓清神色如常，见对方认输，便也离开了。
　　然而叶梓清没有看到对方在离开比武的台子后一直维持着那抹笑意，那人走到台下几个同样穿着蓝黑色衣服的人身边，那几人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谷主。
　　“刚刚那个人，挺有趣的。”幽蓝谷主的声音藏不住的笑意，他吩咐属下道：“去查一查，那个人是哪家的弟子。”虽然只是短暂的交手，方才那人的容貌却是让人过目难忘的，还有那漠然的神色，不像是习惯于用剑的人却用出的那般利落的剑法，的确是个有趣的人，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想要。。。
　　然而幽蓝谷的人却没能在朝南城寻到叶梓清的身影。

　　思绪跳回到眼前，叶梓清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淡淡的鞭痕，想到那天在朝南城遇到的那个幽蓝谷的人，他若有所思。那人所用的长鞭暗含蓝色，平日里应该是淬毒的，而据他所了解到的消息，幽蓝谷在近日的江湖中势力渐增，而有一点很特殊，幽蓝谷与朝廷的关系是十分密切的，这些消息这次回来他都已经知会给阁主付安了。
　　叶梓清站起身来，想要走进内室里去，却在推门进去的瞬间刚好被抱着床单慌慌张张撞门而出的凌晗撞了个满怀。
　　深色慌张的凌晗却因这么一下被撞倒在地上，手中抱着的床单散了一地。
　　“怎么回事？”叶梓清问道，凌晗的神情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全是慌张。
　　“没，没什么。”凌晗用最快的速度抱起了床单，拔腿就往屋外跑。
　　叶梓清无奈地摇了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