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莘离》莘离

2、入营 莘离第一次

　　第一天，极少出门的莘离陪着莘姨去逛了集市，集市上一片车水马龙繁荣昌盛之势，说到底，也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大国啊。莘离体弱，而莘姨也腿脚不便，她们俩就在集市上晃晃悠悠地逛了一天，饿了，就吃点路边的小吃，渴了，莘离还不顾莘姨的阻拦喝了杯清酒……这熟悉又陌生的辛辣顺着喉咙下到肚里，莘离的思绪有些飘，前世的她可是天天都离不开酒的……
　　莘姨拍了拍莘离的肩膀，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莘离随即便笑了，转身挽起莘姨的胳膊，凑近她，声音嘶哑：“莘姨你知道吗，我有一天做梦，梦见莘姨一直在喝这样的酒，不管我怎么讨要，一向宠爱我的莘姨都不给，所以啊，我今天既然看到了，是一定要尝尝的。”
　　莘姨的眼神愣了愣，说起来，那天因为在街上看见了那个人，情难自控，所以借酒浇愁，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记得……
　　第二天，原本莘离的计划是去游湖，奈何她刚上船没多久，就七晕八素差点吐出来，就赶紧让船夫靠岸下了船。于是，就从游湖变成了看湖。水上走不了，她走地上总行了吧。暗自腹诽中却又感叹起来，这个破烂身子，想她前世……莘离的思绪顿住，眼神暗了暗……
　　第三天，她们准备了食物，又去集市上买了些小吃，去郊外踏青野炊去了。莘姨一开始是不同意的，莘离的身子太弱，吃这些食物是很难消化的，但在莘离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下，也就无奈的叹了口气，由她去了。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第四天的一清早，莘离就看到了来接她的人，只是……后面居然跟了个林燮？不，不对，应该说是林燮带了下属。
　　莘离拿起包袱，安慰的拥抱住了莘姨，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莘姨，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也一定会给你养老送终的，在等到我之前，照顾好自己。”莘姨压抑着眼泪，不住的点头。
　　莘离的身影渐渐远去，莘姨有些无力地蹲坐在了门槛上，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远，走到了她永远也没办法到达的地方……
　　一路无话。
　　到了军营门口，莘离有些气喘，看起来有些累。林燮挥退了下属，独自带着她前往伙房。
　　走到一个无人处，林燮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莘离。莘离便也停住，等着林燮开口。
　　“莘离，我知你聪慧，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最好安分守己，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情。”这是林燮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却带着浓浓的威胁……林燮的眼神渐冷，他确实不喜滥杀，但更不想他的一世英名毁在这勾栏女子生出的私生女中，
　　莘离面色一如平常，学着前世电视里梅长苏的样子缓缓作了个揖，林燮看着，却突然有了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但随即响起的嘶哑的声音让林燮不由得皱了眉头：“莘离明白。”
　　林燮有些诧异，只是说了句“明白”？然后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你……没有别的要说的？难道……你不怨不恨？”
　　莘离的身子又低了低，声音缓慢：“何为怨，何又为恨。生身父母给了莘离生命和身体，莘离便应该感激。莘离坚信，上天让任何事情降临到任何人身上都是有原因的，这一世要让莘离无父无母，也许是前世……莘离伤透了父母的心罢……”说到最后，莘离的语气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是隐藏在了嘶哑的声音之下。
　　林燮的表情由诧异变成了惊愕，这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说出的话吗？即使是他的爱子林殊，从小受家室熏陶，夫子教养，也未必能有这份心志吧。这孩子若能好好培养，假以时日……林燮的思维突然顿住，想什么呢！这是你的私生女，是你这一生都应该永远不存于世的污点！
　　“只是……莘离有一事相求。”莘离突然跪了下来。嘶……她的膝盖。
　　林燮闻言收回思绪：“你说。”
　　“莘离在军中可以不要俸禄，只求主帅善待莘姨。莘离自小体弱，更是几度赴死，受莘姨悉心照料十二载，这份大恩，莘离是怎么也还不完的，只求她能衣食无忧，过得安稳。”说罢，深深的叩首。
　　林燮目光有些闪烁，许是想起来了那颗药丸，侧过身不愿再看她，“你起来吧，你该有的俸禄我会照给，也会保你奶娘衣食无忧，只要你……”安分守己。林燮的话却没有说完，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有这份心性，自己还用得着几次三番的提醒吗？
　　当然是用不着的。“莘离明白，谢主帅怜悯。”莘离起身揉了揉膝盖，好疼……古代人的膝盖应该都长着很厚的茧子吧。
　　随后，林燮亲自带莘离去了伙房，叫来伙房主事交代完莘离的事情后，便离开了。
　　伙房的主事姓赵，因比众人年长几岁，大家都叫他赵叔。
　　此后的日子里，便由赵叔安排她每日的工作。赤焰军中本就军纪严明，再加上莘离是由主帅亲自交代的人，也就没有人刻意为难她，苛待她，只是吩咐她做些份内的事情，还允许做完自己活计之后自由活动。只是，对于寻常人来说份内的事情，到了莘离手里却也没那么容易，本就体弱，年纪又小，常常只需要一两个时辰便能做完的活计，莘离就要一直做到天黑，从而也谈不上什么自由活动了。
　　伙房里的其余人看她年纪小，又体弱总是咳嗽，有好心的人做完自己的活计便要来帮她一起做，但都被她拒绝了，只是说自己的事情应该由自己做完。众人不由得对莘离有了些好感，这一来二去，莘离也就跟大家熟络起来。
　　偶得闲暇时，有人问起莘离的嗓子，莘离笑的平淡，说是小时候患了咳疾又贪玩跑去雪地里导致发烧，后落下的病根。众人恍然，所以莘离的身子才会这么弱吧……后来又有好事者问起，莘离小小年纪为什么要来从军。莘离依旧平淡，说自幼无父无母，只有奶娘一人照料她，她又一直体弱多病，一年又一年的下来，家里实在是维持不了生计了。幸得主帅偶遇，怜悯之下将她送入军营。众人唏嘘之余又恍然大悟，原来莘离每月的俸禄都是寄给了奶娘，难怪她自己一点也不留着。几番闲谈下来，众人对莘离皆是又怜又敬，怜她身世凄苦，敬她感恩之心。所以在莘离有时生病不能出力时，众人也都愿意去帮她分担她的活计，从无二话。
　　转眼间，已是六载。莘离已经十八岁了。六年间，莘离长高了不少，却显得更加瘦弱了，军营毕竟不比家里，就算生病时有众人帮衬，该吃的苦，该出的力，也是一样也少不了的。

　　清早，莘离走出营帐，望着天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今天是她十八岁生辰，既然莘姨不在，那她就给自己做碗长寿面吧。不自觉的，莘离想起了前世的十八岁生日，成年礼。那时候父亲是笑着的，母亲是笑着的，青梅竹马的男友也是笑着的……默默的收了思绪，莘离走进了伙房。就算自己在伙房呆了六年，只怕做出的面也没有莘姨的好吃吧……
　　莘离端着刚出锅的长寿面走出伙房，心想找个阳光好的地方吃面，却听得一阵马蹄嘶叫声夹杂着嘈杂的人声传过来。
　　莘离转过头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见一匹烈马朝她横冲直撞了过来。马上的人见状，堪堪拉住了缰绳，但莘离还是被撞倒，长寿面洒了一地。
　　马上的人她曾远远见过几次，是林殊。
　　莘离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见林殊，他背靠着阳光翻身下马，那么得耀眼，那么得明亮。金陵帝都最耀眼最明亮的少年……
　　“你没事吧。”林殊蹲下身询问，声音明朗而又清亮。林殊身边的下属随从也簇拥过来，有人牵住了马。
　　莘离回过神来，起身行礼，却突然岔了气，咳嗽起来。“咳咳……我没事，劳……咳咳……劳少帅费心了。”林殊众人瞬间皱起了眉头，这声音……
　　莘离站直身体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是压抑住了想咳嗽的欲望。
　　林殊起身，看着面前人略有些苍白的脸，有些担忧，“真的没事吗？需不需要我叫军医过来看看？”
　　“真的没事，属下平常就经常咳嗽，刚刚只是一时岔了气。”莘离笑道。
　　林殊转眼看到了洒在地上的面，这是……长寿面。自己居然弄洒了人家生辰的长寿面，心下有些愧疚，便转身吩咐道：“你去通知我营里的厨子，让他们做一碗长寿面送到伙房来。”下属领命称是，转身离开。
　　林殊的目光回到莘离身上，见莘离脸色好色许多，心下安定，歉然的说：“实在抱歉，近日得了匹好马，只想着尽快驯服了为我所用，没想到撞洒了你的长寿面，不过我已经吩咐我营里的厨子做一碗长寿面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端来了。”
　　“谢少帅。”莘离欠身，行礼致谢。
　　林殊还是觉得这声音，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便点点头，叫着众人走了。远远地，还听到有些嗓门儿大的军士抱怨：“哎哟，我这个耳朵啊，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声音，听这一回估计一辈子都忘不了……”
　　莘离看着远去的人们，有些出神地站在原地。前世的电视剧中对林殊的描写并不多，只说他是金陵城中最耀眼最明亮的少年，如今真的亲眼见到，才明白了什么叫耀眼，什么叫明亮，什么叫意气风发，让她实在跟后来的梅长苏联系不上……恍然间听到有人叫她，才惊觉给她送长寿面的人已经来了。
　　莘离收拾好地上，端起林殊送的长寿面，坐在院子里向阳的一角，慢慢的吃了起来，阳光正好。嗯……比自己做的好吃，不过还是没有莘姨做的好吃……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莘离自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林殊。或许是人都有向阳的心理，莘离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一见耀眼明亮的林殊，随后又想到林殊始终会变成梅长苏，不免又是一声长叹。
　　莘离的日子，充实却也平淡。有时候莘离不禁会有些迷茫，上天额外给她的这一生，难道就是让她这样过下去的吗？那时的莘离或许平淡了太久，久的让她都忘记了，她身在赤焰军中，而赤焰军少帅林殊，也已经年方十七。
　　直到这一天，赵叔召集了伙房众人，宣布道：“兄弟们，北燕来犯，我赤焰军奉旨出征，这几天大家都好好休息休息，把手头的事情都放下，整理行装，准备随军出征！”
　　莘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了，北燕……赤焰军……梅岭……梅长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