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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枣点 那伙计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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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来的比去年稍晚那么一些,天气凉了不少,是呵口气就能看到白雾的日子了,趁着天不亮的空档,来福记包子铺的伙计已经利索的摊开了桌子,几大屉包子层层落在一起,白气腾腾的,外地人刚进城门就能看见这包子铺,十多年的老字号了,总是第一家开张,最后一家收摊。
风尘仆仆的赶上桌那么一坐,点上几个包子一碗粥暖暖身子也是好的,多数外地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走到了包子铺前,却不料那做包子的伙计听了却满是歉意的鞠躬又是道歉,“对不住了您!我们这包子铺每天初蒸上的这几屉包子都是不卖出去的,要不您等等第二轮吧”
“不卖?那你们蒸了做甚!”外地人又饿又好奇,看现下这光景,周围的食店怕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门,索性便坐这儿问个缘由,包子铺的伙计往那煮粥的炉灶上添了几把柴,又弯腰去捡早上刚从自家菜园儿摘来的小葱,好容易忙完了个□□,连忙转过身来答道:“您这是有所不知啊,我们这包子铺那可是木府钦点的早食供应商”
“噗!还早食供应?人木府多大你知道不,有厨子有厨娘的,还需要你们来供应?”那伙计听了外地人的嘲讽到也不恼,笑呵呵的给外地人桌前添了茶,随即也坐了下来:“您还知道木府呐?”
那外地人喝了口茶,颇有些得意的说:“呵!我虽说第一次来你们这地方,可木府大名鼎鼎,就连远在京城的人那也是知道一二的!”
木府在这疆州的确是非常有名,疆州是边陲之地,按理说应该是个人烟荒芜,无人问津的地儿,可那木府的木老爷却偏在这致了富,疆州山多,他便令人去寻珍禽,找药草,卖到缺乏这类物产的江南去。
赚了银两后,他又转手开了钱庄,还从钱庄里分出银两从京城请了人过来教疆州的老百姓种地,疆州独产的作物出产到外地,又受到更多人的青睐,由此木府的生意越做越大,名声自然也就越来越大了。
伙计笑道:“这木府到还真是个树大招风的,那您可知道木府那位二小姐?”,外地人一听来了兴头,喝了口茶回道:“那是自然,听闻木二小姐极其刁蛮,又得木老爷的宠,由此张扬跋扈的很,叫人敬而远之,都十六岁了还没嫁出去呐!”
“木二小姐性格如何我倒是不清楚,不过两年之前我起了个早,蒸好了包子打算开店,没成想那木府的家眷从城外赶路回来,那轿子到了我这门口就停了下来,我以为惹了什么事儿,正想着怎么办的空档。
那轿子上便下来了个唇红齿白,丫鬟模样的姑娘,看着我笑盈盈的说了句:“我家二姑娘说你们这儿的包子闻着香,往后第一笼蒸出来的便送去木府里吧”
听完伙计一番话,外地人终于了然,但随后又好奇的问“木府不会因为家大业大不给你们饭食钱?”
伙计心想亏这人从外地来,见识怎的如此肤浅,但面上依然堆着笑:“瞧您是个走南闯北的主儿,定是晓得如今是个什么世道,那皇帝新上任,手段可厉害的很,木老爷在京城一贯是个刚正不阿的角儿,新帝器重他,前途正是一片大好,我们不过小小一个包子铺,人家岂会因为这点钱为难我们”
外地人自认理亏,讪笑的摸了摸头,正打算走,这时候几个家丁打扮的人走过来,同那伙计说了几句话,便看那伙计利落的把包子趁热给取了出来放进家丁们带来的食盒里,趁这空档,那外地人一口喝干了杯里的茶,便自行离开了。
这一大清早,木府这边却也不大安生,东厢房最里头的那件房间,有规律的鼾声随着丫鬟的呼唤戛然而止,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帐,床上一道看起来十分臃肿的背影,这会儿正十分吃力的坐起来。
纱帐一拉开,一张还算清丽的脸蛋露出来,带着还未睡醒的眼,昏昏沉沉的看着外面已经亮起来的天,这位身宽体胖的主儿,正是包子铺伙计嘴里那位及其刁蛮的木二小姐,木青枣。
叫醒青枣的丫鬟二青,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唇红齿白,是木府里难得的美人,那日让伙计把包子送进府里的也正是二青。
比起同龄的二小姐青枣来说,这位丫鬟的行情却是好太多,本地的不少乡绅富豪都想把二青讨了去,外来的公子爷们更是把二青当成了真正的木府二小姐。
“人虽说是刁蛮了些,不过那面若生花,男人一看,纵是再大的火气也能平复下去呐!”抢手的二青就这样成了木府名声远扬的“二小姐”
对于自己这般的抢手,二青到是在正主儿木青枣面前磕过响头,发誓说任谁来求亲,自己也坚决不会嫁出去,要一辈子伺候二小姐。
二青说这句话的时候,木青枣正坐在自家饭桌前,吃着包子铺定点儿送来的包子,心里念叨着,还好二青去跟那包子铺伙计提前订好了每天的包子,不然吃不到好东西,人生着实郁闷了些。
可二青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吵得青枣一口包子都送不到嘴里去,不由的点头道:“行行行,你便是留在府里当我继娘也是可以的。”
二青听了,以为小姐气还未消,当下哭得更是惨烈,青枣对天长吁一口气,半晌才挪动着笨重的身体,扶起了哭得快晕过去的二青,说了声:“走,给我阿爹请安去。”
木家共生五女,大小姐年芳十八,姓木名海棠,十四岁时便跟本地另一大姓家族张家公子订了亲,两人据说小时候玩泥巴哪会儿便两情相悦了,如今再过一月就要嫁过去。
三小姐名玉兰,身子娇弱,自出生后便待字闺中,相貌虽极美,却因常年不出门而少有人知道,这位三小姐可谓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写出的诗有次让青枣看见了,拿出来念了半天,最后竟只读对了两三字,木玉兰忧虑的看着二姐,轻声叹道:“二姐只晓得吃,也不知道这身形何时能消瘦下去”
四小姐和五小姐是双生,先从木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唤作木浅,后面那位唤木桃,两个丫头今年满十岁,闹腾正欢的年纪。
木家离京城远,虽是富甲一方,但文人武将之才着实没有,木老爷算是家里最有文化的,五十岁中了个举人,还是皇帝怕他富了不好管制,这才收归了朝廷。
没有了繁杂的礼节约束,加之木夫人在生下两位同胞小姐后,不久便生病去世,木家的五位小姐是越发的无人管束起来,大小姐海棠倒还好,是母亲一把手交出来的,行事优雅得体。
三小姐玉兰自不用说,骨子里就不是爱闹的性子,剩下的三位着实让人操碎了心。
二小姐木青枣到不像外界说的那般刁蛮,其实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吃,也根本没空搭理人,所以比起内心的自由,她的身形更加自由。
五位小姐里,木青枣最得木老爷木柄章的喜欢,一是两位身材比较接近,二来木青枣生性敦厚,像他故去的夫人,故而每次回府,木柄章都要先去看看木青枣,看见自家女儿后,还会满心雀跃的说道:“枣儿又结实了不少。”
至于最后的这对双生,脾性就着实恶劣了些,除了自家姐姐不敢捉弄外,满城的百姓一听到这对双生姐妹的名头,无不是闻风丧胆,从捉弄学堂的先生,偷看乡绅去窑子里喝花酒,偷平凡人家的狗儿来养,再到把马场的马儿放出去。
木柄章每每从京城归来,城门口总是跪满了前来喊冤的百姓,这可把木柄章折腾叫苦不迭,直说这应是两兄弟错投了两女儿的身。
这会儿二青刚给木青枣梳妆打扮好,主仆二人刚出门,却撞上了外出归来的双胞胎,“喂!胖枣儿!”
刚进门的木桃率先大喊了一声,把正发着呆的青枣吓的浑身褶子抖了一抖,“我们抓了只鸡给你补补身子,待会儿可不准跟阿爹说我们做了这档子事儿!”
二青在一旁听的直擦汗,这两位活宝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回来,往常都是趁着木老爷不在的空档溜出去“作案”,今天恰巧撞上了木老爷回府,现在跑来找自家二小姐,绝对没什么好事儿!
想到这里,二青刚要开口说话,却听见自家小姐慢悠悠的说了句:“好啊。。。”,双胞胎把刚捉来的活鸡往地上一丢,片刻不停歇的就往自家厢房跑了去。
“小姐!”,二青话头刚起,就被青枣给无情掐灭了:“快快快!二青,我等下要喝鸡汤,鸡丁、鸡丝也要吃,哦对了,鸡腿留着,看完阿爹再回来吃”
看着满院子追着鸡跑的小姐那道臃肿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被鸡翅膀折腾毁了的发型,给自家小姐精心打扮了一早上,又给自己换了一身满意装束的二青万万没想到,因为这两位小恶霸的光临,一切就被轻易给毁了!
木柄章邻近午时才从外地赶回来,这一次出门用了他三个月的时间,木家家大业大,各地商贾有生意做不下去的或是生意惨淡难以维持的,都会去木家的地下钱庄借些急用,木柄章做生意宽容大度,与各家约定好了每年开春时还款,借的数目大的,还可再延期一年。
三个月以来,木柄章秉承着大数目的钱款不假人手的理念,带着几个家仆昼夜不停的行走在外地,钱款还有大半没有收回来,这时从京城送来的一封信把木柄章吓的面无人色,写信的人是张太傅。
这位太傅,姓张名铎,字子良,是当今的太子太傅,当初木柄章能够谋得官职,还多亏了这位太傅,说起两人的关系,要从木夫人还未去世那时说起,张铎那时还不是如今权倾朝野的大官,只是位日夜苦读,等待考取功名的书生。
巧的是张铎还当书生时所在的镇子,也正好是木夫人的娘家,木夫人自幼家里还算富庶,便把张铎请来当了教书先生,每月的月钱接济了生活贫困的张铎,在木柄章迎娶了夫人后,对张铎的接济也从没有断过。
正是这一段过往,在张铎成为太子太傅后,一直都没有忘记这份恩情,在朝廷里外帮了木柄章不少。
此次的信件是从京城加急了送过来的,可见其重要程度,木柄章急忙拆开信,拿出来只有一张纸,上面寥寥写了几个字,笔锋凌冽,“太子南下,速回”,张铎一贯简洁的文字,却看得木柄章心惊肉跳,“快!来人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