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流星更闪耀》今晚打老虎

2、游戏

　　上菜前，学校四大部门的主席上台讲话。
　　“这种场合轮不到我们这种小组织讲话，但是也没必要在吃饭前都轮流上去讲话吧。”女干事小声说道。何惜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宴会厅内的其他人，玩手机的玩手机，起哄的起哄。

　　宴会厅里忽然喧哗起来。不用想，肯定是学生会主席上台了。童时始终保持着微笑，拿着麦克风讲话时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一股淡定从容的气息。和站在台上的另外三个人相比，他的外貌和气场显得更胜一筹。
　　何惜年以前只觉得童时是一个阳光自信的大男生。现在和其他人站在一起，优点愈发明显，从他出现开始，台上的其他三个人都黯然失色，彻底沦为衬托的角色。果然“对比”是人类最残忍的手段。
　　除了负责主持的副主席周御杰机智的语言能拉回大家的注意力，其他人发言的时候，无论男女眼光都停留在童时的身上。男的羡慕，女的花痴。
　　怪不得当初夏迎曦在宿舍里唠叨着要加入学生会，因为有个长得好看的主席。

　　饭吃到一半，聚会必备的游戏时间到了。
　　“这样吧，每一桌都选一个人。派代表的话指定性太强了，没意思，还是随意点，”周御杰左手捏着话筒，右手打了个响指，“刚才我们干过杯了吧？现在谁的杯子里剩的液体最多，就是谁，如果有差不多的，剪刀石头布决定。”
　　话一说完，台下热闹起来。一些早已把茶水消灭干净的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着身边的人。

　　话音刚落，动作快的人就把饮料给喝完了，然后以幸灾乐祸的心态看着桌上的其他杯子。最后，所有殷切的眼光聚集在何惜年身上。
　　“何惜学姐，你的作用来了！”女干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何惜年拿起杯子和坐对面的跆拳道会长的杯子对比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啊，论多，我和你差不多吧。”
　　“没有吧。”其他人作证，口供出奇的一致。
　　“我们和会长向来都是一杯干。”小干事很骄傲地为自己的会长说话。
　　会长满意地点点头。其他人也是附和着点头。
　　陆续有一些游戏参赛者走上台。
　　“要快点了哦，其他桌的人都已经上去了。”跆拳道会长看着何惜年提醒道。
　　“好。”何惜年一边笑一边翻手机的农历日历，她今天是不是诸事不宜呢？

　　把剩下的橙汁一饮而尽，何惜年起身走到参加游戏的人群中。
　　翠绿色的短袖T恤，左边胸口上绣着一个笑脸的白色心形，下面是“relax your mind”的英文。穿着这衣服，代表的是心晴站，不求声名鹊起，只愿不会砸了社团的招牌......等等，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不用成本又可以顺理成章地提高社团知名度的机遇”，她不能掉以轻心，要是容艺知道聚会有个环节是她代表心晴站露脸，还不把握机会好好表现的话，估计要让她写上半年的活动策划书。
　　第一个游戏开始，周御杰在自己的手机里按了一个“幸运”数字，大家轮流说一个数字，缩小目标数字的范围，到最后，不幸说中幸运数字的人就会被淘汰外加惩罚。
　　都是一些活动聚会经常玩的游戏。

　　周御杰可是学生会的人呢，游戏会这么简单吗？说完游戏规则后，他一脸阴森地举高一个碗，里面装了半碗米饭。风满楼的碗本来就小，半碗也算不了什么。
　　“输了的同学要吃完碗饭噢，”周御杰一边说，一边把碗放在舞台中间，开始往米饭上浇东西：酱油，蜜糖，老干妈，芥末，还有番茄酱和疑似辣椒酱的东西。
　　大家用恶心的表情看他完成所有的动作。
　　何惜年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醋味。学生会的人就是厉害，想他人所不能想之事。
　　每当有人喊中了幸运数字，群众的情绪都高涨到一个顶点。大家心跳加速地看着那个游戏罹难者是如何泪水夹着汗水地吞了那半碗饭，越看越刺激。

　　数轮后，人数少了五个，周御杰就说换游戏。
　　“刚才那个比较惊险，现在我们来个简单点的……”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拉着刚从外面接完电话回来的人，“主席，你也一起来啊。哎呀，别谦虚了，大家都看着你呢。”
　　被拉着的人微微一笑，也不想让学生会落了一个“玩不起”的名头，于是大方走上舞台。
　　这个引起全场注意的新来者，坐在何惜年的右前方。
　　周御杰又说：“染了头发的请上来当志愿者一起玩第二个游戏.....哇，大家不用这么积极吧！这位女同学，如果我没看错，你的头发是黑色的吧？”
　　“哦，其实呀，我天生是黄头发，我也染了黑发呢。我们都要遵守游戏规则。”说完，一头乌黑长发的女生一脸羞涩地坐在了游戏的专用座椅上。
　　“哈哈哈，大家这么配合，我真的很高兴呢......主席，你觉得大家为什么会这么积极？”
　　“因为你主持得好啊。”童时捏着周御杰递过来的话筒说。
　　“谬赞了。来，干部帮忙筛选一些，超出的人数我们就只能遗憾地说bye bye了，下轮游戏再继续。”

　　真可怕的号召力。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这些女生为了和童时一起玩游戏，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能坦荡荡地找各种理由留在舞台。何惜年还真的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堆女生像夏迎曦那样努力，只为了接近自己喜欢的人。

　　这些女生既想接近童时，又想保持优雅的形象，结果就是没能玩好游戏。最后，打气球游戏的竞争者只剩下几个女生。
　　何惜年的肺活量很好。舞台上只有她能不停下来休息就吹完十个气球，台下的人看到后鼓掌喝彩。学生会的人点算过每个气球的大小都符合要求后，她干脆利落地用手指甲把气球一个接一个掐爆。有女生立马捂着耳朵，怕听到气球爆掉的声音。
　　何惜年面无惧色娴熟地掐爆气球的过程，惊艳了周御杰。
　　“嘿，这位同学，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他调侃地问。
　　何惜年脱口而出：“气球工厂生产车间的流水线工人。”谈笑间又掐爆了一个气球。
　　在这种场合，需要说什么话来让大家玩得更开心，她怎么会不知道。
　　“这个玩笑不错，言归正传，阁下是哪个社团的精英？”
　　“心晴站，”何惜年顿了顿，又大声补充：“有空过来蹭一下，教一楼，503。”很好，广告都打了，想必容艺会很满意她的表现。
　　不过这还不够。要会玩，会制造热点。这是容艺教她的。
　　在周御杰转身准备离开时，何惜年拿起一个气球伸到他耳边，“啪”地一声爆开，紧接着又捏着气球转身对着另一个人的后脑勺，干脆利落地掐爆了一个。
　　一下子把学生会地位最高的两个人都吓懵了，台下的人情绪高涨，纷纷叫好。

　　童时有点耳鸣愣在原地，忘了掐气球。何惜年耸耸肩，大拇指指着自己胸口的logo，对着台下的人，笑得十分坦诚：“不好意思，代表心晴站的我，目前第一咯。”

　　周御杰一边笑着拍了拍耳朵，一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她：这个女生有趣极了。
　　她打的是什么主意，最后那下暴露得太明显了。
　　今晚的游戏环节，他已经写好剧本了。童时是最后的赢家，学生会顺理成为最后的焦点。没想到杀出一个社团一直超越了学生会，本该想办法让她消失的，可是她的作为让台下的人都一心一意地关注这个游戏。他姑且反过来利用一下吧，反正后面的游戏多着呢，他有办法让游戏环节出现“峰回路转”的情节，故事的最后学生会还是会获得冠军。
　　他打算后面的游戏也留住这个女生。所幸何惜年也是个玩游戏的能手，不用周御杰找什么借口，她就一路赢到底，无须下台。

　　到了“说出数字，跳过7的倍数”游戏时，何惜年的手机振动起来。
　　振动了好久仍不依不饶。轮到其他人时，何惜年摸出手机。电话刚好停止振动，4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最后还发了一条信息给她。
　　——她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了！
　　很好。何惜年平静地看完那行字，把手机放回袋子里。

　　抬头时，看到正对面的学生会主席正在看着她，何惜年收起失落的心情，对他报以友好的笑容。之后便把眼神落在正在说话的周御杰身上。
　　旁边的人报了217，她说218。周御杰刚说了句：“哟，终于逮到你了，你是‘气球工厂生产车间的流水线工人’，我没记错吧？接下来，你要......”
　　还没说完，何惜年就自觉地拿起啤酒掺着番茄汁、可乐、酸梅汁等等的饮料慷慨地喝完。
　　坐她对面的男生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在承受能力上，女生不比男生，可以酌情减轻惩罚程度。周御杰本来只是想逗逗何惜年，结果这个女生一口气就喝光了。他反倒是被这人的举动吓到了。
　　何惜年喝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对着周御杰的话筒说：“挺好喝的呀。”
　　台下爆出一连串的笑声和掌声。宴会厅的音响回响着周御杰拿着麦克风大力鼓掌的声音：牺牲这么大只是为了帮心晴站博得宣传的机会而已，换作是他，未必有她这样果断的牺牲精神。换作平时，周御杰可能说几句过场的话就把参赛者打发下场了。此刻，私心地觉得可以让她说几句话，便递了话筒过去。

　　何惜年客套地说了感谢学生会、感谢大家给面子，以及最后一句“我是心晴站里最不会玩游戏的人，我们部门里玩游戏玩得厉害的人多得去了，而且我们部门超级有趣。”
　　然后鞠躬，谢幕。
　　任务超额完成。

　　“何惜学姐，你太挣面子了，虽败犹荣。”社团的干事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
　　“那如果我说我要回去睡觉，你们应该不会有意见吧？”半夜陪夏迎曦打斗地主，果然会伤神，而且接下来的事情的确也不怎么重要。
　　喝了那么一杯毒饮料，两个干事对她充满同情，当下支持她早点回去。
　　“谢谢大家今晚对我的厚爱。”拍拍其他人的肩膀，何惜年拿起背包离开。
　　跆拳道协会会长，既懊悔自己把上台的机会让了出来，又羡慕她能表现得那么出色，恼怒地对协会的人说：“多学学人家！”

　　何惜年在洗手间整理好仪容后，到走廊等电梯。她看着显示楼层的数字缓慢地跳动着。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她踏进去，摁了下行。
　　电梯门要闭上时，又打开了。学生会主席的脸出现在门外，他抱歉地说：“等一等，我也要下去。”他摆手示意暂停一下。
　　童时抬起脚刚想往前走，不料何惜年却凄然一笑。
　　“对不起啊主席，我想一个人坐电梯，麻烦你坐下一趟吧。”然后她毫不留情地长摁关闭电梯门的按钮。

　　出了电梯后，何惜年一手抚着胃部，一手不停地擦去眼中积攒太多的泪珠。
　　不行，这里经常有龙科大的学生来往，要克制。她低着头，不让自己哭出声。

　　刚才在洗手间吐了之后，还是未能减缓疼痛。胃部火热得快要被撕裂，好痛好痛。可是□□的痛，远远不及精神。
　　——她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了！
　　林少岳，她喜欢着的人说。
　　为什么要告诉她呢？呵。他们两个在一起，还不是你撮合的吗？你真窝囊。

　　过马路的时候，低着的头硬生生地撞上了陌生人的后背。
　　“对不起啊。”她吸吸鼻子。
　　原来已经红灯了。何惜年泪眼朦胧地看着红绿灯。

　　陌生人打完电话，转过头来看到她的脸，有几分惊讶。
　　这个女生的脸部特写频繁地出现在今晚的宴会厅屏幕上，任何一个观看了游戏环节的人都会记得她一人吊打其他人的事情。
　　以至于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钟，他也知道她是龙科大心晴站的成员。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下来接电话也不过十来分钟的事情，可是她的表情变化也太大了，青白的脸满是泪痕。
　　和刚才在舞台上风光无限的样子对比太强烈了。
　　绿灯一亮，何惜年就走向对面的公交站，上了一辆公车，歪歪扭扭地靠着车窗。

　　又有一个人气喘吁吁地撞上他，男生拿在手上的手机便掉在了地上。
　　今晚是流行撞人吗？他笑。
　　那人捡起手机还给他，又抱歉地说：“对不起，手机有没有事？”
　　“没事，不会烂的。”少年拍了怕手机上的灰尘。
　　那人的目光追随着刚才那辆公车。

　　也是一张教人印象深刻的脸。这张脸在大屏幕上出现最多次。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们班就有女生说大学就要考龙科大，因为有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