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一只博士》晓衣

2、着陆洛城 这是莫苇第

　　这是莫苇第一次乘坐国际班机，进了舱门找到座位坐好之后，她拿出之前对此做好的功课，熟悉了好几处她应该要注意的部分。比如上了飞机起飞后要注意保暖，因为即使是在酷热的炎夏，飞机里的温度也只会控制在二十度左右。再比如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要填好入关的表格，到了入关的地方，不能用手机……
　　“看什么呢？”
　　莫苇下意识地合起备忘的小本，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我坐窗边，你让我进去再看呗。”这是一个好看的女孩子，一双丹凤眼抹着淡淡的眼妆，小小的鼻头立在白皙的瓜子脸中间，还有一颗水灵的樱桃小嘴，如果不说话只看脸呢，实在有一番古典美的韵味。莫苇再观其衣着，却是另一番风格。上衣是耐克的运动卫衣，裤子是李维斯的蓝色牛仔裤，一双鞋子也是很普通的运动跑鞋，随意至极。
　　莫苇收了收脚，撇过身去让这个女孩子挤进去。
　　“我就不喜欢做飞机，位置这么小，还要做十几个小时，腰酸背痛的，你说是吧。”女孩一遍挤一边跟莫苇抱怨着。
　　“我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飞机呢。”莫苇答道。
　　“是说呢，嘀嘀咕咕地温习去美国的流程，真是好仔细呢。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的，何况按着路标和提示走，一般都不会出错。”女孩坐定，熟练地拿出U型枕和航班提供的毛毯拖鞋，看着莫苇说道，“是第一次去美国吧，上学？”
　　“嗯呢，”莫苇见这女孩干净利落又很好相处的样子，也就如时相告了，“我是PhD第一年。”
　　“真是巧呢，我也是在这边读博士，”女孩兴奋地说道，“真不容易，飞机上经常遇到从中国去美国读书的本科生，博士还是要少见一点的，能坐在同位真是有缘。”
　　“自我介绍一下吧，”女孩看了看羞涩内敛的莫苇，整理了一下自己满身的行头，道，“我叫梁风，余音绕梁的梁，风生水起的风。洛城大学PhD第二年，学生物的。你呢？”
　　“学姐你好，”莫苇一听对方也是洛城大学的，倍感亲切，“我叫莫苇，莫须有的莫，芦苇的苇。PhD第一年，我是学物理的。”
　　“原来是同校师妹呀，”梁风笑道，“师妹介绍自己的名字怎么如此妄自菲薄呀，什么莫须有又什么芦苇的，应说高深莫测的莫，一苇可航的苇。这样挺起来多厉害。”
　　“没想到学理科的师姐也是文采飞扬，成语典故信手拈来呢。到了美国真的要请师姐多多指教才好。”
　　“不敢当，我原来也很喜欢文科的，这不是学文科找不到工作么，就本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精神投奔了科学的怀抱嘛。”梁风玩笑道。
　　莫苇却十分感同身受，“我原也是这样想，但如今回想，文科也并非都找不到工作，可能只是相较理工科会稍显困难一点。”
　　“嗯，其实自己喜欢就好。反正我家还有个弟弟，赚钱养父母就主要靠他了。我来了美国就自由了，无拘无束。父母也是天高皇帝远，想管管不着。多开心。”
　　“你不想父母？”莫苇刚刚尝到与父母的分离之苦，此时也确实不能理解梁风的想法。
　　“还好啦。我这不是刚回家看看他们么。其实他们比较喜欢我弟弟……”梁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忧愁，但它转瞬即逝，透亮的眼眸中又布满了快乐的神色，“唉，说他们干什么，我可是不花他们一分钱来的美国，他们现在就是想管，也真是一点都管不着了，你说是不？”
　　莫苇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作为一个独生子女，即使父母为她做过很多她自己一点也不喜欢的决定，但至少他们的爱是专属于莫苇的。家于莫苇而言，是独一无二的避风港，那里有最无私和毫无保留的感情，而这些，也都是莫苇从心底里依赖它、顺从它的唯一理由。
　　不过除此之外，莫苇和梁风很是谈得来，她们先是聊了一会儿历史，从天下分争割据的春秋战国聊到昌明盛世的唐宋元明，从英雄辈出的三国风云聊到奢靡倾颓的晚清红楼，也会从严肃正经的各类史记聊到轻松搞笑的流行清宫剧。后是聊了聊美国的日常生活，梁风给莫苇大致介绍了一下美国和国内的不同之处，细致入微。二人相谈甚欢，实是有种知己相逢，相见恨晚的感觉。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除了行至半途的时候两人都累得睡了两三个小时之外，几乎都在不停的聊着天。莫苇内心欢喜至极，她原先以为自己来了美国，就不会遇到和她一样热爱中国文化和文学的人了，但如今只是在飞机上随机分配的一个同位，就有着与自己不谋而合的喜好，这让她对美国生活又多了一层向往。

　　飞机入港，梁风和莫苇二人互留了联系方式，在入关之后就彼此分手各自寻找接机的人，相约日后再见。
　　莫苇背着硕大的背包、拖着两只塞得满满的大号行李箱，歪歪扭扭地跟着指示牌往出口走去。洛城机场的国际航班出口是一个大斜坡，出口在斜坡的高处。莫苇每往斜坡上走几步，顶端射下的阳光就多一分。那以耀眼明媚、热情四射而著称的加州阳光，在此刻更是光芒无限。莫苇望着那束光线，觉得前路一片光明。光明的洛城和光明的未来，都将书写在莫苇的人生里吧。
　　走上出口大厅，莫苇一眼就看到了同组的周敏师姐。周敏和照片里一样，身材高挑，穿着长款薄纱的外衣，鹅蛋脸，小小的眼睛藏在厚厚的镜片之后，乍一看竟很有教授的范儿。莫苇朝周敏挥了挥手，周敏便立即注意到了莫苇，也朝莫苇笑了笑，迎上来接应她手中的行李。
　　“师姐你好。”莫苇礼貌地和周敏打了个招呼。
　　“这么久的飞机一定很累吧，现在才是大中午呢，要坚持到晚上才能睡哦，不然时差就要彻底乱掉了呢。”周敏关切地嘱咐道。
　　虽说周敏师姐本人也如外表一般，是个不折不扣一心科研的人，对于莫苇所喜好的文学绘画都没有兴趣，但是不得不说，周敏对莫苇的关怀却是无微不至的。接到莫苇之后，周敏就立即带她去学校附近一家有名的披萨店吃了正宗的美国披萨，之后又开车载周敏去拿了住所的钥匙、帮忙莫苇把二十几公斤的箱子们搬到家中。两人忙得满头大汗之后，周敏陪莫苇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又马不停蹄地带着莫苇去通信公司办理了美国的电话卡。
　　吃过晚饭，因为时差的关系莫苇已经累得站着都能睡着了。周敏便在一旁不停和莫苇聊天说话，以防她早早睡去，不然等到了半夜醒来再也无法睡着，时差就很难调过来了。晚上的洛城没了强烈的阳光照射，已褪去了白天灼热的温度，慢慢变得凉气逼人。周敏和莫苇都披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外套，便驱车去超市购置了被子床单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和面包方便面之类的简单食物。一整天的行程一气呵成，在美国的基本生活条件已经在一天之内高效准备完毕，现如今，莫苇已然能够安心舒适地在美国生活下去了。
　　“九点多了，我这就送你回去了。回去洗洗澡就睡下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打电话叫我就好。什么时候休息好了我就来接你去学校见见老板，也顺便找教学秘书把办公室的座位敲定了。”周敏所说的“老板”便是指周敏莫苇二人在洛城大学PhD项目的导师。到了博士阶段，尤其对于理工科的博士，几乎所有的导师都会用科研经费缴掉博士生的学费，除此之外，还会付给博士生助研工资以保证其基本的生活费。也正因如此，这种半雇主雇员的形式，让很多在读博士的学生们直呼其导师们为“老板”。
　　“好的，我明天早上醒来就跟你说。今天真是太麻烦师姐了！”莫苇连声感激道。
　　“也不用太急，我估计你明天很早就会醒了。”周敏笑了笑，“反正也不急，暑假期间我也不会很早去学校，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跟我说就好。”
　　和周敏告别后，莫苇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在洛城的新家。白天没有功夫仔细看，现在可以好好端详一番了。靠近大门是一个大客厅，里间是两个相邻的卧室。因为莫苇的室友将会在正常开学时间抵达洛城，所以莫苇将会独自在此居住一个多月。她当初并没有指定某个人来做自己的室友，如今她也懒得去猜测将来会有什么样的人哪国的人将住在自己的隔壁。毕竟还有一墙之隔，莫苇觉得无论室友如何，也不会对自己有太多影响。
　　稍微收拾了一会儿，又草草洗漱了一番，莫苇就瘫软在床上。她跟父母视频了一小会儿，就困得不行要睡过去了——算起来已经有快三十个小时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呢。不过回想起这一天，莫苇觉得心里暖暖的。来自梁风的同好之喜，来自周敏的温暖关怀，都让她觉得独自在异乡的生活不没有曾经担忧地那样困难。
　　“新生活就要开始了。”莫苇幸福地闭上了疲惫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