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不相见》潋潋江湖

36、溺水

　　在后院的平台上，已经围出了了一块宽阔的平地。四周散着一些身穿茜衣的喇嘛，带着各色各样怪异的面具，在准备跳布礼。
　　胤禩看到晴好有些茫然的样子，便低声细细和她解释开来：“这是藏区喇嘛教的一种驱邪仪典，蒙古语称为“跳布札”，汉人称之为“打鬼”。自我朝开朝以来，信者甚多。看上去带着面具有些怪异，实则乃西域佛法，即古者九门观傩之遗风，亦所以禳除不祥也。各喇嘛僧等扮演诸天神将以驱逐邪魔。”
　　“哦，原来这样。”晴好一边应着，一边在带着面具的喇嘛众人中搜寻那双熟悉的眼睛。可是兜遍了几圈，也没发现。心中很是失望，看到那些喇嘛跳着不熟悉的舞蹈，行着祈福驱邪的仪式，厌躁之气油然而生。暗自按耐片刻，实在待不下去了，低声和小八说道：“八爷，这里聚人众多，我有些不适，想随处走走。”
　　胤禩细细看了她的脸色，发现苍白中带着一丝青色，有些担忧，点点头：“也好。让十四弟陪你去吧？”
　　“不用了。十四爷爱瞧热闹，也不用麻烦他了，否则我心里过意不去。我只随处走走，马上回来。”
　　胤禩看看那个伸长脖子一心瞧热闹的弟弟，也只得同意。
　　晴好往花园走去。今儿正是风和日丽，碧空如洗，一路上又树木成荫，百花齐放，鸟语花香，一派明媚艳丽的春色。映入晴好的眼里，可是却映不进她的心里，她只觉得浑身隐隐泛冷。浑浑噩噩随着石子路走去，尽头是一个人工湖。岸边垂柳依依，树枝随着春风微微轻拂，仿佛将这春日里的暖意也晕晕散开。
　　她随意找了块大石坐下。盯着湖水怔怔出神。波光粼粼，多像那个哲古措啊。可是少了牦牛少了羊群，少了花花和熊猫，尤其少了他。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从刚开始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随意快活，都是他慢慢陪过来的。虽然后来离开他，可是心却觉得很近。毕竟有个念想。可现如今呢？现如今是萧郎成陌路？还是说天命不可逆转？自己只是偶尔过客而已？
　　有些想家了，想念原来的世界，想念爸爸妈妈。晴好把脸埋在手弯里，又是凄凉又是难过。
　　“你是谁？”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把她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转过身来。只见面前站着两个少女。前面的少女一身红衣，披金带玉，很是华贵，现在正一脸不善地盯着她瞧。后面一个看上去像是她的丫鬟。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容长脸儿，带着倨傲的表情。
　　“好大的胆子。我们小姐问你话呢。聋了不成？”丫鬟开口便是咄咄逼人。
　　晴好眉毛一皱，来到京城那么久，但也没碰到过这种场景。多么电视剧的情节哪。
　　她微微作揖：“小的是八爷的小厮，一时迷路，再则贪看美景，惊扰了小姐，还请小姐见谅。”
　　“八爷的人？”小姐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皮肤有些异常苍白，明明弱不禁风，眼睛却又黑又亮，丝毫没有见到贵人的张皇失措，气度很是不卑不亢。
　　“是。”晴好微微低头。
　　“沿这条石子路走出去，便是。”小姐突然善心大发，指出明路。
　　晴好作谢后正要离去。
　　“替我向八爷带个好。”
　　晴好不自觉抬头看了小姐一眼，看到她脸上红晕未退，心下着悟，连忙诺诺称是。
　　她刚走了没几步，丫鬟突然附在小姐耳边说道：“小姐，我看她形迹可疑。是个女子。”
　　“你怎么知道？”
　　“耳洞。耳朵上穿有耳洞。”
　　“慢着。”小姐突然出声。
　　晴好只得无奈停住脚步，慢腾腾走回来：“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你，到底是什么人？”
　　晴好心下一惊，抬头看这两个女子。皆是一脸不善地盯着她。
　　“小的是八爷的小厮，刚才禀报过小姐。”
　　“大胆！哪有女子是小厮的道理？”丫鬟突然抢话说道，一脸为自己的英明而洋洋得意的样子。
　　晴好保持沉默，多说多错一定是没错的。
　　“等你回话呢，发什么愣？”丫鬟继续呵斥道。
　　“小的的确跟随八爷来的。如果小姐有疑问，找到八爷便可知。”晴好很无奈，这个社会很郁闷。
　　看到自家主子还在犹豫，丫鬟立马火上添油：“撒谎！我看你一脸贼眉鼠眼，就不是什么好人。不要诋毁八爷的清誉，他怎么会随便带女子来？说，你到底和他什么关系！”
　　靠！原来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小姐稍等。我回找八爷来，他会和您解释清楚的。”言下之意你俩的破事，和我没关系。当事人对峙就好了，别殃及池鱼。说着就拔腿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说走就走了？你当这御前大臣的府第就像你家后花园那么随便？你当御前大臣家的小姐就那么容易被骗？”丫鬟越说越来劲，一把拉住她，狠狠地掐着她，霹雳吧啦说一堆。
　　晴好心头火起，泥人还有三分性呢，这丫也太狗腿了吧。一手拉住丫鬟掐自己的手，也狠狠地回掐下去：“我在回小姐话，和你什么关系？你算个老几？在这唧唧歪歪放屁？”气急之下，充分暴露了晴好在现代中内心养成的悍厉和粗鲁。这话把那两人吓一跳，或许是从未想过有女子会这样说话。
　　“说什么呢你！那么粗鲁庸俗，还说是八爷带进来的，我看明显就是偷溜进来想要飞高枝的吧？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丫鬟被说中痛处，说话越发尖酸。
　　“我呸！你才癞蛤蟆，你家全家癞蛤蟆！狗仗人势的狗东西，不愧是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永生永世做奴才的料！”晴好骂得越发顺口起来，因为最近郁结在心，找不到发泄口，今天就打算横竖横了，做一回泼妇。
　　丫鬟大怒，撕扯之下，猛的一推。晴好没料到，往后一退，脚底一滑，就噗通一下掉入湖里。
　　“翠儿，你……”小姐有些张皇失措。
　　“小姐，她，她，不是我推下去的。”丫鬟也一脸惨白，还忙着争辩。
　　“怎么办怎么办？快叫人吧。”小姐六神无主。
　　“今天老爷请了贵人来祈福，出这个事不太好吧？”丫鬟眼珠一转，拉着小姐往回走：“小姐，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走吧。”
　　“可是……”
　　“走吧走吧，被老爷知道了就大事不妙了。”说着拉着小姐往回急急忙忙走去。
　　再说晴好一个不留神掉入湖中，被冰冷的湖水一沁，头脑一凉，刚才的怒气马上烟消云散了。冷眼看着那两个女子慌忙逃窜，却并无愤懑怨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啊。罢了罢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在这个封建的、虚伪的、肮脏的世界是生活，究竟有什么意思呢？想着放弃还在挥动的手，任身体慢慢往湖中沉去，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呵。
　　正在逐渐昏沉之际，觉得一股大力生生将自己拽起。睁开眼睛，模糊中看见一双熟悉的关切的眼睛。
　　是你！晴好一个激灵，看到他焦急地拉着她，往岸边游去。
　　我不要！反正你都不认识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晴好悲从中来，勉力挣扎，就是不想被救。
　　他急了，眼里满是惊慌，手上的力道却无半刻放松，坚定地拉着她，往岸边游去。
　　我偏不，我就偏不，不要你管，谁要你管。晴好赌起气来，手脚并用，猛力挣扎，还不停推搡他。
　　突然只觉身体一僵，竟然动弹不得。原来你会武功！晴好更加愤怒地盯着眼前的人，恨不得喷出火来活活把他烧出两个窟窿。
　　那双平时清冷悠远的眼睛里流露出无奈、痛苦和怜惜，手上并未停，慢慢将她向湖边拉去。到了岸上，解了她的穴道。在水中本来就呛水很多，一旦身体解除危机，连声咳个不停。
　　石子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等她抬头看去，哪里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的，是小八小十四还有张府的管家。
　　突然，她笑了。
　　胤禩的眼中，只有那个湿淋淋的瘦弱身影，跌倒在地，不停地咳着，却奇异地带着笑容，那朵绽放在唇边的微笑，微小却坚定，一下揪住了他的心。
　　晴好看到救星来了，心气一松，头脑一阵晕眩，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右手紧紧蜷着，像是握着什么宝贝。

作者有话说

　　那个.....有就多写，没则休息。
图个大家快活。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