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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风铃的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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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很快,自从上次夫妇二人冰释前嫌后,就一直待在农庄里。最开始佃户们还会上门干活儿,当地窖挖好后,就连他们也不来,而天气则一天比一天的寒冷,旷野的寒风吹个不停,它们穿过那些乱石滩发出低低的鸣泣之声。
深秋的寒冷令万物开始凋零,这天,玛丽睁开眼睛,便觉得周围有些冷,壁炉里的炉火已然快要熄灭,她蹑手蹑脚的爬出温暖的被窝,准备给壁炉里添些木材。
这时窗户外有些雾气,入目的是一片洁白,这里比伦敦更靠北,冬天来的更早一些。安特里姆与苏格兰非常靠近,几乎只隔了一道海峡,正是这道海峡阻挡了南下的季风,让安特里姆比更起北爱尔兰的其他地方更温暖一些,每年大量温和的海风混合着雨水灌溉着这片翠绿世界,然而今天,竟然已经下起了雪。
“贝内斯特,贝内斯特,快起来,看,下雪了!”玛丽拿过门边的披风,把自己包裹上。她兴奋的打开窗子,一股寒气侵入了室内。
床上的贝内斯特迷蒙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下雪了吗?圣诞节快到了。”
在这种深山老林里,时间、日期变得并不重要,不过安特里姆的雪总是伴随着圣诞节降临,而且很快就会因为海风而融化。
“是啊,快到圣诞节了,我们能去镇上吗?我要寄送些圣诞礼物。”玛丽问道。
贝内斯特翻了个身,露出他光洁的后背,然后哼哼道:“我建议你在春天回伦敦的时候带过去,因为从安特里姆出发的物品几乎要半年才能到伦敦,尤其是圣诞期间,他们很慢很慢,当春天到来,你已经动身的时候,它们没准还堆在邮局的仓库里。”说完,贝内斯特感觉自己裸露的后背有些冰冷,而后他扯过被子往自己身上裹。
玛丽惊讶的问:“那么信件也会这么慢吗?”
“信件快一些,跟着邮车走或者随便什么去伦敦的船带走,但物品会集中在一起,然后一起装船。好了,亲爱的,快关上窗户,你不觉得这种天气,就适合待在床上吗?”贝内斯特咕哝着赖床。
玛丽却已经换上好了衣服,跑下楼去,跑到雪地里捧起白色雪花。那冰冷的触感令人感到安心。
大片大片的山林的顶端都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雪,风吹过时,刮落晶莹的雪花,在黎明的晨光中如同精灵所在。她缓缓的朝着乱石滩那边前进,森林因为这雪而变得安静无比。这是遗世而独立的美,是玛丽在书本中读过,却从未见过的,如同童话般的地方。
这时,她忽然听见身后的窗户一阵响动,贝内斯特披着衣服,靠在窗旁,他打着哈欠。“亲爱的,真拿你没办法,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说完,他转过身躯,过了一会儿,下楼的声音传来,贝内斯特套上衣服,头发乱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走了过来。
“这里真美。”玛丽感叹道。
“还有更美丽的,你愿意看吗?”贝内斯特问。
“当然。”
看着玛丽兴奋的样子,贝内斯特很好笑,他说:“那我们得先收拾一下吧,那里还是有些远的。”
于是,玛丽和贝内斯特便回到屋里洗漱、用餐不提,等他们准备出发时已经是上午九十点钟的样子。确实,在这里时间根本不是一个具体的概念。
贝内斯特把马厩里的那匹马牵了出来,它甩着尾巴打了个响鼻。“要坐车去吗?”玛丽问。
“不能,那里没有路。”说着贝内斯特将马具套在马匹的身上,看来要骑马。等他跨上马后,对着玛丽伸出手说道:“拉住我,上来。”
“这马能够载我们两个吗?”玛丽惊慌的问,将自己的手交给贝内斯特。
“当然,你几乎轻的像羽毛。”说着,贝内斯特一个用力,就将玛丽掠在马上,让她惊呼一声,然后整个人就被侧坐着窝在他的怀抱中。而贝内斯特则哈哈大笑,如同一个土匪一样催动马匹前进。使刚刚稳住,想要挣脱的玛丽又跌入了他的怀中,不得不金黄的搂着他,生怕掉下马去。
这匹马似乎明白主人的心意,使坏般的跃动了一下,惊的玛丽紧紧的抱着贝内斯特劲瘦的腰肢,把自己的脸贴在他身上。
两人风驰电掣的穿过那些茂密树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可是那马却极为习惯在林中穿行,一阵清馨的冷风吹来,夹带着树木的芬芳与特别的味道,冷香、温暖又干燥。
玛丽的脸被冻的通红,或许是被其他的东西弄红的,只盼望这折磨能快点结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马停下时,她才注意到他们已经穿过森林,来到了一处峡谷的上方,这隐秘所在位于密林当中,从上方山上流淌的细小水流几乎冻结,穿过黑褐色的湿润岩石砸入他们下方的悬崖峡谷,峡谷里有一片翠绿色的小型堰塞湖,这些水尚未冻结,只缓慢的在冰层下细细流淌,流淌到不知道的地方。
峡谷两边群山环抱,绿翠林立,白色的薄雪映照着这深沉的美景,是不同于任何一处的壮丽与宁静。玛丽欣喜而贪婪的观赏着这美丽的风景,却听到身后的人说:“别着急,还有更美丽的地方。”
说着,他拴好马匹,蹲下来将玛丽背在身上。
“你要干什么?”
“你抓牢我,下面的路很难走。”贝内斯特让玛丽的双臂绕着自己,然后进入开始沿着山壁向上攀爬,这几乎不能算是一条路,石壁虽然不是垂直但仍旧很艰难。贝内斯特有时候必须用双手扎进岩石缝隙中,而后稳定身形,玛丽则紧紧的贴着对方,生怕自己的一丝动作都会影响到对方。
不过是片刻,他们已经脱离了地面,如果掉下去恐怕会摔断腿。正因为紧紧的贴着他,玛丽才能感受到他被衣服包裹的躯体正在多么的用力,肌肉鼓胀如岩石,运动间有热气透过衣服传递过来,在这空中与冷空气碰撞,形成了如同薄雾般的白气。
很快,贝内斯的肺部就传来了喘息与心脏剧烈的跳动,玛丽环抱着他也觉得自己的手臂酸麻,这时她听见了头顶上方传来的叮铃的声音,什么声音?就在她迟疑时,便感觉贝内斯特的身体如同猛兽一般猛的跳跃了一下,然后他们两个人便一下子跌在了一处平台上!
玛丽只觉天旋地转,而后才发现自己和贝内斯特毫无形象的躺在石台上,贝内斯特满身的汗水,正在喘息着。他发出哼哼的,似笑似喘的声音道:“如果你再胖一些,我们就上不来了。呼,这里就是我要给你看的美景,我保证你不会再别的地方见过。”随后他跳了起来,拉着玛丽的手,叫她闭上眼睛。
玛丽从善如流,只听凭贝内斯特的指挥,然后任其牵引,站起身来。她感觉到了一阵温柔却持续的风正在迎面吹来,这风就像是一双手,轻轻的托着人往上飞去,站在这里便觉得轻盈无比。
“你听见了吗?”贝内斯特耳语与喘息在玛丽的耳边响起,一丝丝热气与温柔吹得她耳根泛红。
“铃铛的声音?”
“对,现在睁开眼睛吧。”贝内斯特说到。
玛丽则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洁白与光,一片片阳光穿过周围的树木,形成了一道道丁达尔之光,在他们眼前是一条荒野小径,仿佛是进入仙境的入口,阵阵白雾从远处飘来,贝内斯特美丽的如同阿瓦隆的仙子一般,他拉着她的手,慢慢的拉着她走向那光之路。
玛丽一步步的走向那条路时,就听见耳边细细碎碎的铃铛声响起,这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小铃铛,有些明显很陈旧,有些则要新一些,无数的铃铛在风的演奏下叮当作响。
而后他们就来到了一大块凸起的岩石之上,那是极高的地方,与下方的峡谷有着几十米的落差,流水汇聚在这块岩石旁的凹陷处向下汇入那堰塞湖,从这里可以看见乱石滩,可以看见荒原,可以看见山林的全貌,更可以看见遥远的一缕农庄的炊烟。
阵阵风带着极暖的的雾气团团上飞,这时贝内斯特从身后抱住玛丽,然后双手与她的手交叠,缓缓的如同鸟儿一般张开了双臂,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光明把他们往上托举一般。
“这里是宁谧峡谷,是奴瑞甘那山和提沃拉夫山交汇的安特里姆峡谷,如果你喜欢的话,还有许多关于旧神神话的传说,和矮人的故事。据说在很久以前,战争爆发,一对相爱的人不得不分离,他们便在这里挂上了一对铃铛,向那些森林中淘气的精灵许愿,希望能有一天再见。女孩每一天都在这里祈祷,而后有一天男孩回到了这里,他们在这里互诉衷肠,但是当黎明到来时,男孩被光和风带走,原来他已经死在战场上,灵魂被这铃铛的声音牵引,回到了这里。女孩则从这里跳了下去,和他一起飞上了天空,所以在这里扔下羽毛或纸张,它们只会向上飞。”贝内斯特在玛丽的身边耳语,为她讲述这里美好的传说。
“所以,安特里姆的恋人喜欢在这里挂上风铃向精灵祈愿,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贝内斯特轻轻亲吻了一下玛丽的脸颊,而后低低的唱着一首玛丽完全听不懂的歌,这是盖尔语,原始古老又带着些许忧伤。贝内斯特的嗓音很好,低沉的歌声如泣如诉,仿佛是有人在祈祷的祷词,又像是诉说流亡之苦。
玛丽静静的听着,她听不懂这首歌,却听到了贝内斯特的悲伤。他和格蕾丝是不是也在这林子里挂上了那象征着至死不渝的铃铛?他是不是也是这样和她在这里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