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涯》蒲蕖

9、初食

　　自从那日潇然陪着月牙痛哭过之后，月牙的心境平静了很多。她觉得，潇然哥哥说的很对，他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多想也无益，还不如接受现在的处境，想想怎样才能改变现状。”
　　潇然外出寻找灵药，他临行前交给月牙缝有有淡蓝色封面的两本书《心经》《清心咒》并嘱咐月牙熟记。此时月牙将书放于石案上细细端详，翻开有力透纸背的潇洒小楷。虽不知潇然是什么用意，但想来也就是让自己增加内心的定力和修为，于是举了一盏油灯，仔细的读了起来，并一一记在心里。
　　每日喝药，吃饭，读书，日子平静。似乎过去那些种种都变成前尘往事，她稚嫩的眼睛里，竟也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淡然。有时，她着实烦闷，就会和前来送饭的婆婆聊聊天，问一问外面的天气如何。那一幅幅或白雪皑皑，或青云白日的美景会在她的脑海里一一浮现，她想念她的小胖鸭，她也想让这冬天快些过去，春天快点来到。

　　这一天，月牙依旧坐在石床上，翻看着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提着菜篮子一步三摇的惦着小脚走了进来。过门槛的时候，一只脚没踩稳，左右虚晃了一下，月牙刚要伸手去扶，却来不及了。扑通一声，老婆婆摔倒在地上，菜篮子里的碗筷也有尽数摔了个粉碎。
　　“哎哟！我的老身子骨哟！”婆婆一手扶着月牙的手，一手扶着圆滚滚的腰，抱怨了好几声，才慢慢爬起来。又说：“姑娘莫怪啊！老婆子我收拾一下，再去做一份给你。”正说着就又弯下腰去收拾那些碎了的碗筷。
　　“我来吧我来吧。”月牙不忍心看着老婆婆辛苦，也忙要蹲下收拾。
　　“你这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姑娘你手还有伤，莫收拾了。”婆婆挑着眉，伸右手将月牙往一旁推开，圆滚滚的身体一时难以保持平衡，左手扶了一下地面，却被碎瓷片扎了个正着，那红色的晶莹的血一滴一滴的流下来，一时难以停下来。
　　“婆婆……你流血了。”月牙说着，看着，那晶莹的液体发出甜腥的味道，似乎，是这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她瞳孔放大，变成红色，痴痴地看着，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婆婆，呆呆的咽着口水。
　　“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还是怎么着，早知道就不应该替那菜老婆子值班，害得我如此狼狈，你说……”老婆婆转身要和月牙说着什么，看到月牙那副样子，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双脚不住的颤抖，见月牙一步一步的缓慢靠近，老婆子不自觉的用双脚蹭着地面，向后退去，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不知哪来的勇气，双手在胸前胡乱挥舞起来，嘴里嘟囔着“别过来！别过来！……”
　　谁知道那狂乱比划着的滴着鲜血的双手，在此时的月牙看来，却是世间最美好的食物。她嘴角微微上扬，发出邪灵一般的微笑，这微笑有着三分纯真，七分邪恶。长发飘飘在胸前乱舞，挑挑秀眉媚声说道：“婆婆，你今日的饭食闻起来香甜，只让我舔上一口，就好了。”
　　说完她一把抓起了起了婆婆苍老的手，在干涸的血块中间，鲜血聚拢在手掌心，右手举起食指沾了一点红儿，又将手指放在口中，轻轻吸吮。她闭上眼睛，感觉那一丝丝甜在味蕾上滑动，顺着喉咙，流向自己瘪瘪的肚子。那是一股力量，也是一种邪恶的贪念，使得月牙忘乎所以，沉醉在这舌尖的美味。
　　老婆婆见状，悄悄挪动圆滚滚的身子，趁着月牙陶醉的片刻，一把将受伤的手抽回来，连滚带爬的逃命去了。逃远了才“哎哟”“哎呦”的叫出声来，还使出吃奶的力气喊道：“妖精吃人了！快跑啊……”

　　红着眼的月牙在黑夜里可以清清楚楚的看清一切事物，她跟随着老婆婆的脚步。左敲敲右摸摸，扣动石壁上的星云扳机，门竟然开了，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这里是哥哥的炼丹室，月牙得意的魅惑一笑，走了出来。
　　门内有个老婆婆保持着给丹炉加火的姿势，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蒲扇，嘴巴一张一合。打着瞌睡。月牙看向老婆婆，她觉得肚子里脑袋里都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那老婆婆似乎浑身通红通红的，是鲜美无比的美食。“不不不！”月牙敲了敲脑袋。可是月牙的脚步竟然不受控制似的走向了老婆婆，她伸手摸了摸老婆婆的脖子，“红彤彤的跳动的是热滚滚的鲜血，甜丝丝，只一口……只一口，我就饱了，我真的饿。”月牙这么想的时候自己却真的怕的要死，为什么要这么想？
　　月牙有些崩溃的哭了出来，她手上使了几分力气夹住老婆婆的脖子，又厉声说道：“老婆婆！你快醒醒！你快跑吧！我——我是——妖怪——”
　　老人从梦中惊醒，看到往日里温柔可人的月牙双眼里冒着红光，口水流个不停，哪里还想的了这么多，拔腿就往门外跑去，边跑还边喊：“妖精吃人了！妖精吃人了！大家快跑……”
　　月牙呆坐在墙边，愣愣的望着墙角出神。腹中的饥饿感一阵一阵的涌上心头，腹中绞痛难忍。月牙用衣服把自己的脚绑在墙角炼制丹药的铜炉旁，每当吃人的恶念一出，月牙便用脑袋撞一下炉鼎，头上的血慢慢滴落，意识又变的开始模糊起来。她的小嘴喃喃道：“不能去害人！不能去……不能去……”

　　再醒来，月牙又躺回石床上，头上的上已经包扎了起来。月牙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潇然消瘦的脸上充满了温暖的微笑，这微笑像月牙自己想象中父亲的微笑，像赞许，也像安慰，支撑了一颗太小就承受这么多伤痛的稚嫩心灵。月牙小心的抬头望去，排气孔散发着微弱亮光，原来是已经天亮，月牙想到这目光突然间暗淡起来，“原来我，真的是食人妖，此生，我再也不能见到太阳了。如果是这样，如果我的存在只会让无辜的人死去，那我又何必活着，平添哥哥的烦恼，让大哥哥伤心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