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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明月不相知 只是不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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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的劫案刚刚了结,苏明月顾不上休息便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往北漠。
据她所知,在她接到师父传信之前,她的两位师兄白无邪和夜长歌都已经到了北漠,所以在去往北漠的途中,她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到底是什么案子,她两位师兄都去了竟还是解决不了。
刑部的三名金牌捕快都出动了,这可还真是头一遭。
大齐国建国一百多年来,头一遭。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的心情才会格外的沉重。
师父在给她的信里说得也不是很详细,只说将军府出了人命,让她去助两位师兄一臂之力,可关于这个案子的详细情况,她师父却什么都没说,死者是谁,也绝口不提。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至少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与中原地区不同,即便是刚过完年,这北漠边陲也特别的荒凉。
自进入北漠,她已经几天几夜没见到一个人影了,放眼望去,除了岩石便是黄沙,孤独的落日、萧索的星空、漫天的飞沙,都使得人的心里多了几分凄冷孤寂之意。
直至第四日,她才陆续遇到了商队,也是靠着他们的帮助,她才顺利的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黑陵城。
这两日在那些商队的口中她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将军府的情况,只可惜众说纷坛,难辨真假。
有说将军府连续多人染上怪病,药石枉然;也有说将军府里接连有人遇害,死相恐怖,极为骇人;又有说将军府里的人其实是中了邪。
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致,却又出奇默契的认为这是诅咒!
他们都无一例外的认为镇北大将军的将军府,遭到了诅咒。
诅咒?
苏明月暗自冷笑不已:这怎么可能。
这么荒谬的话,她才不会相信。
只是不管怎么说,将军府里已经连续有多人死去,这是事实。
望着那发灰的城墙和墙头上那黑幽幽的三个大字“黑陵城”,苏明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北漠边境一直以来战事不断,尤其是这几年,随着北方几个部落日渐壮大,北漠边境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镇北大将军雷霆的将军府在这个时候出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或许也是刑部把他们几个最得力的捕快都派来的原因吧,想必朝廷上下都希望这个案子能尽快了结。
让苏明月没想到的是,将军府大门竟然开着,甚至连个侍卫都没有。
她一下马就直接奔入府内,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险些以为出了什么事,幸而快一步的见到了围在院子里的人,也见到了她的两位师兄,白无邪和夜长歌。
院子里铺着长长的白布,上面摆着五具尸首,白无邪此刻正在验尸,夜长歌抱着长剑,站在一旁,眉头紧皱。
见到这样的场面苏明月并不意外,意外的是这院子里竟然还有其他人,而且,还是幽庭司的人。
略略看一眼,约莫有十七八人,穿着清一色的宝蓝色金丝镶边锦缎长袍,标枪一般立于两侧,每个人腰间都有块玄铁令牌,上有朱漆小字,赫然是一个“幽”字。
即便从来没见过幽庭司的人,也能从这块令牌辨出他们的身份。
幽庭司!
幽庭司,一个独立于六部之外的司法机构,自他们大齐建朝伊始、圣祖时期便已存在,虽然都是宦官,可因为他们不受六部管辖而直接听命于皇帝,便使得他们手中的权力空前强大。
到了今时今日,幽庭司的总司已经位极人臣,这种位极人臣,造成了宦官专权、朝局动荡,即便有不满者上奏,奏折也难达天听,反而会被幽庭司利用职权之便横加迫害,满朝文武皆敢怒而不敢言。
因此只要一提到幽庭司,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是既怒且畏。
苏明月同样对这群宦官没什么好感,若是她早些知道幽庭司的人也会来横插一脚的话,说什么她都不会赶过来了,跟幽庭司的那些人共事,只能是吃力不讨好,没有功劳就算了,搞不好一不小心还会被他们参上一本。
她虽然不畏惧他们的迫害,却极为不屑幽庭司那些狠辣的阴诡手段。
白无邪正在验尸,并未注意到她的到来,倒是夜长歌见到了她,快步的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就问了一句:“师妹,你怎么也来了?”
苏明月朝那些尸首看了一眼,便说道:“师父让我来的,幽庭司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早上刚到的,一到这里就说要马上验尸。”夜长歌说着又靠近了苏明月些,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才说道:“来的是幽庭司的监司大人,沈西楼,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少掌司。”
苏明月惊讶不已:“沈西楼?”
夜长歌点了点头,神色分外凝重。
苏明月这才注意到屋檐下还坐在一个人。
与幽庭司其他的司员所不同的是他穿的是一件墨色的锦衣,虽然款式相仿,可那如墨的色彩流出的华光却是锋芒毕现,咄咄逼人。
他手中拿着一柄玄铁黑绸折扇,遮住了大半的面容,乌纱帽下只见长长的剑眉斜飞入鬓,乌玉一般幽深漆黑的眼眸,冷若寒霜。
墨衣黑扇映衬下更显得他那手白皙修长,皓然似雪。
夜长歌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他就是沈西楼。”
苏明月看了那人一眼,并不做声。
沈西楼这个名字,她是早有耳闻。
幽庭司监司,这个职位可丝毫不比幽庭司总司职权低。
看他年纪不过二十来岁,这般年轻,竟就当上了幽庭司的监司。
那可是地狱般的地方,如果没有非常手段,过人的心计,连活下来都不容易,更别提监司这个位置了。
而他,才这么的年轻。
想到这儿,苏明月便不由得暗暗惊心。
偏生他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若不是他腰间同样系着那一块玄铁令牌,她还真不敢相信他就是沈西楼。
觉察到了苏明月的异样,夜长歌便问了一句:“师妹,你怎么了?”
苏明月答非所问:“那个沈西楼怕是不简单。”
夜长歌冷冷一笑:“幽庭司里,又有几个是简单的角色?”
说到这儿,苏明月倒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他们是要接手这个案子吗?”
夜长歌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奉旨前来,协助我们刑部查案。”
苏明月问道:“你们查到什么了?”
夜长歌没有回答,反而问了苏明月一句:“我若说这些人都是意外死亡,你相信吗?”
意外死亡?
苏明月柳眉微蹙。
这是什么意思?
夜长歌便又说道:“不到一个月,将军府已经连续有十一个人死于意外了。”
苏明月倒吸一口冷气:“十一个?”
说话之时,她不由得又朝地上那几具尸体望去。
白无邪此刻正在验的那尸首全身浮肿,看着像是溺水而死的。
而第二具尸首,却是一具焦尸,毫无疑问,是被烧死的。
第三具尸首脸色发青,更像是中毒而死的。
第四具尸首胸前有一道伤口,估计这便是致命的伤。
最后一具尸首头破血流,似乎是撞破了头而死。
可如果说是意外……
这意外,也未免太多了了吧?不到一个月,便死了十一人,而且都发生在这将军府里。
沈西楼突然开口了:“白大人,可验出来了?”
他的声音冷清,山涧流水般。
苏明月下意识地抬头朝他望去,他那玄铁扇子已拿在手中,露出了玉雪一般清泠俊美的容颜。
冷冰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正盯着白无邪,似要从白无邪脸上找到答案一般。
白无邪将手里的刀具放下,淡淡地说道:“回监司大人的话,验过了,的确是死于溺水。根据几个与死者相熟的家丁所说,死者并不会水,而后院池塘旁有死者足印,从足印可判断他应该是失足落水。”
白无邪说到这儿,目光转回死者脸上,继续说道:“死者口鼻有大量泥沙,应是溺水之时吸入,而且指甲里也有淤泥,于池塘里的一般无二,因此基本可判定死者是失足落水而亡。”
沈西楼霍然起身,冷声道:“白大人,我倒想请问一句,若是有人在池塘边摁住死者头,溺死他的话,他口鼻内会不会吸入泥沙?他的指甲会不会抓到池塘里的淤泥?又或者他在池塘边是被人推下去的呢?你又作何解释?”
白无邪不由得一怔。
连苏明月都意外不已。
沈西楼所说的疑点她刚才也想到了,只是她没料到沈西楼竟也看出来了。
沈西楼注意到了苏明月的目光,转而朝她看了过来,冰魄般的眸子里寒光幽幽,语气不明地问道:“这位姑娘应该是刑部的苏明月苏大人吧?”
苏明月没想到沈西楼竟知道自己,只得上前见了个礼:“卑职见过沈大人。”
沈西楼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挑眉看着她,慢悠悠地说道:“本官听说苏大人是莫大人的得意门生,虽然年纪轻轻却屡破奇案,想必此番莫大人让苏大人你过来也是另有交代吧?”
苏明月淡淡地说道:“沈大人谬赞了,若论起破案,卑职的两位师兄远比卑职更有经验。”
沈西楼啪地合上了折扇,问道:“苏大人,是否愿意陪本官到池塘边看看?”
这个家丁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谋杀,自然是要看过现场才好下定论,苏明月早有这个想法,如今沈西楼既然提出来了,她当然也不会拒绝,便点头答应了。
初春的北漠,冰雪方融,连微微的清风中都带着冰凉的寒意。
苏明月跟在沈西楼身后,他那长长的披风带过庭阶的枯叶,沙沙作响。
他脚步轻盈,走过石阶,连枯叶都不曾被踩出一丝裂痕,可真是登萍度水、踏雪无声。
苏明月心里又是暗自一惊:这位监司大人的轻功竟这般高,恐怕武功也不会太弱吧?
幽庭司里出来的人物,还真是不太一般。
池塘边虽被枯叶覆盖,可苏明月还是一眼辨出了那名家丁落水的位置,池塘边还有些痕迹,看着像是失足滑落池塘的痕迹。
沈西楼走近看了两眼,轻轻的拍打着手中的折扇,仿佛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问苏明月:“苏大人,你可曾看出什么来了?”
苏明月略一沉吟便道:“看着像是失足滑落的,可若是被人从背后推下去也不奇怪,毕竟死者不会水,若掉进池塘,又没有被人发现,自然会被溺死。”
沈西楼并不言语,他将披风解开,放在一旁,连手中的折扇也放下,头也没回,对苏明月说道:“你推我一把。”
苏明月一怔,旋即便明白过来了,沈西楼这是想模仿当时案发的情形。
她对这幽庭司这些宦官本就没存什么好感,听到沈西楼这句话,她是想都没想,直接一脚就把沈西楼踹下了池塘。
沈西楼显然是猝不及防,失声惊呼,噗通一声便摔了下去。
只是不知为何,苏明月似乎觉得他摔下去之前那回眸一瞥,眼神竟颇有几分幽怨之意。
看见沈西楼扑腾几下就沉了下去,苏明月抿嘴暗笑:死太监,让你嘚瑟。
可没一会儿,苏明月就笑不出来了。
这沈西楼还真是沉下去了,而且沉下去之后就没有声息了。
苏明月等着等着,不见沈西楼上来,不禁有些着急起来。
这幽庭司的监司,怎么说也是当朝一品大员,无缘无故死在这里的话,以幽庭司的手段,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罢休,届时别说是她,恐怕连她两位师兄还有师父,以及刑部一干大臣都会受到牵连,甚至连他们的家人都会被牵扯入内。
想到这儿,苏明月已不仅是焦虑,更有几分懊恼起来,若沈西楼真是因她而死,还不知道要连累多少人陪葬了。
可她偏生又不会水,只怕还得回去找人来救了。
苏明月在池塘边喊了几声沈大人,仍不见沈西楼身影,慌忙想要回去找人,这才跑出去几步,身后便传来水动声响,苏明月回过身,便见到刚从池子里冒出来的沈西楼。
他官帽都解下了,甩着长发上的水珠,一脸莫名的望着她,问道:“何事?”
见他无碍,苏明月才算松了口气,她定下神来,慢慢走回到池塘边,问道:“沈大人可有发现?”
沈西楼却不回答,他纵身跃了上来,甩了甩袖子,那水珠沿着他挺直的鼻梁滑落,连长长的眼睫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他薄唇微抿,淡淡地说道:“苏大人力气倒是不小。”
苏明月多少都有些心虚,也不敢看他,含糊地说道:“天气尚冷,沈大人还是先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吧。”
“无碍。”沈西楼那幽冷的眼眸一直盯着苏明月,忽而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他落水那晚,倒有好几个人听到些奇怪的声音。”
苏明月闻言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望着沈西楼。
沈西楼又说了一句:“说是噗通一声,像是什么落水的声音,不过那之后,再无甚声息,所以他们也没有往心里去,更没有想到竟是有人落水了。”
苏明月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家丁所住的地方离此处并不是很远,自然会听到。可若那个家丁是不小心失足落水的话,定然会呼救,可附近的家丁只听到落水声,却没有听到呼救声,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在落水之前被人点了哑穴。”
“正是如此。”沈西楼淡然道:“由此可见,这名家丁的死,绝对不是意外,既然他的死不是意外,那很有可能其他人的死,也不是意外,比如,被烧死的那名厨子。”
苏明月一挑眉:“厨子?烧死的是厨子?”
“是的。”沈西楼回答道:“你方才见到的那具焦尸,是将军府里三姨娘院里的厨子,昨日才被烧死的。昨日上午,那三姨娘院子里的厨房不知何故,突然着火,厨房里本就有许多柴火,一烧起来,火势便无法控制,那厨子被困在火里,出不来,便活活被烧死了。”
沈西楼说到这儿,目光便落在了苏明月身上,又道:“听说是橱柜正好倒下来,压到那个厨子,不然他未必逃不出来。”
苏明月当即说道:“那也有可能是有人在纵火之前先推倒橱柜压住了那厨子,让他逃脱不得。”
沈西楼点头:“的确如此,所以要是这将军府里十一条人命,都是死于意外,苏大人,你可相信?”
苏明月不假思索便道:“哪有这么多的意外,也太巧了吧?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沈西楼若有所思地说道:“明明是故意为之,却偏要让人以为是意外。”
苏明月忍不住道:“接二连三的有人死于意外,自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惶恐。怪不得……”她不禁冷笑:“怪不得都说将军府被诅咒了,原来如此!我便说了,哪有什么诅咒,分明就是有人装神弄鬼。”
沈西楼那幽冷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那潭池水,慢悠悠地说道:“意外落水是假,走水也是假,那么失足从楼梯滚落摔死又或者滑到不小心正好撞到锋刃上,自然也不会是真的。”
他背着双手,阴沉着脸道:“爷倒要看看,谁的胆子那么大,居然敢在爷的面前装神弄鬼。”
“爷。”一个司员匆匆而来,还没到跟前就在问了:“爷,热汤备好了,您真要沐浴吗?”
那司员话没说完,就看见了浑身湿漉漉的沈西楼,眼都直了,结结巴巴地说道:“爷,您,您这是……”
原来他早就有准备了?
苏明月少不得又多看了沈西楼两眼,她忽而觉得,自己倒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