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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请出宫(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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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夫自从与刘彻同辇进入汉宫之后,子夫就再也没见到刘彻了,也未曾得见卫青。原本在汉宫会有两个人对她好的,现在的她就仿佛困在了孤岛上了,举目无亲。子夫所感受到了满是无力与无助。刘彻大概有很多政务需要去忙吧,怎么顾得上自己呢?可是卫青呢,卫青去哪儿,他也在办着很多繁杂的差事吗?子夫呆在一天甬道分开的两边的一间房舍里,起初只有她一个住着,一日三餐也会按时送来,随着时日一天天过去,房舍里几乎住上四五个人的那天起,一日三餐也不常来送了,要不送来都是些馊了的,发霉了的。子夫进宫以来,嗓子也没有荒废,她是很喜欢练嗓子,但是没有刘彻,没有卫青,她的心也总是七上八下的,唱歌也常常开始走调。她不知道刘彻什么时候会来见她,也不知道卫青何时来看她,但是从同房的那些女子的脸上,可以看出来自己现在所面临的处境,她们总喜欢小声说话,大声笑,看向子夫的时候也愈加明显的鄙夷。
一连几日,有一天早上,一个姓缪的女官步履匆匆,急着要引着子夫出去。
子夫问她:“你这是要带我去陛下吗?”
缪女官摇了摇头,指着长长的甬道的尽头:“去那儿。”
“那……那是什么地方?”子夫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甬道。
缪女官瞟了她一眼,回答道:“那是暴室。”
子夫心里有些害怕:“陛下会去那里吗?”
缪女官又摇了摇头:“不会。”
“暴室……暴室……”子夫疑惑不解,“暴室是干什么的?”
缪女官冷笑了一声:“暴室尽是一些被发配去的罪妇,她们在那里为宫中的人浣衣晒被。”
子夫茫然不知:“浣衣晒被?”
“卫子夫,这边请吧!”缪女官引着她朝着甬道的尽头走去。
子夫怒目看着她:“我进宫来是做陛下的妃子的,不是来做苦力,我千里迢迢过来不是为宫中的人洗衣晒被的。”
缪女官似乎从未听过有哪个宫女敢如此如此,她愣了愣,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不管你来做什么的,总之今日你必须跟着我去暴室。”
子夫站着不动:“缪女官,我要去见陛下。”
“卫子夫,你死心吧。”缪女官冷冰冰地道,“你永远都不会见到陛下的。”
子夫背对着她:“陛下不亲自跟我说,我是绝不会去的。”
“好好好,好你个卫子夫。”缪女官也动气怒来了,“你到底去不去?”
子夫厉声道:“不去!”
缪女官动手扯起了子夫的衣袖。
子夫猛地甩开她的纠缠,反手就打了她一个巴掌:“陛下曾在平阳公主府中的尚衣轩里宠幸过我,帝王之妻,你也敢无礼对待吗?”
缪女官呆了呆,有些不敢妄动了。
子夫不甘心地道:“我犯了什么错?”
缪女官凝视着她,半晌才道:“你犯的错就是你脸上就算有一道疤,有人也觉得显得太过于妩媚了。”
这回愣着的是子夫了,她瞪着眼睛:“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罪状?那条汉律上写着,请缪女官指给我看看。”
缪女官叹了一口气:“不用写,因为有时候人就是汉律。”
“你是说……”子夫的心沉了下去,“是陛下……还是……将我发配到暴室的?”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并不在乎缪女官的答案了,她原本就不知道刘彻看中了自己哪里,自入宫以来,哪个女子不比自己优秀?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能比得过其他女子。况且作为汉朝的天子,他的身边开了一朵又一朵的花,有一朵花忽然萎败了,也根本无伤大雅。自从刘彻说要带她进宫,她就对自己没有信心,但是她也绝不是一个笨蛋,她认为刘彻绝对不是真心对待自己的,一个皇帝怎么会重视一个讴者呢?
那一个晚上……那一个晚上……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偶尔吃了一回乡野小菜也是很新鲜的。
缪女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催促道:“快点走,暴室中有很多与你一样出色的女人。你不想去看看吗?”
子夫望着一个地方不动,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在等待什么人。
缪女官引着子夫来到了暴室。
宫女都在纷纷忙碌着,也有不少的内侍混杂其中。
缪女官和宫人们说道:“这是新来的,从平阳公主府来的,叫卫子夫,你们瞧瞧,这长相可是万里挑一的。”
宫人停下手中的活,连连称赞。
子夫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她还是要装作不怕的样子。
缪女官把子夫交给了暴室丞,交待了几句,就微提着曲裾的裙摆离开了。
暴室丞上上下下打量了子夫一会儿,对她说:“卫子夫,你以后就去浣衣。”
子夫和暴室丞说道:“我进宫快一个月了,一直没有见到陛下和卫青。请问暴室丞,陛下什么时候会召见我,卫青又在哪里做事?”
暴室丞摇了摇头:“我只管后宫里暴室中的事,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
子夫无奈,哀求了他半日,他也不肯说一句话。他还向内侍们使了一个眼色,便有几个人围了上来,要搜子夫的身,子夫打了那个人一个耳光。
内侍虽已是去了势的宦官,但看外貌形态仍是不折不扣的男人。
“放肆!”子夫还是十五岁的小姑娘啊,就算是在平阳公主府中也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她厉声斥责那个人,“住手,不准你们碰我!”
暴室丞打回子夫一个耳光,子夫被暴室丞打得跌倒在地上,头撞在用染布的染缸上,登时流出了鲜血来。
子夫疼得眼睛直往外流,她捂着伤口,眼睛狠狠地瞪着暴室丞,嘴里对着暴室丞骂道:“我是陛下宠幸过的人,你也敢打我?”
暴室丞笑道:“如今陛下发配你到这里,你还以为陛下想着你吗?”然后他吩咐内侍继续搜她的身,把子夫身上的簪珥钗环连同着身上的一些琐碎钱币一并收走了。
在暴室,这将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兜兜转转一圈,她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到达了另外一个地狱,尽管这个地狱看起来显得更为豪华。
她深深的明白,来到这种地方的人,即使出身如何高贵,或者气焰多么嚣张,最后还不是乖乖的任由内侍搜身。染布、浣衣的时候,也还不是乖乖的任由人在一边监视。子夫十五年来,即使是在平阳公主府中做讴者,她也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生活,她提心吊胆,企盼这样的日子快快结束,即使自己被赶出宫去,她也不要这样的日子。
夜深人静,房舍中开始散发着沁香的味道。
房间里没有烛火,只有一扇窗子透着月亮的光华,照在子夫孤独的脸上。
房舍中睡着忙碌了一天的宫女们,清晰可闻打鼾声,以及磨牙声。子夫睁开眼睛,看到月光,便已了无睡意,她坐起身来,随手一件衣裳,这衣裳还是她在平阳公主府里常穿的,原本以后随着刘彻进宫,就不会穿这些了,哪知……子夫叹了一口气,起身到了外面,坐在一块大石上仰首望着月亮。
子夫怀想起了以前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烛火在夜里摇摇曳曳地高烧着。暖融融的屋里,大哥侍奉平阳侯还未回来,大姐坐在床榻上纺线织布,二姐对着镜子仍在埋怨着霍仲孺,她和弟弟卫青谈着曲谱,或者一起讨论《孙子兵法》,一起来为书上所记载的军事战术重新命名。直到刘彻来到平阳公主府中……
子夫坐在沁凉的石头上,开始啼哭。她在仰首凝视月亮的时候,余光中似乎看到有人在看自己。那目光来自左边,她转头去看。
暴室丞站在那里,慢慢地走了过来,黑色的衣袖像一朵黑莲在晚风中微微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