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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悠悠桐柏(2) ...

  •   子夫做梦也想不到,她会在一个偶然的晚上,被倚华告知外甥公孙敬声、女儿阳石公主、诸邑公主等一干人被一群廷尉的人带走,然后失去自由,失去生命。

      “到底发生了何事?”子夫问倚华。

      倚华将写了字的布帛呈给子夫:“听说是朱安世诬告了他们有‘巫蛊咒诅’之事,这是阳石公主刚刚从监牢里递出来的。

      子夫接过布帛,急忙放在灯下的桌案上,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母亲:

      我是阳石,今天还在家中的时候,和朋友们正在做过冬至穿的新鞋子。我说过现在才做好两双,如果诸邑有空闲的话,让她来替我做几双。诸邑的做的鞋子很好看,鞋头绣的蚱蜢像真的一样。江充忽然来到了我的府上,他问我一封书信是不是我送给敬声表哥的,那书信上的话肉麻极了,我说我没有写过,可是我的其中的一个朋友作证是我写给敬声表哥的。母亲,他还问我和诸邑曾经对朋友说过什么关于巫蛊的话没有?可是,我们对巫蛊一点也不了解,也没有豢养过方士,虽然我们看过大姐夫作法,诸邑曾对一些人说过方士这种和鬼神沟通的方式真的很神秘……江充打断我,说她公开谈论巫蛊,说我公然私通敬声表哥,就是诅咒天子,有碍皇室声誉。诸邑只说过方士很神秘……他就说对啊,你这样说就是有意做巫蛊之事,又公开私通公孙敬声,这不仅是皇室的丑闻,还有些伤害陛下。母亲,我们被扣留在廷尉处,由江充及一班酷吏轮流审讯我,他们从我们小时候的事情问起,他们说只要我们能把事情清清楚楚地讲给他们听,他们查好了,给父亲禀明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我把自己所知道的话反复地讲给他们听,我和诸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查好,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看完这封信,子夫只觉脑袋里嗡嗡作响,心里砰砰乱跳。

      倚华扶住她。

      子夫狠狠地说道:“快备好辇,我要去找陛下。”

      上了年纪的刘彻阅览了江充呈上的关于诸邑、阳石公主及卫伉犯“巫蛊祝诅”罪的卷宗。据所审结果,罪名成立,按律当族。如今,人犯悉数下狱,廷尉府只待他定夺便可行刑。

      刘彻看完之后,带着一份伤心和绝望,他放下书简,伏在案上,梦到了他的女儿了。她们满脸是血,蹒跚着从他的身边走过。任凭他扯着喉咙大喊,她们却不回头,渐渐地悄然远去。他站在雾气蒙蒙的旷野中,衣衫已经被雾打湿了,他感到大汉不久就会发生一件大事。

      子夫来到宣室殿时的殿门前时,刘据正在和刘彻据理力争。

      刘彻说道:“此案,我已命江充和刘屈牦去查,好好做你的太子,这案子没有你插手的份!”他看了门边站着子夫一眼,而后甩了刘据一巴掌。

      子夫忍不住哭了出来。

      刘彻转身,望着子夫,问道:“你哭什么?又不是打的你,他没哭,你倒哭了!”

      子夫掩着脸,她的心一点点寒下去,替自己的儿女们感到绝望和悲哀。

      刘彻问道:“皇后来了?什么事?”

      子夫的双手握成拳头:“阳石跟我说,她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和她的朋友做过冬的鞋子,又说诸邑的鞋子做的最好看。谁知道这样我们这样的生长的宫廷中的女儿是不知道人的祸心的,她虽脾气有些大,但见男子总爱害羞的,怎么与人私通呢?诸邑更不会伤人,别说巫蛊咒诅,就是有人做饭的时候不小心伤了手指,她也吓坏了。”

      刘彻自己心下也有些茫然,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便不再看她,他绝不能看这个女人的脸色,他已经上了年纪,不死之药遥遥无期,说不定哪天就永远远离了大汉最高的权力中心,到那时,江山会不会因为他的远离而倒塌呢?为了江山,爱情、亲情又算的了什么,他绝不能让秦朝末年的事件重演,所以,他不仅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也不能纵容子夫的情绪。

      刘彻吩咐刘据,说道:“扶你母亲回椒房殿休息,好好安慰你的母亲!”

      子夫绝望地摇头说道:“我不回!”

      刘彻冷冷地说道:“你一定回去!”他坐在桌案前,子夫啜泣地站在那里,刘彻给她的是莫大的羞辱。

      刘彻下了处死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卫伉、赵破奴的命令。江充和刘屈牦领了命令出去之后,刘彻只感到身心疲惫。

      入夜,刘彻又梦到了他的女儿了。她们满脸鲜血,蹒跚着从他的身边走过,任凭他扯着喉咙大喊,她们却头也不回。他站在雾气蒙蒙的旷野中,衣衫都已经被雾气打湿了。他回顾着他用全身心而凝结而成的江山社稷,他为江山社稷废尽了心思,可是又有谁把他当做一回事呢?女儿们死了,子夫还会用她的歌声,她的琴声来滋养他不作为皇帝时的另一面吗?子夫还会情意绵绵地望着他的眼睛,一个劲儿地点头赞同他说出的话呢?

      他已经付出了爱情、亲情这样惨重的代价,众叛亲离,对于一个垂暮的老人来说这真是悲哀,但是,他作为大汉朝的天子,他必须不能容忍任何想摧毁王朝的黑手。

      “仲卿!去病!”

      刘彻在朦胧中似乎看到了卫青和霍去病,他朝他们匆匆奔去。

      卫青和霍去病站在一起,后面跟着的是卫长,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彻。

      刘彻笑道:“卫青,去病,这么多年了,可知我十分想念你们!自从你们走了之后,我不知道颁布了多少求贤诏,可找不到一个能比的上你们的。”

      卫青和霍去病没有说话。

      刘彻仍自顾自的说着,像和老朋友久别重逢。他转向卫长:“我的女儿,你也来了,来了好,来了好,让我看看你。”

      等到刘彻说完了,卫青说道:“陛下,我是来接我的儿子走的。”

      刘彻想起来了,他马上就要处决他的儿子了,刘彻脸上的笑容凝结住了。

      霍去病也说道:“我和舅舅一起的,顺便接赵破奴一起走!”

      刘彻看向卫长。

      卫长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来接我的妹妹的,反正你那么喜欢杀人,你怎么不把阿宗也杀了,也好让我在投胎之前能看看他。”

      卫长还是那么横蛮。

      刘彻听到几声清脆的钟声,看到他们的脸上又涌出了鲜血,想大叫一声:“小卫!”

      “父亲,父亲!”刘弗陵贴在他的耳边叫他。

      钩弋夫人守在他的床边,问道:“陛下,你又做噩梦了?”

      刘彻说道:“不,我听到了钟声,我真的听到了。”

      钩弋夫人低着头说道:“阳石公主和诸邑公主已经自缢而亡了,长平侯也饮鸩而死了。宫中是在敲丧钟。”

      刘彻大叫:“你们快一些找会医术的女官去伺候皇后。”

      子夫披散着头发跑来,扑到刘彻怀里,便晕倒了。

      子夫睡了四天没有起床,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只想闭上眼睛睡觉。第五天,子夫还打算迷迷糊糊睡下去的时候,倚华来到她的床前:“都知道皇后难过,但是这都第五天了,你该起来了。阳石公主和诸邑公主升天了,同她们的表兄一起,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你,你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太子身上……”

      子夫说道:“倚华,你什么也别说了,我都明白,只是我心里难受。”

      “我给你梳妆,陪你在园子里走走吧!”倚华说道。

      子夫点了点头。

      几个宫人辇抬着她,在园子里走了一会儿。子夫让她们停下,想下来走走。

      倚华挽了她的手,流连在花草中,但不知道到哪里去。当年,女儿们未出阁时,她就是坐在一边儿,看女儿们在这片花草中扑蝶的。

      子夫觉得心口中有一种剧烈的疼痛,刘彻,如果你还有良心就该还我的女儿!江充、刘屈牦、苏文,你们记着,我活着就一定能找你们报仇!

      刘彻抱起她薄如纸片一样的身体。子夫见是他忽然出现,恍惚了一会儿,然后不停用手锤他,她对他说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宫人们也忙着帮刘彻把子夫放到辇上,抬着跑回椒房殿中。

      刘彻把她从辇上抱下来,他把她放到床榻上,看着她说道:“别跟我怄气了。”他说完这句话,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地叹气声,然后说道,“他们也是我的儿女,我怎么会不心痛?但是‘巫蛊诅咒’证据确凿,为了江山社稷,我也只好舍了他们了……”

      “江山社稷?我虽然是个歌女,根本想不到那么长远,但是我也知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话。”子夫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真想不到天下还有这么狠心的父亲!”

      刘彻急忙解释道:“我杀他们是迫不得已的,是江充和刘屈牦查出来他们在驰道的两侧埋了很多木偶,还有他们互相勾结的信件,你不信,我让他们把木偶和信件拿给你看。”

      “你……”子夫喘着气,她微弱的气息从齿缝中溢出来,打在刘彻的额头上,“女儿已经死了,我还看那些做什么?我已经身心疲惫,直至今天我才明白当利为何要绝食,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刘彻帮她掖好被子:“你歇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也许到了来世,我才有可能做他们的好父亲,你的好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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