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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速之客 黄昏时分 ...

  •   黄昏时分,安静祥和的小镇炊烟四起。
      一抹红色的夕阳斜照在寡妇罗氏的院子里,照在井口旧木轱辘上,将缠绕在木轱辘上的一圈麻绳也染成了绯红色。
      院门兀自敞开着,院中静悄悄的。不见炊烟,也不见往日寡妇罗氏在井边打水洗菜的身影。
      屋前廊下端正地摆着两双鞋,一双是寡妇罗氏那双旧布鞋,另一双却是相比之下足足大了一倍的一双靴子,面料讲究,做工精细,而且看上去还挺新的。
      这双男人的靴子赫然出现在寡妇罗氏的门口,显得那么诡异而滑稽。
      外面传来一连串窸窣的脚步声,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地自远而近,出现在院门口。她们罗裙翩翩,笑靥如花,各自臂上皆挽着一个竹篮,篮内盛着各色蔬果,有些根须上还带着星点泥土,显然刚从地里挖出。
      这是镇上刚结伴采摘野菜回来的几个年轻女子,其中就有寡妇罗氏的独女罗冰。
      “我到了!”其中那个个子高出旁人大半个脑袋的年轻女子上前一步,转身对同伴道。
      她便是罗冰,今年已十八岁,窈窕淑女,甚是标致。街坊四邻都认识她,就是罗寡妇那个老大不小还未出嫁的闺女。
      “明天我们等你!”其他几个女子对她挥手道。
      “嗯!”罗冰也对她们挥了挥手告别,便转身跨进了院子。
      她见院中四下无人,异常安静,以为她母亲不在,却不知她去了哪儿。往日这个时候她母亲不是在井边洗菜,就是已经开始在厨房做晚饭了,而今天既不见炊烟,又看那井边,空荡荡的木桶兀自立在那儿,连水也不曾打。
      她心中觉得奇怪,走向井边,放下竹篮,捋起衣袖,露出洁白纤细的手臂,把水桶掷进井中,摇动轱辘,打起水来。
      她将一桶水打上来,放在地上,便向屋子走去。
      还没走到屋门口,她便看见廊下那两双鞋子。她当然认得其中那双旧布鞋正是她母亲常穿的,而另一双却是男人的靴子。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廊下出现男人的鞋子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有时候她家的确有男人来,比如镇上送米的伙计,或者收针线活的小贩等等,可这些人不会穿如此讲究的靴子。这双靴子不像是全新的,但又保护得很好,没有丝毫磨损,显然它的主人并不常步行,大概不是坐车就是乘马,身份尊贵。
      这种人可从没在她家出现过。
      到底来者何人,又来干嘛?
      她心中纳闷,站在廊下不敢贸然进屋,兀自思索:“前些天曾听母亲提起相亲之事,难道就为这事,但从来只听闻媒婆上门说亲,从没听说过媒公的。又或者是母亲的故交,但印象中我们和这些有钱有势的从来没有往来......我还是先不进去了吧,如果有事,母亲自然会找我。”
      她第一反应便想到相亲之事,不无理由。像她这般年纪还未出嫁的女子,在这个平静而封闭的小镇实属罕见。这在街坊邻里早已议论纷纷,说可惜了她这么一个好姑娘。乡亲们说她是好姑娘,其中多半是指她模样还算标致,可惜则是指她老大不小还嫁不出去。
      因此媒婆上门说亲也是常有的,她母亲都是不表态的,让她自己拿主意,说毕竟是她自己的终身大事。这才纵容了她如今年过十八竟尚未许配人家。
      她想到这些,便更觉得眼前这双陌生的男人靴子来者不善,俨然一副闯入者的不祥。
      罗冰正欲转身走开,便听见房中响起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窸窸窣窣,似乎蕴藏一种特殊而规律的节奏,她听得出来正是她母亲的脚步声。常年累月她与母亲相依为命,练就了一些奇特的敏感,其中就包括分辨母亲与陌生人的不同脚步声。
      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悠然出现在屋门口,夕阳的余辉裁剪出她卓约的身姿,眉清目秀的脸颊被染成粉红色,更平添了三分妩媚。
      这便是罗冰的母亲,寡妇罗氏。其实她已有四十几岁,岁月却似乎对她格外宽容。
      “冰儿!”她母亲在屋里听到院中的响动,便知罗冰回来了,这时正走出来唤她。
      罗冰看见她母亲,只得站住,应声道:“娘!”
      “快进来,回来也不吱一声,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罗氏道。
      罗冰向她母亲脸上看去,见她母亲面有悦色,似跟以往不同,她不祥的预感反而更浓烈了。
      罗冰随她母亲进入屋内。
      屋子很旧,陈设也很简单,但收拾得十分整洁干净。黄昏的光线穿过窗纱温柔地洒满房间,又落到地面。
      地上铺着竹榻,榻上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逆光的剪影十分高大,在竹榻上映出长长的阴影。
      罗冰看不到他的脸,只见他笔挺而坐,戴紫金冠,穿一袭青衫,腰束盘纹带。
      这身打扮跟这屋子还真不相配,罗冰心想。尽管这样想,但她远远便感到那男人自有种威严气度,与众不同,至少在镇上从没见过这等人,便不由自主停在原地,不敢走近。
      她母亲已经重新坐回那男人对面,见她还不过去,便道:“过来呀!”
      罗冰这才应声走了过去,在她母亲身边坐下,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势,低眉顺眼,尽量佯装成她平时就这样,也是在尽量显得跟她平时的散漫不一样。
      她看到面前方桌上摆着家里最好的茶具,茶杯中的茶水已没了多少颜色,想必她母亲已和这人对坐了多时。
      她又斜眼向那男人瞥去,心下一惊。
      这人看上去比她母亲年纪还大许多,额头上明显能看出两道龟裂的皱纹,十分刺目。嘴边蓄着一圈胡子,裁剪得非常整齐,更增添了几分威严。这人麦色皮肤,眉鬓若裁,脸上轮廓分明。
      罗冰的目光与他四目相接,只见他一双豆眼虽然炯炯有神,却隐约闪烁着慈祥和蔼的光彩。
      这种目光却令罗冰很不舒服。
      “所谓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他一个如此威武的人干嘛对我友好?!”她已料定果然来者不善,而她此时能想到的所有恶意便是相亲这档事了,心想:“看着挺堂堂正正一大叔,却好不害臊,你年纪都能当我爹了,还好意思来提亲不成?!”
      她没有想到万一是她母亲相亲的可能性,至于其他的,若要发生在这对无依无靠的寡母孤女身上,似乎可能性更低。
      在这四目相接的一瞬间,罗冰脱口而出:“伯父好!”
      她心想:“我先叫你一声长辈,看你还好意思提亲么?!”心中窃笑。
      那人对她微微一笑,胡子便跟着不自然地呈现出一个扭曲的椭圆形。
      他看着面前的罗冰。这个已成年的大姑娘,身材修长,面若银盘,明眸皓齿,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华,而这种神色又是那样熟悉。
      他略一沉吟,笑道:“你就是小冰吧,长得真像你父亲。”
      罗冰臊这人的企图落了个空,但这人淡淡的头一句话却令她大吃一惊。“长得像父亲,难道他认识我爹?!”她心中惊异。
      她扭头望向她母亲,似乎想在她脸上寻找答案。她看见她母亲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绯红。她母亲也看着她,背对残阳晚照,脸上浮现出一丝阴云。
      只听她母亲悠悠道:“这是你那短命的爹的故交,从京城来的鲍大人。”
      罗冰听她母亲提起她那毫无印象的爹,又见她母亲眼眶微微一红。
      在罗冰近二十年的记忆里,毫无她那传说中的爹的踪影。其实她也不常听母亲提起她爹来,只知道她爹死得早,她记事以前或许也见过,但自记事以来,她爹仅仅意味着西郊荒山上的一冢坟包,每年她爹的祭日,她母亲便照例带着她上山祭拜。
      在她心目中,她爹意味着一个需要她每年磕几个响头的负担,仅此而已。
      她并不知道她这种思想会被乡亲们评价为不孝,或者叛逆。因为她从不在别人面前提到她爹,也没有人可以倾诉。
      她只记得曾经别人笑话她,有娘生没爹教,还骂她是野种……
      好像她每次想到她爹,便伴随着成长过程中的许多痛苦记忆,钻心疼痛,她便习惯性地选择回避有关她爹的一切,事物、言论、记忆等等。
      而罗氏提起早死的夫君,又看着眼前的女儿,情绪已然很激动,轻轻叹了口气,才平复下来。
      她母亲这种一闪而过、欲盖弥彰的伤怀表现并没引起她过多注意,却在心想:“这种有身份的人怎会是我爹的故交?!”
      那男人对罗冰笑道:“你可以叫我鲍叔或者老鲍啊!”
      罗冰看看他,又看看母亲,神情尴尬,低声应道:“是,鲍叔。”
      (新年开书,晓夏在此给大家拜个迟到的年,祝大家兜里有款,薪水翻番,好吃好穿,常用心欢,晓夏陪大家一直走到猴年马月,多多支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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