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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 久别 每次他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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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阳光依旧明媚。我坐在办公桌前正乏,沈校长匆匆进来,和同班老白说了几句话,白老师笑着招呼我:“学校新来了一批电脑和图书,小苏老师去不去帮忙?待会儿还有贵客要招待。”我忙点头笑说:“好啊好啊,改了这半天作业,脖子怪累的,正好舒展舒展筋骨。”
走近学校大门,远远看见为首的男子正指挥其他人从卡车上搬下一箱箱货物。我与老白相视而笑:“这下孩子们又有得兴奋了。”说话间,只见那男子身躯一震,缓缓转过身来,阳光柔和地洒在他的肩上,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他亮如星辰的眸子,英挺颀长的鼻梁,弧度好看的嘴角,他的模样,他的音容笑貌,懵懂的十年暗恋中,我曾无数次梦到然后醒来,任由眼泪打湿了枕头;甜蜜的一千零一夜故事里,我也曾恨不能把他挂上“苏蔓专属”的牌子让他完完全全归我所有。可我永远跟不上他的步伐,每次他主动选择离开或回首,都由不得我拒绝。他的身上有隔着英伦海峡的陌生气息,此时此刻他却又的的确确真真正正地站在我面前,只是温柔地凝视,缓缓地开口:“蔓蔓,我回来了。”
眨眼间一个礼拜已过,宋翊说他请了年假,打算在青山绿水中好好放松一下,却每日不辞辛苦跑来给孩子们上课,沈校长得了这么个发音纯正的海归作英语老师自然欢喜,也看出我俩相识,千万拜托我照顾好小宋老师。呃,照顾……山水轮流转,我好像没那么吃香了,连老白也抓住机会嘲笑我是不是该有些危机感了。
老实说,我和宋翊的相处十分愉快,这种感觉更像是老友久别重逢,因为麻辣烫住院以后,我就已经明白我们俩之间再无可能。宋翊心里那个位置永远留给许秋,他也许会真心疼爱我,但我们之间将永远横亘着一层薄纱,一条鸿沟,甚至是一颗不定时炸弹,经营这样的婚姻不易,终究会两败俱伤体无完肤。而麻辣烫是我最亲最好也最不能失去的姐妹,我更是会拼了命去保护。
又或者,和宋翊一起回北京,我也不知该如何面对陆励成。
退一步做朋友,于我和宋翊,都未尝不是全新的开始。
初秋的山村美得令人炫目,傍晚我和宋翊走在翻涌着波浪的金色麦田间,宋翊看着远方:“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我平静地微笑:“是啊,走一走,心就静下来了,觉得尘世也不那么纷扰了。”说话间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我疑惑地接起:“喂?”
“蔓蔓,是我呀!你丫不认识我的声音了?”
“麻辣烫!你这么快就回北京了?身体复原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又惊又喜有些语无伦次。
“别瞎操心了跟个老大妈似的,本姑娘我现在意气风发春风得意好的不得了……哎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回北京了?”麻辣烫叽里咕噜一大串连磕都不打,我有理由相信她是真的好起来了,内心一阵暖流,嘴上却忍不住打压:“猜的呀!凭我高级审计师高超的推理判断能力,鉴于麻辣汤小姐锱铢必较爱财如命的资本家本质,一定舍不得国际漫游费给我打电话,所以你现在一定回来啦!”
“你——”麻辣烫气结,“你丫的明明是你不用手机!小丫头两年不见胆儿肥了皮也松了啊,等着,老娘现在就快马加鞭过去收拾你!直打得你皮开肉绽跪地求饶!”
我没心没肺地开怀大笑,在与麻辣烫分开过后,很久,都没有这么舒畅地笑过了。
山里信号不好,两年间我基本断了网也乐得清静,许伯母又担心手机辐射影响麻辣烫的恢复,所以我俩基本依靠鸿雁传书,日积月累,也已经有厚厚的一摞了。
“山里的花朵被你淹得怎么样了?”没等我回话麻辣烫便自顾自下了命令:“本姑娘今天刚到家,命蔓蔓小丫头周末回北京为我接风洗尘,周六上午你回来打扮打扮,下午咱们吃饭,周日上午再陪我半天,下午就放你回去,got itbye-bye!”
“好——”字还没出口,电话那头已然挂断,我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挡不住脸上的欢喜笑开了花,转身对宋翊说:“我们回北京吧,我的麻辣烫回来了!”
巴山阴雨绵绵,飞机延误多时方才起飞,我下了飞机便直奔父母家,本以为需要大扫除家里却一尘不染,敲了敲邻居阿姨的门也无人应答,只好下次再答谢了。宋翊打了出租车来接我,于是直奔酒店。
老远便看见落地玻璃窗内麻辣烫一袭波浪长发妩媚动人,我喜难自抑,不禁加快了步伐。走进餐厅,麻辣烫和一人同时站起,我和宋翊齐齐愣住。
“蔓蔓、宋翊,陆励成也来了。”
我心跳漏下一拍,仿佛连周身的血液也凝固了。陆励成一身深紫色西装搭配条纹领带英气逼人,面容清减,身形略有些消瘦,虽然仍旧意气风发,眉眼间却掩饰不住风尘与疲惫,看来工作着实劳心劳神。我刚想开口打招呼,他却先和宋翊握手问好,身上气质冷漠孤傲,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微微点头便转身和宋翊继续寒暄。我恍惚想起在他家中帮他处理伤口时他的低眉顺眼,只觉心下冰冷恍若昨世。
我和宋翊在对面落座,侍者很快上菜,倒好红酒后离开。麻辣烫高兴地扭动着身子:“一知道你们要来,陆励成早就跟我说要一起过来给你们接风了。”陆励成却并不领情,挑了挑眉道:“是吗?那不知是哪位一大早就跑到我的公司赖着不走,说是一定要等我下班,害的其他人心惊胆战以为我出门不顺又不小心惹祸上身。”麻辣烫被噎住了,脸颊潮红,面含嗔怒地瞪了陆励成一眼,自顾自说起了别的话题。我默默无言,只低头猛吃。
“苏蔓,我家乡的风景如何?这两年你可快乐?”陆励成突然发问。我心下一惊,手中的银质叉子碰在餐盘上,发出一声脆响。慌不择路中抬头撞上陆励成的视线,他幽深的眸子虽是笑着,却寒意逼人,透着嘲讽、愤怒,细细看去,甚至还有难言的悲伤。我头皮发麻,心里乱作一团,舌头像是打了结,拼命却再想不出其他的话来打圆场,忽的站起,盯了麻辣烫一眼,说:“我去下洗手间。”陆励成仿佛没有听见,只轻轻摇着红酒杯,啜了一口酒,仍是微微笑着。我走开几步,却听见身后仿佛有轻轻的叹息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