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云弄舞》籽谷幽静

9、第八章

　　在那次掉到湖里的意外以后，他的生活又重新变的简单，安静起来。但这样的生活也只限于他一个人而已，萧仲天像是如获至宝一般，和宏洛成为忘年之交，有时间就聚在一起闲聊。宏亦麒也总是跟随而来，却每每都被寒梅霸占着，然而那个男人却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坐在自己院子里的树上，云飞扬说不清自己此时的感受。那天他问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这使得他更加烦躁。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要推他下水。
　　没错，他并不是因为失足，或者惯性的力量，才掉到水里，当时他明显的感到了一股力量推了他一下。只是为什么他要这么做，自己并没有得罪过他吧。
　　烦躁的甩甩头，现在他不应该去想这个问题才对。最近沈歆湄很没有精神，似是睡不够，可食欲又不太好，请了大夫来，也只是说她身体有些疲劳，休息下就好了。
　　虽然自己不是大夫，没能力帮她治疗，可总有自己能做的事。想起青幽那张很久没见的脸，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他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摧残自己。青幽也只有在面对母亲时才显得温柔。
　　看着那班驳的阳光，短时间的恍惚过后，云飞扬从树上跳了下来，躲过庄里的下人，悄悄的从后面出去。

　　离萧家隔了两条街的地方有一家不大的小茶馆，里面卖着祖传的点心——白玉水晶糕。整个点心白净透明，被雕成莲花的形状，中间用蛋黄做心，底座加入了枣泥揉搓，使得每个花瓣根部都微微泛红，活像真的似的。吃起来口感香甜，却又不腻嘴，滑软的感觉让人回味无穷。
　　手里拿着刚出炉的点心，本想在路上偷吃一个的云飞扬却突然的停下了脚步，脸色有些苍白的看着不远处信步而来的男子。
　　一身白衣衬着他那张看起来有些平凡却又有点清秀的脸，给人一种柔和、舒服的感觉。淡然的笑容挂在嘴边，眼中透着得到世界后又瞬间失去所有后的默然，那样的眼神重重的击打在云飞扬心上，痛得他有些呼吸不顺。
　　头微微低了下来，想就这样与那个人擦身而过，却没想到有个小贩急急忙忙的从他和那个人的中间挤过去。因为空间太小，用力过大就把精神不振的云飞扬带倒。他没有呼痛，像是完全没有知觉般楞楞的坐在地上。
　　一只手突然握住云飞扬的左手臂，轻轻将他拽了起来。
　　“你没事吧？”
　　声音很柔，柔得久久在云飞扬耳边回荡。他有些恍惚的抬起头来看着对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了句没事。
　　对方什么也没说的笑了下后就转身走了。
　　重新低下头，他不敢望向那个人，就连背影都让他惧怕。心从刚刚就一直揪着疼，下意识的将抱着点心的手受紧才略微觉得好点。
　　也不知道他站着多久了，深呼吸着想要离开时，却发现脚边躺着一支金钗，样式很简单，看起来很老旧了。不知道为什么云飞扬觉得这个是刚刚那个人遗留下来的，也没有多想，就弯身将钗捡了起来，小心的收在怀里。
　　那张脸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心里想着那个淡然的微笑，嘴颤抖的张开，泻出一丝低唤：“姐姐……”

　　苏晓琴很少出门，她很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的外表出去会惹出麻烦。不仅会吓到别人，也会伤到自己，而往往最介意的始终只有她而已。
　　可是今天却不一样。手里捧着一个很漂亮的锦盒，那里面是萧寒梅向她要的寒铁炼制的匕首。不能说它锋利，本就没有开过封，想要伤人是有一定难度的，要在皮肤上划出口子到是不难。刀刃的一个侧边很特别的有一段特殊的纹路，看不出来是怎么弄上去的，可是却很漂亮，如云一般浮在刀刃上。除此之外这个匕首看起来就和其他的匕首一样普通。
　　蒙在面纱后的脸露出无奈的表情，她实在不懂小梅要这个匕首有什么用。不过她本来就很古怪，要不是这样又怎么会和她这样的女子成朋友呢？是别人怕是连躲都来不急吧。
　　正想着出奇的苏晓琴被一个眼熟的人影吸引住，那张苍白的脸和无神的眼睛让她很担心。要是任由这个人这样走下去，会不会出事？她实在很放心不下，轻叹口气的走了过去。
　　云飞扬被一声轻柔的声音惊醒，语气中的担心让他有些困惑。抬起一直都低着的头，眼前出现的是个穿着鹅黄色衣服的女子，脸上用浅色面纱蒙着，只露出那双水亮清澈的眼睛。
　　看着他那副疑惑的脸，苏晓琴也只是轻笑了起来，这个人果然如萧寒梅所说的有点迷糊。
　　“我是苏晓琴，小梅的朋友。上次在飘香阁见过的。”
　　对方好心又介绍了下自己，那诚恳的态度让云飞扬顿感尴尬，不想失礼的回了个微笑：“我记得。居然能在这碰到苏小姐，真是巧遇。”
　　“也不算巧遇吧！我是想去找小梅的，只是没想到你会出现在我家附近。”
　　“啊？！”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四周的景色。几秒过后，他不得不承认，他走错方向了。本应该朝着家走的，却因为……
　　云飞扬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看着那张苍白却很好看的脸，苏晓琴体贴的引着云飞扬到一棵树下休息。虽不知对方遇到什么事，却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面对的事，差别只在于如何将事情放在心里，化去那份苦痛。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陪着云飞扬，此时他需要的也只不过是时间而已。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云飞扬惊醒自己身边还有一个苏晓琴存在时，他实在不知道是该谢谢对方，还是该道歉。看到她手里的盒子，想起似乎对方提过要去找小梅。
　　“这是什么？”
　　“这个啊，”苏晓琴将盒子拿到云飞扬的面前打开，“小梅要的谢礼。”
　　“谢礼？”云飞扬指着盒子里的东西，就那么一把刀？毫无特色可言，怎么就入了小梅的眼？还有，这到底是什么谢礼啊！
　　“恩，这是她介绍我们认识的谢礼。”
　　果然被她给卖了，只不过，难道他云飞扬就只值这把刀的价值？
　　“啊！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嫁进萧家。”
　　一丝黯然从苏晓琴眼中闪过，却被云飞扬抓到。那个神情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没来由的让他也黯然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从没想过嫁给什么人。”轻轻收起匕首，瞥见云飞扬安静倾听的样子，心头一撞，苏晓琴有一瞬间了然，也许此人并不如萧寒梅所说的单纯开朗。
　　“那次见面不是为了相亲吗？”
　　“呃？”有些惊愕，那样的会面是相亲吗？苏晓琴知道对方误会了，往年她即使想要去说亲，怕也没人要。
　　“我只是想认识你，想多交一个朋友而已。”
　　“只是为了交朋友？”
　　苏晓琴苦笑，自己的辛酸有谁能明？“对别人也许不难，对我……”
　　那是自卑，云飞扬突然明白为什么苏晓琴眼中的黯然那么熟悉，以前他也同样存在着那样的自卑。因为自卑，他失去了很多，而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本就没有资格去自卑什么。
　　他对着苏晓琴笑着道：“你不是要去我家，何不跟我一起去呢？”说完便拉起她的手往萧家走。
　　被拉着的那一瞬间，苏晓琴被吓到。他怎么就可以这样拉着她呢？有些不自然，可是却也无法把手抽回来，看云飞扬毫不在意，她也只得跟着走。
　　走不到几步路，没想到云飞扬突然转过头来看着苏晓琴。
　　“晓琴，”这样唤着对方的名，证明他已经将对方当做朋友了，“你看不到自己的好处，不代表别人也看不出来。也许你的幸福早就在身边了呢！”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亮丽的笑容中含着一丝苦，却仍就深深的暖了她的心。那声轻唤，是否说明她也有可取之处？
　　“走吧！”仍旧是拉着苏晓琴的手，却在回头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身边跟着位女子，看起来如同梦境般。云飞扬内心暗叹，那个人不是不来，而是不需要再来。

　　萧家书房内，萧仲天提笔极书，字体刚劲有力，只是他眉头微皱，看起来并不是在享受提笔的乐趣。一旁坐着他的大儿子萧晹然，他的神色比起自己的父亲要来的悠然多了。
　　“爹你不是回绝了，还在烦什么？”
　　听到自己儿子的问话，萧仲天只得放下手中的笔，抬起一旁的茶盅喝上一口，叹口气道：“虽是回绝了，可是……”
　　“那位宏老爷真是那么好的人？”萧晹然有些担心，他始终不放心紫昊这个人，连带的也不放心他身边的人。
　　“不失为一个知己。”明白萧晹然的想法，也不是不防着，不过依他的眼光，宏洛此人是可深交的好友，“晹然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有些事该来时，我们也躲不了。”
　　“可是爹……”
　　“别担心。”萧仲天抬手挡下了萧晹然的话，“你老爹我的眼光还是可以的，我想应该没事可以担心的。”
　　萧晹然明白父亲所指，回想这几天，确实没有发生什么事，而且宏家父子也确实是可交之人，再说还有个寒梅。想到这他也不禁笑了起来：“说的也是，只是我放不下小云。”
　　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萧仲天也只得苦笑：“也许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呢。”
　　不解自己父亲所指什么，本想开口问道，萧仲天却先自语出口：“即使是孽缘，也会是有好结果的。我们何不先等等看看！”
　　萧仲天似是回想什么，语气悲怨却也大悟。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也都见过了，伤过的也都伤过了，该悟的却始终只明了一半。萧晹然性子本就像他，虽正直，且精明能干，却也急躁。那紫昊虽对云儿有威胁，却不一定就是坏事。
　　“爹，那我们就只坐看吗？”萧晹然叹道。
　　“晹然，有些时候，等待也是一种方法。我们只要保护好身边的人就可。”
　　看到儿子释然的笑容，萧仲天点头。果然是他儿子，他也明白此事并不是由他们掌控，等则是他们唯一可以翻盘的办法。
　　突然外面一阵惊呼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萧晹然开门闻声望去，喊杀声从宝库室传来。
　　“盗贼？”萧晹然疑惑着，依萧家的能力不应该有贼闯入的。
　　“说起来阿旺他们都出去找云儿了。”
　　像是没事发生一样，萧仲天走到书桌旁，再次拿起笔。
　　“什么？”恨恨的瞪了眼自己的父亲，“怎么不早告诉我？”说完萧晹然转身就出了书房。
　　“唉！”萧仲天边写着字边叹道，“这年头，自己的儿子都这样对待父亲的吗？”他实在很难认可，居然把弟弟看得比自己老爹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