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云弄舞》籽谷幽静

26、第二十五章

　　本是寂静的夜晚，但村子中央的大道上却灯火通亮。
　　几辆看起来是上好木料制成的马车霸道的停在路的中间，一旁围着不少的村民，看上去似是在和车上坐着的人告别。
　　“人齐了吗？”在最后一辆马车旁，穿着质地不错的衣服的中年男子，边看了看手上拿着的记录，边问着身旁的手下。
　　“佟总管，前面的人说还差一个。”
　　佟总管皱眉瞪了下手下，厉声道：“叫他们动作快点，老爷可等不了。”
　　那名手下答应着便快速地跑到前方传话。佟总管见人走远了，还是不满的，冷哼了声抱怨着：“这些奴才怎么就没一个会办事的，动作也不利索点。”
　　“是你太性急了。反正也是大半夜的，晚点也没什么。”
　　突然传来的声音着实让佟总管吓了一跳，可真正让他吓到的，还是在看到来人以后。
　　“刘爷？”他很惊讶的看着眼前衣裳褴褛的男子，“您怎么在这？还有你这打扮……”
　　刘老三边叹气边摇头：“说来话长，我这一路上可算是栽惨了。”
　　这几天刘老三的日子可不好过！那天船失火以后，他搭乘轩辕若旻的船回到双桥镇，本想再走水路，坐其他船到凤阳，可谁知居然暂时没船出发。当时他急的直拿手下的人发泄，这一来一回就已经浪费了他很多的时间，若再不回去，即使大公子不发落，他那做主子的二公子也不会让他好过。再说他手上终于拿到了“崔雪”，怎么也该尽早带回去。
　　实在没法子可想，刘老三带着人决定从陆路走，若是顺利，也可早点回到堡里。虽是这样想的，不过始终是算不过老天爷，还没走几天，路上就出乱子了。想他刘老三过了大半辈子，现在却被一个娘儿们到处追婚，这面子可丢大了。
　　要不是他让手下趁夜绊住那群人，好让他一个人连夜逃跑，现在多半已经入洞房了。
　　往事不堪回首啊！
　　他再叹口气，实在是了愿意提起这事，只好转移话题。
　　“佟总管，怎么又出来拉人了？”
　　“您是不知道，二公子最近脾气大的很。前不久才重新招的仆人丫环都被赶了出去。大公子没办法，所以叫我再找几个回去。要不我也不会这么赶了。”说到这佟总管也不禁摇起头来。
　　“二公子就那脾气，再加上身上那病，也没办法。不过也多亏你在这，也好早点带我回去。”
　　“这到是。”说着，佟总管便引路领着刘老三往前走。可没走几步就听到前面传出来的争吵声。佟总管皱眉，心里又埋怨起来，这些奴才做事真是不利索。他歉意的对刘老三笑了笑，让他在这稍等片刻，自己则是上前去看看发生什么事。
　　不过刘老三岂是不去看热闹的主？
　　刘老三不费力的就挤到人群中，只见早一步到的佟总管皱眉的和两个少年与一个小女孩争吵着。
　　“这不是替换不替换的问题，我家老爷定下了人数，我可无权更改。”
　　“可你们带着个生病的小丫头又有什么用？只不过给府上增加个负担不是吗？”
　　“这……”佟总管有些犹豫。确实，带着个快死的人进府也没什么好处。
　　“再说用我替换，你也不会有损失。”
　　佟总管打量起眼前的男孩来。脸上虽然有些污垢，所穿的衣服也是俭朴的很，但还是可从他的眉宇间看出他的清秀外貌与纯真的气质。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想就这样也罢，不过大公子规定的是要丫环，若带着这个小子回去，不知会有什么下场。
　　在一旁的刘老三也看得出佟总管的疑虑。这人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太死脑筋了，大公子脾气再大，也不会为这样的小事说他。实在是不想再浪费时间，刘老三推开人走了过去。
　　“带他回去也无妨，大公子那我会说的。”
　　刘老三一派轻松的走了过，见佟总管答应了，才仔细的观察了下佟总管眼前的男孩。才一眼的功夫，他就被震在了当场。虽然天色已晚，光线不是很充足，再加上对方脸上的污垢，让他有些难以分辨，但还是看得出这男孩有几分像那个人。
　　他再仔细的看了看，那男孩正和亲人告别，从年纪上看应该是他的弟弟和妹妹吧。刘老三疑惑的朝周围张望着，却没有看到想找的人。他自嘲似的摇摇头，若真是那个人，紫昊必定会跟着才对。看时候也不早了，刘老三上前拍了拍那个男孩的肩膀，要他上车。
　　那男孩转头看他时，像是吓了一大跳似的。
　　“怎么了？”
　　“没，没什么。”男孩摇了摇头，急忙向后面的马车走去。
　　“等等……”刘老三疑惑的阻止了男孩，让他转过身来，再次仔细的观察起来，“你……”
　　“爷，有什么事吗？”
　　“你叫什么？”
　　男孩胆怯怕看了看刘老三，有些结巴的道：“云，云飞扬。”
　　接下来谁也没说话，刘老三是在沉思，而男孩是不敢。几秒后，刘老三再次摇了摇头。
　　“你走吧。”
　　得到了允许，男孩立马就走了。刘老三站在原地怪自己想太多，那个人向来有蔑视一切的气度，也正因此，二公子才会惹上这么一个让人头大的人物。

　　急急忙忙冲上马车的云飞扬，气喘嘘嘘的软倒在车上。在看到刘老三的那一刹那，他被吓得心脏差点停止。他不知道紫昊和刘老三之间有什么瓜葛，但他明白现在暴露一切的话，不仅仅紫昊有危险，自己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在刘老三问他名字时，他心急的把自己的真名给说了出来。不过现在想想，说真名也不会的多大的麻烦。剩下的事也就只好等到了那个什么仇家堡再说了。
　　咚咚两声，马车外有人在叫他。云飞扬推开车窗，便看见一脸抱歉的阿启，还有很担心他的叶子。
　　“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知道的！总之到了那里一切小心，若有机会我再报答你。”
　　“我也要你们小心点。等事情结束了还不知道你们会怎么样呢。若实在过不下去，就照我说的上京吧。”
　　“我知道。”
　　看阿启欲言又止的表情，云飞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什么废话也别说了，倒是他……我交给你了。”
　　“大哥放心，我和哥哥会好好照顾他的。”叶子很有保证的拍了拍自家哥哥，然后垫起脚很迅速的在云飞扬的脸上亲了下，“说好了，我们还要再见的。”
　　阿启好笑的把妹妹搂在怀里，和她一起目送着载着很多人的车队离开村子。周围安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然而这一夜的骚动并不是幻觉，而且他还将延续到明天。

　　窗外的鸟鸣声让紫昊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后颈还有些刺痛，身体也有些虚软。他甩甩头，想让自己清醒点，然后环顾了四周，才慢慢的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他下手满重的。”紫昊幽雅的笑着，眼里却盛满了怒火。心里反复想着应该怎么教训那个小子好，不过最重要的是先把他给找到。
　　紫昊想要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了。若是以前的他，这样的绳子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可这个时候这东西就成了大麻烦。看着自己身上的东西，他差点气的一口血吐出来。“这算什么？？”他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出来，当然那是徒然无功的。仅只是试了一会儿，紫昊就已经气喘如牛了。
　　“哥，他醒了。”听到有响声的叶子，悄悄的把门推开个缝隙来看。见人醒了就大声叫在院中的阿启过来。
　　阿启端着碗药进来，什么也没提起，只是叫紫昊把药喝了。
　　“给我解开。”
　　阿启看了眼紫昊，见没什么问题，表情看起来也很平和，于是很放心的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等绳子一解开，紫昊冷哼了声，用力推开阿启。
　　“哥……”叶子连忙扶起因为毫无防备，被推倒在地的阿启。
　　紫昊根本不管这两兄妹，他活动了下筋骨后就朝着门走去。
　　“你到哪去？”阿启有些惊慌的上前拉住想要出去的紫昊。
　　“那小子在哪？”
　　紫昊有些阴沉的回头看了眼阿启，周身散发出了一股杀气。云飞扬那小子胆子够大，居然敢暗算他，也不想想他是什么人。
　　“他……”阿启被紫昊那气势吓得矮了半截。
　　“这事应该是你们计划好的吧。说，他人呢？”
　　有一点紫昊很清楚，既然需要把他打昏，那么事情就是不想他知道。而且现在云飞扬多半已经不在村子里了。
　　阿启有些耐不住的往后退，可就是什么也不说。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还没到时候。云飞扬走前已经嘱咐过他了，他现在是什么也不能说啊。
　　“好小子……”紫昊下意识的将拳头握紧。
　　一旁的叶子看了看两人，实在是看不下去紫昊欺负自己哥哥，她冲上前，双手插腰的挡在紫昊面前。
　　“你凶什么凶，大哥哥不过是代替我进仇家堡罢了。”
　　“叶子……”阿启赶忙捂住妹妹的嘴，以免她说出更多东西。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紫昊会因为仇家堡这三个字做出那么大的反应。
　　“你说什么？仇家堡？”他去那里做什么？以他那张脸，去那里不是自己找死吗！紫昊用力的捶了下桌子，力道猛的让碗里的药溅洒了出来。
　　“仇家堡吗……”紫昊古怪的笑了起来，“他怎么会想起去仇家堡的？给我说。”他一把将阿启扯了过来，手掐着他的脖子，而且还稍稍的加大了点力。
　　阿启一时也慌了起来，眼前的人哪一点像云飞扬说的，只是个喜欢生气却是个温和的好人的人？反正最后都得说，也不怕现在告诉他。只要能让紫昊恢复健康了，云飞扬也不会多说什么才对。想通后，阿启很干脆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一并说了出来。
　　“说到底，他就是一时心软，代替你妹妹进那个恐怖的仇家堡是吧。”紫昊一脸无奈的坐了下来。
　　“嗯！虽说我很感谢他，可……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肯帮我。”
　　紫昊看了眼阿启，阿启所做的事始终是围绕着妹妹转。若他没听到从仇家堡里出来的人说，凡是进去的女的，不是被糟蹋得不成人形，就是最后丢到妓院里去，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想想，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女孩只因为生活艰苦的问题而毁了自己的后半生，确实也让人惋惜。
　　但要是放在从前的他，他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只会将眼前的人一并除掉。凡是打他主意的人，他都不会让他好活。也只有云飞扬那傻小子，不仅不逃，还很合作的成为对方的棋子，甘愿代替对方。
　　“仇家堡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一旦说准了，就必定要带个人走。我不能去，去了就没人照顾叶子……”
　　“所以在见到我们的时候，就决定找个人做替身？”
　　这话让阿启无言以对。
　　“这样做也没什么，既然他也同意了，你就接受他的好意就行。”
　　紫昊看得出阿启很是内疚，也不想再对这兄妹俩做什么。他很清楚云飞扬为什么这样做，只因为阿启是个好哥哥吧。从云飞扬的话中，他感觉得到，云飞扬对自己的哥哥有种独特的情感，羡慕、景仰、甚至可说是爱。这样的感情让紫昊很是难过，也就总是没理由的欺负下他。
　　感觉上紫昊不再像刚刚那样暴躁，阿启有些宽心的舒了口气。他抬头看了下紫昊，意外的见他似乎又打算离开，慌张起来。
　　他拉住紫昊，连带的也让叶子到前面把门关上。
　　“你又打算做什么？”
　　紫昊笑而不答，只是轻轻甩开了阿启的手。
　　阿启不放弃的一把抱住紫昊，阻止他的行动。“以你现在的身子，你能做什么？既然你叫我接受他的好意，我就不能让你现在出这个门。”
　　“放开！”
　　“他说过你会去，他相信你，所以……所以……”阿启有些急了，说的话也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我叫你放开！”紫昊大吼一声，然后深呼吸了下，对着阿启道：“我又没说现在去仇家堡。”
　　“那……”
　　“带我去见那位王大夫。”
　　阿启有些不解，若是看病的话，他不是已经把药煎好了吗？“可药在这……”
　　“这药不喝也罢。”说着紫昊便打开门走了出去。见状，阿启也不得不跟着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