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云弄舞》籽谷幽静

19、第十八章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给水色的城市染上了朦胧的梦幻感。在点着薰香的房间里，柳沁雨右手执笔，却丝毫没有写的欲望，只是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竟出了神。
　　屋里的温度要比外面来的高些，暖暖的容易让人产生睡意，也催着柳沁雨打了个哈欠，但也因为这样让她回过了神来。转头瞟了眼仍旧昏睡着的云飞扬，表情看起来安祥多了。
　　离那天已经过了两天，紫昊身上的毒虽然清除了，可身体还是受到了损伤，外表看着很精神，只怕是功力还没恢复到原来的五成吧。而云飞扬则是昏昏沉沉的过了两天！中途也有清醒的时候，可感觉上他像是没魂般，对四周没有一点知觉。
　　“像小猪一样，真能睡。”
　　柳沁雨伸了个懒腰，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字下几段话，然后笑着再看了眼床上的人，将写好的纸揣在怀里，就这样离开了房间。
　　她避开了客栈里的其他住客，悄悄的走到很少人经过的后院的一个角落，把早先藏好的鸽子找出来。
　　“虽说下雨天让你飞不太好，但……”她把信放到鸽子脚上绑着的竹筒里，望一眼还在飘着细雨的天空，抬手将鸽子抛了出去。
　　鸽子在空中振了下翅膀，平稳的飞了起来，丝毫没有受到雨水的阻隔。柳沁雨带着满足的笑容矗立在原地，喃喃自语道：“今后会有好戏吧！”
　　“你说的好戏不会是指这个吧？”
　　寻梦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柳沁雨的独处时刻，只见她抬着把稍大的纸伞走到柳沁雨前面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完全没有想帮对方撑伞的意思。就这样，一个在伞下，一个在雨里，两个人带着不同意味的表情对持着。
　　“怎么，寻梦妹妹也有雅兴来个雨中散步？”柳沁雨拨开了因雨水而紧贴着额头的头发，用她惯有的假笑打趣着。
　　寻梦面无表情的看着柳沁雨，没有回答在意思，只是将手上的东西轻轻的抛了出去。
　　“这应该是你的吧。”
　　仔细看地上的东西，红色的血在那东西四周晕了开来，可依稀还是分辨的出那是只鸟。
　　鸽子吗？柳沁雨心里一沉，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变。“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帮我找回来？”说着她将那鸽子捡了起来，任由淌下的血水染红衣裳，“不过下次麻烦寻梦妹妹别再帮忙了。”
　　“你到底为了什么跟着我们？”
　　“这话可错了，我没跟着你们，而是跟着萧云。”
　　“目的不都一样。”
　　“呵，也许吧。”
　　柳沁雨不再说什么，与寻梦错身而过，往来的方向走去。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不过……”寻梦缓缓的侧过身子，对着柳沁雨的背影幽幽的说着，　　“若下次我认为你有危害，那便是你的死期。”
　　柳沁雨停下脚步，只侧过脸，望着天际扬起一抹淡然的笑：“到时候我会感谢你的。”

　　云飞扬只穿着件单衣，赤脚走在被雨水洗刷的石板路上。在柳沁雨离开几分钟后，他便醒了过来，只是神情还有些恍惚，听到外面下雨的声音，他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走出了客栈。
　　当他醒来时，头脑中的影象像炸开了似的疯狂乱窜，意识也就跟着混沌不堪。唯一清楚的是在他醒来的一瞬间，从胸口溢出的孤独以及失落感。即使他还在迷糊中，可仍旧记得雨中向他递出的温暖的大手，以及另一只冰冷却温柔抚摸自己的手。那样的触感让他无意识的想要去寻找什么，来填补心中那份失落。
　　冰冷的雨不断的打落在云飞扬的身上，逐渐下降的体温慢慢的拉回了他的意识。眼睛不再浑浊，可以清楚的看到远处的坐落在江面上的大桥。巨大的石拱横跨整个江面，看上去宏伟壮观，在江上穿梭着的船支和它比起来便小了很多。
　　不知为什么，云飞扬有种想要走上去的欲望，似乎到那里就可以抓住什么。下意识的，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而此时雨也逐渐小了，天边的云层变得稀薄，隐约透露出了那抹纯净的蓝色。
　　一切变得清明了，穿过云层的阳光暖暖的包围着城镇，色调是如此的柔和。闪着波光的江水缓缓的流着，将这个宽广的古色的城镇一分为二。而在相隔很远的另一边，一座同样的石拱大桥横跨过了江面。
　　这样的景色微微的震撼住了云飞扬，雨后那清新的气息瞬间让他清醒了过来。
　　“全新的……吗？”
　　他笑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子变得清晰了很多，这才发现自己是一个人。左右环顾了下，他颓废的蹲在了地上。自己怎么到这的，他是完全想不起来，更别提是从哪走过来的了。身上分文没有，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个陌生的地方，难道他会就这样死在异乡？
　　“让开，让开……”就在云飞扬消沉时，一个女孩从桥的另一端急速的冲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因为人很多，所以有人躲闪不急，使得那女孩脚步一乱撞上了还在蹲着的云飞扬。
　　“好重……”云飞扬被压在下面，脸摩擦着石板，身上传来的重量让他动弹不得，“那个，你是不是可以起来了？”
　　那女孩尴尬的看了下四周，才连连道歉的站了起来。她弯腰拾起掉落在一旁的药包，虽被地　　上的水渍侵湿了一些地方，好在没有什么大问题。稍微安心了点后，她才注意到站在她身边很是无奈的云飞扬。
　　本是个清秀的少年，可是现在的样子相当的可怜。头发有些零乱，衣服湿得好似可以拧出水来，赤裸的双脚染上了黄色的泥土，从叉开了的衣摆处可以看到腿上的紫红色的痕迹，想来也许是刚刚跌倒时弄出来的擦伤。
　　只见云飞扬叹着气，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打算离开时，女孩伸手拉住了他。
　　“等下……”闻声，云飞扬转了过来，纯净的双眸带了点混乱，却依旧能提起女孩的兴趣。她那看起来有点园的脸，露出甜甜的笑，嘴角的两个小小的酒窝让她看上去可爱了很多。
　　“你要是没什么事，去我家坐坐吧。”
　　说着云飞扬就被女孩拉着走下了桥。
　　“不……”刚想开口回绝，却晚了那女孩一步。
　　“我叫梅晓露，就住在西城末角胡同里。虽说是我家，可我也不过是借住而已。”
　　“那我还是……”
　　“不过你不用担心！”她再一次打断了云飞扬的话，“婆婆人很好的，小狗子也很可爱，所以啊……”她故意停了下来，手依旧握着云飞扬的手，然后用拿着药包的手拍了拍在自己手中的那只冰冷的手。
　　“要是没有要去的地方，就去我家坐坐吧。”
　　云飞扬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女孩，比他矮了半个头，却让人很安心。
　　“恩！”他微微的点了下头，手不自觉得握紧了梅晓露的手。

　　云飞扬换下了他那身湿衣服，穿着件稍短了点的米色粗布衣服，还真有点破落公子的味道。他安然的找了个地方坐下，小小的四合院内，一个小童追赶着几只小鸡玩得不亦乐乎。梅晓露在厨房门外煎煮着她带回来的药，还和坐在院里躺椅上的婆婆拌嘴。
　　这里温馨而又安祥，让云飞扬安下心来。此刻他不用去担心什么，虽然内心中仍有那挥之不去的失落感。
　　“在想什么？”
　　梅晓露突然出现在云飞扬的面前，把一啘热腾腾的姜汤放在他手里。
　　“谢谢！”他并不打算回答梅晓露的问题，或者该说他也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梅晓露看得出云飞扬有烦恼，就不知是什么在困扰着他。若是因为他和朋友走散的事，大可不必担心，冲着他吸引住自己的那双眼睛，她就愿意帮他到底。
　　“不用太担心，我会帮你找到你朋友的。”
　　“我也不是很担心。”对着梅晓露胸有成竹的表情，云飞扬别扭的低下头，“只是……”想想还是不说的好，他就势喝了口碗里的姜汤。
　　“只是什么？”见云飞扬很是认真的思考着，她也很安静的等着。
　　“感觉上，那是我另一个可以依靠的归处。”
　　也不知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没有任何的依据，只是心中坚定的认为那个不可靠的地方会接纳自己。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你喜欢那个人？”
　　梅晓露很认真的看着他，这反而让云飞扬有些心慌。
　　“没，怎么可能，”他闪躲着梅晓露的注视，声音也小了下来，“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若不是喜欢，又怎么认定对方是你的另一个归处？”
　　“可……我说的也是真的啊。”怎么可以喜欢上那个人……
　　第一次见面也许是惊于他的美貌，第二次则是害怕对方的洞察力。第三次终于明白那个人的温柔背后对他有的只是冷漠，却在对方来救自己时很庆幸有他在。让他害怕的是紫昊，让他安心的依旧是紫昊。
　　他很清楚紫昊需要的不是他，同样他怀念的也是另一个人给的温柔。彼此都不需要彼此，这才是正确的，但他却有想要抓住紫昊那双手的冲动。
　　“再说他是男人，要怎么喜欢。”
　　这应该是个好理由吧。
　　“是男是女又如何，即使是女的，也不一定能和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梅晓露起身舒展了下身体，“有一个能爱的人，又可以去爱的人很不容易。”
　　没想到梅晓露会说这样的话，反到让云飞扬楞住了。
　　她带着灿烂的笑，走向还在玩耍的小狗子，只留了句意味深刻的话给云飞扬。
　　夜色降临，满天的星斗如钻石般闪烁，云飞扬就这样坐在院子里仰望着它们。
　　“扬扬，用心去看比用眼睛来得更清楚。一个人想要伪装自己，却往往在无意间把真心表露了出来。”云飞扬细嫩的小手被比他大了点的手紧紧地握住，那人比他高了许多，使他不得不仰着头听他讲话。
　　“所以啊……”那人有些害羞得看着他，嘴慢慢地动着，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可是云飞扬还是高兴的抱住那个人，心里重复着那句无声的话语。
　　这是三年前最幸福的时候的情景，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幸福，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记忆中的温暖，被紫昊第一次单单只为他一人展露的温柔所取代了。那个带了点强势却又紧紧抱着自己的人，看来已变得无法取代了。他清楚感觉到了紫昊的改变，却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的改变。
　　“越不承认的，也许才是最真实的。”
　　那时，梅晓露略带着自嘲的留了这句话给云飞扬，真是一语道中啊。
　　他闭上了眼，笑着喃喃自语着：“我才不会喜欢那家伙呢，绝对不会！”
　　夜，深沉，却又无比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