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以尔先生

2、母猫橙子

　　到了傍晚，母亲和司机就离开了。
　　“小允，妈妈要走了。你在这里要听奶奶的话，多帮奶奶干干活。这边雨多，天气比较潮，没事多穿一点，可别感冒了。还有，没事多喝水，多吃水果，别总喝饮料，吃那些垃圾食品，多不卫生啊，是不是。等暑假一过，我就和你爸来接你，听话啊。”母亲像交代三岁孩子那样交代着安允，然后又转向胡奶奶，说道，“妈，我们就让小允在您这住两个月，我和成昆最近比较忙，也没时间照顾她，让她在您这里添麻烦了。”
　　“那有啥呀，这是我孙女，再麻烦也没事。你说你们，成天在忙工作，一年到头也没时间看我，我只有找时间去你们那，你们那里吧，又太闹腾，我也呆不惯，每次和小允也呆不了几天，也没说上几句话，就走了。这下好了，小允在我身边能呆这么久，我也算有个伴了。你们忙工作呀，就忙你们的，不用担心我们这，我会照顾好小允的，放心吧。”胡奶奶说着，手却一直拉着安允。
　　“行吧，那既然这样，妈，我们就走了，您也注意身体啊。”安允看着母亲朝自己挥挥手，就转身和司机离开了，婵婶走在前面，帮母亲带路。
　　“慢点，开车小心啊。”胡奶奶望着母亲远去的方向喊道。
　　“知道啦，妈你们回去吧。”
　　安允看着婵婶的手电筒射出的光在黑暗中渐渐消失了，空气中传来沙沙的声响，还能闻到淡淡的青草味儿，清新的空气轻悄悄的吹在脸上，不免有些冷。安允缩了缩肩膀，不禁将衣服拉链拉近了些，看着胡奶奶将小院的门关了起来，上了把锁。
　　胡奶奶回过头看见安允冻得发红的脸，赶紧说，“小允啊，是不是冷了，赶紧进屋去吧。”
　　“好。”安允说着，转身向小屋走去。
　　进了屋就暖和多了，小屋的地上铺的是淡黄色的木质地板，地板擦的很干净，摆设也很整齐，房屋里有不少的花花朵朵，有几盆还被吊到房顶上了，空气里满是淡淡的花香味儿，让人容易出神。
　　安允坐在一个编制小巧的藤凳上面，这个藤凳自己屋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自己还比较喜欢。这时胡奶奶进屋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木桶。
　　安允立刻站起来，想帮忙拎着，但被胡奶奶拒绝了。
　　“你就在那里坐着，什么也不用干，等我叫你帮忙你再来。奶奶呀，给你烧点水，咱们泡泡脚，然后你再回屋睡觉。”
　　“哦。”安允这才觉得，自己在这间房子里，只有自己和奶奶，没有任何人，是多么尴尬。自己从小就很少和奶奶接触，好几年也见不了一会面，平时连通电话的次数都很少，更不用说现在和奶奶独处生活，安允平时也算是一个挺爱说话的一个人，就算是陌生人，自己也能很快和其熟络起来，但面对自己的奶奶，安允却不知说些什么，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代沟吧。安允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从胡奶奶的房间泡完脚，安允自己一个人走向自己的小屋。
　　自己的行李还放在地上，安允也是没心情再整理了。安允直接换好衣服，躺在了床上。床是木头的，躺上去和自己在家里的小床还是很有区别的，不过只有慢慢习惯了，以后还不知道要经历什么呢。安允也不愿再细想，主要是怕自己会越来越难以接受这个地方。安允起身关掉了床上的小灯，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等安允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才发现其实没那么难以接受，虽然安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能适应是最好。安允不禁看向窗外，此时的窗外已经不是平时自己所看到的车水马龙和耀眼的霓虹灯了。此时的窗外是一副极其宁静的画面，干净的月光透过摇摇晃晃的树叶照进来，让人感觉静悄悄的。安允闭上眼，还能听到蝉的鸣叫，富有规律的从远处的树梢上传来，比吵闹的汽车鸣笛声要好听的多。
　　但很快，一声凄厉的惨叫将这份宁静打破了。安允立刻醒过神来，坐起身向窗外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是幻觉？安允正想躺下，却传来一声更凄厉的惨叫。
　　这绝不是幻觉了，安允将灯打开，跳下床，在行李箱里翻找着，终于找出了自己的手电筒。安允赶紧拿着手电筒走到门前，却又犹豫了。自己什么时候胆子变那么大了，这深更半夜的，黑山老林的，出去还不知要遇到什么呢。安允将耳朵贴在门上，想再听听动静，却再没有什么声音了。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安允顿时被吓了一跳，一下跌坐在地上，惊恐地望着被敲响的门。
　　“小允啊，是奶奶，快开门呐。”门外传来胡奶奶的声音。
　　安允一听是奶奶的声音，立刻放了心，恐惧感完全消失了。她赶紧站起来，把门打开，看见胡奶奶穿着一身睡衣，披了一件外套，脚上还穿着拖鞋，哆哆嗦嗦地拿着手电筒站在外面。
　　“奶奶？您来干什么呀？”安允让奶奶走进屋坐下，然后问道。
　　“我刚才听到惨叫声，一下子就醒了。我看你这屋灯亮了，想着你应该被吵醒了，怕你一个人害怕，就过来看看。没害怕吧。”
　　“没事，我也是被那叫声吵醒了，所以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奶奶，您回屋睡觉吧。我这没事了。”安允心里感觉暖暖的，没想到奶奶这么关心自己，还以为自己很少跟奶奶见面，要生疏了呢，不过这可是亲奶奶，一定对自己好啊，安允正想着，突然又听到了刚才那凄厉的叫声，顿时回过神来，跑到窗边来回张望，希望这回能找到声音的来源，但还是什么也没看见。
　　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安允听得头皮直发毛，赶紧关上窗户。
　　“好像是猫在叫。”还是胡奶奶听出来了声音的主人。
　　“这附近有人养猫吗？”安允问道。
　　“是野猫。”胡奶奶又拿起手电筒，走到门口打开门，朝外面望了望。这下门一打开，声音就更响了，安允觉得这地方实在太可怕了，要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早被吓死了。而且听说野猫脾气大，跑得快，兔子都能抓得住，伤人就更是容易，这地方野猫出没，也真是够危险。
　　“奶奶您看到了吗？”安允也走到门边向外看。
　　“啊，在那里呢。”
　　“哪里？”安允急忙顺着胡奶奶望着的方向看去，却还是没看见什么。
　　“哎呀，你看，就在那棵树下。”胡奶奶用手向远处指了指。安允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放后的山上，一棵大树下，有一只毛绒绒的大东西在痛苦的惨叫。
　　“奶奶，我们去看看吧。”安允说道。
　　“好吧，你拿上扫帚，我怕那野猫会咬人，可得小心些。”
　　安允立即从房门后拿出一把扫帚，和奶奶一起向山后走去。
　　外面的风吹得好冷，安允后悔没有穿的多一些，但已经出来了，就别回去了，先看看这只野猫怎么回事吧。安允跟在胡奶奶后面，小心翼翼的沿着奶奶的脚印走着。
　　很快，两人走到那棵树下。胡奶奶用手电照向那只野猫，才发现是一只姜黄色的母猫正在分娩，母猫浑身都脏兮兮的，毛发间夹杂着树枝树叶，好像是从树上掉下来的。此时的母猫还在痛苦的嚎叫，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好像是从树上掉下来了。小允啊，你快回去拿块布来。我在这里看着。”胡奶奶看着姜黄色的大猫说道。
　　安允点点头，转身跑下了山，回到奶奶住的屋子里。屋外的架子上晾着一些洗净的碎布，安允随便拿了一块布下来，又向山脚跑去。
　　回到树下，安允惊喜地看到三只小猫血淋淋的躺在地上，母猫躺在另一旁，已经一动不动了。
　　“小允布拿来了吗？”
　　“拿来了。”安允说着将布递过去。
　　“咱们将小猫带回去吧。”胡奶奶说着，将小猫一个个小心翼翼地裹起来抱在怀里。
　　“那这只大猫呢，咱们不管了吗？”安允看着那只母猫，心里生出一种怜悯之情。
　　“我估计它是活不了了，咱们就别管它了。”胡奶奶说着就要往山下走。
　　这么走了，也太狠心了。安允感觉有些于心不忍，就也顾不得脏，直接将母猫抱起来，追向胡奶奶。
　　回到屋里，胡奶奶回过头，看见安允抱着那只姜黄色的野猫，说道，“小允，你怎么把它抱回来了，这多脏啊。”
　　“奶奶，它好可怜啊。我看它还没死，咱们就先让它在咱们这里住着，要是救不过来就算了，要是它没死，咱们就养着它吧。”安允首先是同情这只猫，另外是因为自己一直想养只宠物，虽然自己得意于狗，但如今换成了猫，却也差别不大，可以接受。
　　“好吧，那就让它先住你那屋，再好好给它洗个澡，看能不能活。”
　　“行行行，那我这就去给它洗个澡，再给它弄个小窝。”安允快活地说。
　　“那你先进屋吧，我去弄点睡。”胡奶奶将四只小猫递给安允，说，“你先把它们也抱进屋去，这崽子应该也离不开母亲吧。”
　　安允小心地接过，将小猫轻轻地抱在怀里，然后回到了胡奶奶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胡奶奶将水打好，倒进了一个大盆里，烧热后才拿过来，将四只小猫崽和那只母猫放进去。安允在一旁帮忙洗起来。
　　四只小猫洗去了身上的秽物和血迹，变得可爱多了。其中只有一只小猫是和母猫一样，浑身是姜黄色，而另三只，则都是黑白相间的。
　　“奶奶，你姓张，为什么他们都叫您胡奶奶呀？”安允说出了心底的疑问。
　　“因为你爷爷为胡尺村做过很大贡献，后来你爷爷走了，人们为了纪念他，就都习惯叫我胡奶奶了。”
　　“噢，原来如此。”安允正帮忙将四只小猫给抱出盆子，用布擦干，和母猫一起放在了盒子里。
　　“小允啊，起个名字吧。”
　　“小猫让我再想想，至于大猫嘛，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它橙子吧，它的颜色挺像橙子的。”安允说道。
　　“行，你定吧。这么晚了，快回去睡觉吧，要不然明天没精神。”
　　“好，奶奶你也睡吧。”安允将装猫的盒子小心地抱起来，走进浓浓的夜色里，盒子里的母猫橙子轻轻的哼了一声，转了身，把小猫搂在爪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