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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灯欲落,雁还飞 一池温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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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温泉,水雾渐渐浮上幽暗的石壁,玉兀洞里的温泉是提升内力的圣池。
“阁主。”一抹紫衣出现在帷幔之后,“已经放好了童子血。”
自五年前独孤雝旭在废我武功后下了数碗西域极品媚药,未及时逼出,残毒已渗入五脏六腑,每月十五须以童子纯净之血沐浴。我不由握紧白皙得接近透明的双拳,指尖微微泛白:“倒下。处理了。”
“遵阁主之命,没留下痕迹。”话语间,一桶血已将一汪清水染成妖冶的红色,新鲜的血腥味涌进鼻间。这童子之血不掺杂一丝杂味,心中顿时舒畅许些。隔了一层石壁,也能闻到腐蚀味,放干了血的干尸直接用蚀骨粉化了,无形无色,不留一丝证据。
我低头掩面水中,缓缓将整个身子潜进,沉下,又浮出水面。绝美的姣好身材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血,就像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留下的残躯。对了,我不就是这样么,当年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一揽朝政,谁料独孤雝旭竟能把九星宗请出来布阵,对我百般凌辱,最后还要眼睁睁看着瀛氏皇族被凌迟处死……若不是用性命为代价和迷殇阁达成血誓才逃离了霄国,我现在怕也已经被葬在荒郊野外,无法替父皇母后报仇了。如今,我已接掌迷殇阁,再和兮血台联手,两大神功和江湖黑白两道最大组织剑指皇都,定要让独孤雝旭生不如死!
“嘶—嘶”一条蛇吐着信子从池边蜿蜒而下,这是蛊王蛇,天下毒蛇之首,被驯服的不超过三条,自一年前老阁主逝世将它传给我,便贴身保护我,早已有了灵性。
它一下钻进了池子里,似乎很喜欢血浴的味道,果然是嗜血成性。肩上忽然一凉,垂眸,果然是蛊王蛇缠上了,它最近总喜欢缠着我的肩膀。“煞,自己去泡浴。”我轻轻抚摸着蛇皮,他听话地扭动着身子,游回了池底小憩。
感到一股气流在血脉中穿梭,整个身子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血焰沙华快突破第九层了。我漂到池心,吐出一口气,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迅速翻动手指,一圈圈黑色涟漪荡漾开来,从上方看,在血池中形成了一朵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曼珠沙华,而我在花蕊中央,像是从地狱走来的夜修罗,残忍地嗜血。
我只眼神一凛,右手中指指尖便裂开一道口子,数万条细不可见的血丝如小蛇吐着信子渐渐凝聚,一滴血摇摇晃晃地如璀璨明珠依附在指尖,越来越大。又是冰冷的血,我眼神一黯,随手一扬,一滴血珠子就碎成千万滴极其微小的血珠。煞最喜欢舔舐我的血,果然轻轻帮我愈合伤口。我低头望着它,其实蛊王蛇并无外界传言的那么冷血。
水已经冷了,我擦拭完身子,将一边折好的深蓝色蜀锦长裙和披风抖开穿上,用紫檀木梳子把头发梳起,只随意围了几个小辫,一众青丝披在颈脖边。我抚着锁骨上的玉如意吊坠,透彻的玉如意做成锁状,上面还嵌进了龙样的水晶,这是汐国皇室的标志,如今却再也用不到了,父皇、母后……亡国之恨不共戴天,几年后的忌日我定将独孤雝旭作祭品!
“阁主,已备好车马,请您移步。”碧落行了一礼。她是我的贴身侍从,虽为女子,却是一身劲装,武功上怕是男子也没几个比得上她。从我十岁初封亲王至今已辅佐了数十年,我能信任的也就她了。
“碧落,去兮血台赴约。”我打上车帘吩咐道。上了榻也莫名睡不着觉,也许是终于能亲手计划复国大业了,罢了,暂不多想此事。回想起碧落这个名字,虽说是我取的,但也是一番波折。她一向清冷,家里人还取名桃夭,正巧当时我从古书上看到“茫茫碧落,天上人间一诺。”深觉合适,一早的就和她改了,还记得那个沉默的人儿第一次说喜欢呢。
左右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兮血台——江湖最大的杀手组织,也是最神秘的帮派。短短几年间崛起的新组织,其首领易肃霜,江湖传闻温润如玉,文武双全,将柔情和残忍完美结合。
我移步至兮血台总楼门口。抬头望了望天,今日还是那么蓝呢,用血染过的色泽不知该是如何妖冶。
楼内侍从躬身问安:“姬阁主请随我来,尊主已等候多时了。”那一年后,我隐姓埋名为姬宛兮,就算是易容过后的样子也是鲜有人知。
三四座阁楼错落有致,都是清一色的鸦青色,肃静而沉稳,处处有着被岁月沉淀过的踪迹。和皇都茶楼无二,只不过少了匆匆人群。侍从领我至尽头,一座被密密竹林半包围着的三层小阁楼。那样静谧的林间小阁,清雅得没有一丝杂乱。
耳畔突然响起笛声,我下意识地凝气,一点灵光在指尖闪烁。那笛声先是繁华过后的极尽哀凉之调,一个转折又如排山倒海般的千军万马之势。阁前正门缓缓展开,一抹墨绿映入眼帘。在墨竹之下,他头发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嘴角勾出完美的弧度。我依旧不敢大意,在这能用念力操控事物的非易肃霜莫属,他的竹磬幽幽也与我不相上下,自然可以在一瞬间取走对方的性命。
一曲罢,他将竹笛放在身侧:“易肃霜。”我早已了然,微微颔首。
“想必易尊主已知姬某之意,两大神功,天下何人能与之匹敌,”我莞尔一笑,似不经意间随口一说,“九月肃霜,十月涤场。”
“早闻姬阁主聪慧过人,易某愿与你联手。”他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略带残忍的笑意。
“姬阁主体虚,在下已备好了阁楼,早些休息罢。”我颔首,由侍从引着去不远处的一座小阁楼。
月央阁是离易肃霜最近的一处阁楼,水榭亭台,颇具江南水乡风韵。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金光折射在扶栏上,像是镀了上去,如梦似幻。
似乎还是那个傍晚,才三四岁大的王弟还躺在我的怀里撒娇,父王母后斜倚在塌上笑吟吟地看着我们,还在谈论着皇都贵族里那些个公子哪个好,给我纳太女夫……王弟,他不过是个才三四岁的孩子,那个会哭会闹会认认真真学习,会对着我这个姐姐撒娇的小孩子,看着他的肉被一刀一刀的剜去,喊着“皇姐,救我”。而自己,却只能安安静静坐在独孤雝旭身边,全身动不了半分,那时候她真的好恨自己,那是自己从小护在手心疼的亲弟弟啊……
碧落把整个阁楼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便看到我已在扶栏上出神,一滴未蓄满的眼泪欲滴未滴,心下一阵绞痛,从她十二岁时见到这个与她年龄相仿的主上,就下了决心誓死追随,看着亲人被凌迟,这是怎么的一种心灵创伤,主上很少哭,总喜欢默默隐藏一切情绪,自从那件不堪回首的事之后,除了仇恨,主上已经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阁主。”看到碧落点了点头,我转身走入庭院中的长廊,两侧的曼珠沙华鲜红的灵力绵绵不断的输入我的体内,易肃霜,有心了。
用罢晚膳,洗漱沐浴,两个侍女将寝床外的层层帷幔尽数垂下,入目皆是淡青灰色,两盏明灯轻轻吹灭,随着一声关门声,我浅浅入眠。
灯欲落,雁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