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作伴》流云霁月

2、少年游 少年游1

　　京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两侧的小贩都在卖力吆喝，有卖字画的，有卖糖葫芦的，也有卖胭脂水粉的，各种小玩意儿看得人眼花缭乱。一位少女正在纠结要粉色还是朱红的水粉，忽然身后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大喊“快躲开，马车来了！”一匹马正拉着车厢一路狂奔过来，路上的行人纷纷躲到两侧，那个少女似乎被吓呆了，眼睁睁看着就要撞上了。忽地有个身影凌空而起，腾地落在马背上，一手拽住缰绳，一手摁住马脖子，“吁——”，马儿嘶叫着收住了四蹄，周围的人一阵喝彩。
　　车夫哆嗦着声音道：“谢天谢地，我这马儿刚刚不知怎地发起狂来，不听使唤，还好有这位英雄！”马上的人笑着说：“以后可要更加小心才是。”说完便一个回旋轻轻落在地上了。
　　那个被救的少女这才惊魂甫定，细细打量起对面的救命恩人，一袭墨绿色的斜襟长袍，中间一束月白祥云纹的腰带，悬着一块二龙戏珠的玉佩，腰间一柄长剑，头戴一顶通天冠，身材颀长，面若冠玉，剑眉星目，正是一位鲜衣怒马的翩翩少年郎。
　　少女上前施礼：“多谢公子相救，我叫杨柳，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不敢不敢，在下苏留芳。”
　　杨柳绞着发梢含羞问道：“不知苏公子可有家室，奴家愿意以身相许报答今日救命之恩。”

　　“呃，在下已有家室了，多谢姑娘美意。”
　　“这样啊，没关系，只要能让我陪在苏公子左右，做个丫鬟也可以的，哎，苏公子，你别跑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苏留芳一溜小跑，拐过了两条街道四个巷子才敢停下来，那位杨柳姑娘总算放弃了没有追过来，英雄救美他可是很乐意的，但是天降这么一朵大桃花可是无福消受的。自从年少时拜别父母兄弟，离家拜入天虞派门下，如今倏忽七载已过，师父终于同意他下山游历，京城还是小时候随父母来过，这趟下山以后还是第一次来，许久不见，这里比以往更加繁华热闹，此刻已临近黄昏，肚中不觉已饥肠辘辘，印象中有家醉仙楼，那里的烤鸭味道极为鲜美，不知是否还在。正想着，前方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映入眼帘，酒楼门前食客络绎不绝，那招牌迎风扬起，上面用朱笔赫然写着“醉仙楼”。
　　苏留芳一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拍拍衣袖，大踏步地走进酒楼。小二一看苏留芳的衣着打扮，便迎上去笑问：“这位公子，几位呢，要不要去楼上的雅间？”
　　“嗯，就一位，给我开个雅间。”
　　“好嘞，您二楼请！”
　　苏留芳在二楼临窗的风雅阁坐定，此处可以俯看外面街道的风景，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赏风赏景，真是逍遥无比。不一会儿，他点的蜜汁烧鸭、清炖蟹粉狮子头、醉蚌肉、七星鱼丸汤和一壶百泉春酒都上齐了。他一挽袖子，深深吸了口气，好多年没有吃到这些美味佳肴了，天虞派虽然不会苛待弟子，但毕竟是修道之地，平常吃食都以素菜为主，都是些豆腐白菜烧茄子，所以此番下山游历，苏留芳决定要大开荤戒，好好弥补自己的五脏庙，正开开心心地左手烤鸭片右手醉蚌肉，中途还不忘喝一口小酒，忽然窗外轰的一声砸下一条椅子腿，又咣当一声掉下一个铜酒壶，苏留芳立马提剑奔至三楼。只见三楼的云海阁一片狼藉，桌子椅子乱作一团，酒水食物到处泼洒，五六个彪形大汉围着一位少女，那少女一身月牙凤尾罗裙，裙裾上绣着点点兰花，腰间系着一块白色的如意玉佩，头上梳着芙蓉归云髻，肤若凝脂，有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如远山黛，皓齿星眸，顾盼生姿，虽然被一圈大汉围着，却不显狼狈，苏留芳不由想起那句“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一个肥头大耳身穿绿底白点绸缎的中年男人急得满头大汗：“你们这群废物，连一个小姑娘都抓不到，我的榆木箭腿小椅子啊，我养你们还有什么用！”那姑娘委屈道：“董掌柜，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你这，之前哪次少过你酒水钱，这次真的是我大哥有事不能来赴约，等我找到大哥，就会把酒钱都结了，何苦这么逼我呢。”
　　“啊呸，你说的凭什么让我相信，我看你今天就是想吃霸王餐，你们这群笨蛋还不快上，给我抓住她，重重有赏！”
　　一群大汉一拥而上，她灵巧地左躲右闪，那张榆木箭腿酒桌顷刻间被掀翻在地，董掌柜心疼地嗷嗷直叫：“你们小心我的桌子哎。”一个大汉拿起盘子想砸过去，停了停不敢又放下，另一个大汉猫着腰绕到后面想来个偷袭，却扑了个空摔个狗啃泥，到处鸡飞狗跳。
　　苏留芳看不下去了，三下五下便制服了这群大汉，扬声说道：“掌柜的，这样欺负一个女孩子不太好吧，我看她也不像什么坏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么？”董掌柜一看又来了个能打的，心想今天可真晦气，顿时苦着脸说：“这位少侠，你也看到了，我们哪里欺负她了，分明是被她耍着团团转啊，敢情这酒楼不是你开的，你不心疼，她吃霸王餐还有理了。”
　　“董掌柜，我说过等我大哥到了以后酒钱会立刻奉还，我会在这里等大哥来找我，你放心，本姑娘言出必行。”
　　苏留芳看了看她，没见过这么固执地有些冒傻气的姑娘，以她的身手早就可以全身而退，却还留在这里不肯走，再加上他素来喜好行侠仗义，不由失笑：“算了，掌柜的，这位姑娘的酒钱算在我的账上了，多少说吧。”
　　董掌柜一听有人愿意当冤大头，眼珠子轱辘转了转，立刻摸着胡子说道：“今天她一共点了神仙鸭子、花蓝桂鱼、茄汁鱼卷、烩银耳、什锦锅子、三丝汤和一壶瑞露酒，再加上砸坏的桌椅碗筷，怎么着都要一百两银子才够。”
　　“拿去”，苏留芳掏出一锭银子朝董掌柜掷去。
　　“哎呦，这位少侠真是侠肝义胆，好人有好报！”董掌柜喜笑颜开，赶紧接过银子揣在怀里。
　　苏留芳不再理会他，转身朝那姑娘说道：“我们走吧，你再留在这，可要妨碍酒楼的生意了。”那姑娘想了想便依言跟他一起下楼去了，二人走至门外，天色已晚，月亮都已经爬上树梢了。
　　“今天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来日我一定如数奉还。”
　　见她这么郑重，苏留芳忍不住戏道：“噢，你都没告诉我名字，家住哪里，要不然我到哪去找你呢？在下苏留芳，叫我留芳即可，别苏公子苏公子的叫了。”
　　“嗯…留芳…我叫乔霜，从小就是个孤儿，四海为家。今天大哥没有赴约，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要去浮玉岛找他。”
　　“浮玉岛？在哪里？”苏留芳饶有兴致地问道。
　　乔霜面露犹疑之色：“我没去过，只是听大哥提起，他说浮玉岛在最南边，岛上很漂亮，有各种各样的珍奇异兽，那里没有冬天，一直朝南走就能看到了。”
　　苏留芳本就想游历四方，便热情提议道：“霜霜，你一个姑娘孤身一人上路太不安全了，虽然你没有财，但是被劫色了也是不好的嘛，要是有我这个天虞派第一剑术高手在就什么都不用怕啦，不如我们一起结伴同行，你看如何？”乔霜多年来孤身一人惯了，此刻有人同行正好不那么寂寞，而且对方刚刚对自己施以援手，看上去也像个好人，便欣然点头：“嗯，那我们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