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之后》二拾一

1、楔子 安鱼的日记

　　2077年3月31日天气：阴
　　今天我的心情很不好！
　　火葬场那一层有三个焚尸炉，隔壁两家都来了很多家属，他们在一起抱头痛哭，哭声尤为盛大，我真的搞不懂是有多伤心才能哭成那样！主要是这样就衬托的我们家特别冷清。外公被推进去的那一刻，妈妈发疯似得不顾一切地要冲过去想再多看看他一眼，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她拉住不让她上去哭上去丢人。我真挺不明白的，说好的红白喜事红白喜事，这喜事有什么好悲伤的。人不都要死吗？何况外公已经算是高寿了。
　　两天前外公的八十寿辰上，毫无意外的没有来任何亲人，当然除了我和妈妈。那天，外公拉着我的手，安详地凝视着我，他不算太粗糙的老手一遍又一遍抚过我的脸，喃喃地说“像啊，真像。小鱼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外婆了。真是应了‘隔代像’的老话呀。”然而我知道这里并不存在什么“隔代像”的说法。外公终生未婚，我妈妈也是在三岁那年被外公从孤儿院里领养回来的。用妈妈的话说“自我遇见老头子那年起，就没见他与任何所谓的‘亲人’来往过。”，其实我觉得妈妈和外公在这方面也挺像的，似乎都挺喜欢“独身”，不然她为什么会和爸爸离婚呢。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呢？外公领养妈妈之前的生活，是有“外婆”参与的吧？我不得而知，但想到医生说过的话，我还是决定顺着外公，不反驳他。
　　那天下午，外公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的床头椅上，手上还拿着什么，自言自语着，我本想凑近点听，但考虑到医生说的老人家没几天日子了，让他开心点吧，就没好上前打扰他。没想到，饭点时就发现人已经去了，是我发现的，老人走得很安详，嘴角还有微笑的弧度，而他的手里竟还抓着之前那东西——原来是张照片，旁边地上还滚落着一颗黄色塑料星，很廉价的玩意儿。我赶忙将照片和星星捡起来藏好，随后才呼叫的妈妈。
　　外公的葬礼很独特，不像别人在陵园里买一个碑位，妈妈将骨灰埋在了外公家门口的大树下，说这叫“树葬”，以后只要照顾好这棵树就好。我猜是因为外公家在郊区，放眼望去除了田，只有树。但埋到一半，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急急忙忙地跑回了外公房间，妈妈在找什么呢？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天的照片和星星。那简直连正常照片都称不上，就是从学校毕业照上剪下来的，一男一女上下台阶上站着，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抿着嘴微低着头，仍看的见红扑扑的脸蛋儿，大抵是在害羞，男孩子个子非常高，清瘦又俊朗的轮廓分明就是外公的年轻版，只是眼神里却流露出若有若无的伤感和病态。这是外公和“外婆”年轻时候吗？照片里的女孩子跟我好像是有几分像呢。这……应该是外公很宝贵的东西吧。透过窗户看见妈妈翻箱倒柜的身影，我无暇思索更多，偷偷将它们埋入更深的泥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