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陈子咸

1、归巢

　　我像一只濒临死亡的狗一样。
　　之所以这么形容，是因为此时的我身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气喘吁吁、一步一脚印的行走在这个少有人烟的公路上。烈日炙烤着柏油马路，我口干舌燥，却别无他法。我想狗差不多就和我一个样了，伸着舌头，渴求着一些水。
　　事情是这样的：我从城里回到乡下爷爷家过暑假却因为在大巴车上睡过头然后导致我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下了车。
　　柏油马路上蒸腾着热气，我觉得自己差不多也要被蒸发，然后升到天上去。
　　打扰我胡思乱想下去的是一阵拖拉机发出的声音。我仿佛如溺死的人看到了救生船一样，朝后头充满希望的一转身。
　　太好了，果然有个戴草帽的老大爷正开着拖拉机朝我而来。我站定在那，准备等他过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怎么那么慢啊摔！
　　好不容易等到老大爷到我跟前了，我即刻谄媚（？）的迎上去，问：“大爷，您这是上哪去啊？”
　　老大爷在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中大声答：“俺回三元村儿去！”
　　我一想，正好离我要去的地方不远，于是道：“那麻烦您捎我一程呗？”“行嘞！上来吧！”
　　我总算舒了口气，在拖拉机后座上，我紧紧地抱住了我的包。

　　等我走到目的地，天已经擦边黑了。
　　我看了看这个宁静的村落，它的所有美丽领略的最深的恐怕是我的爷爷。
　　爷爷几乎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个村落，他说，外面再好，也没这里的山山水水好，这里是家。
　　我想到爷爷，心里有一阵难受，我决定不再想了，我有一件事，是我回到这里必须去做的。
　　我朝村子里走去，直走到大山深处。
　　这山里果然凉爽许多。无处不在的蝉鸣声钻进我的耳朵，我有点心慌，然后导致了一个后果：我迷路了。
　　我搓了搓脸，此时无奈大于恐惧。
　　最后，我找准了一个方向，一个大踏步过去——踩空了。
　　“卧槽！”我连滚了两三次。好在这个坡不陡，我没受什么伤，可是我的背包拉链开了，混乱中我感觉我包里的东西全都呼啦啦掉光了。
　　我连忙翻看那样东西在不在，那属于爷爷的、对于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东西果然不见了。我沿着周围找去，几乎把包里丢的东西全部找回来了，可唯独没有那样东西。
　　这时天已经黑了。我沮丧地靠在一棵树下，心里十分难受。
　　“对不起，爷爷……”
　　我很少在没人的地方自言自语，可是现在，我却期望爷爷能听到。
　　四周蝉鸣如初，我像脱了力一样完全依靠在一棵树上，望着树林深处发呆。然后奇怪的是，我发现那里被萤火虫的亮光围满了。
　　亮光突然聚集成一个形状。
　　这不是剪头吗……这种拙劣的陷阱是怎么回事……
　　像是这样想，我还是朝那儿走了过去。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小土地庙。
　　在萤火虫的亮光下，我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这个土地庙很破旧，一看就是被人遗弃了很久的样子。
　　“咳……”静谧中突然传来一声老人咳嗽的声音。
　　我吓了一大跳，连退后数米抱紧了一棵树。
　　“咳咳，年轻人，你来到这儿……咳……是有什么愿望吗？”声音既沙哑又苍老，像是哑巴能开口说话了一样。
　　我呆了。这个老人，难道是土地公公？
　　等一下！一定是我幻听了，一定是！要科学不要迷信！
　　“……”土地公公似乎很不满我把他晾在那，又问道：“年轻人，我猜你一定是丢了什么东西吧？”“对对对！你怎么知道？”哦去他的科学！
　　“我是谁？我可是土地公公，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那你能帮我找到吗？”这土地公公这么啰嗦。
　　“能啊，不过……总的给点报酬吧。”
　　我翻了翻包，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外，还有一些零食。我拿了包怪味豆出来，问：“这个行不行？”
　　“那是什么？”土地公公很好奇。
　　“是魔豆。”我一本正经地说。“好说。”然后我就感觉到树根在震颤，我的身体跟着抖了起来。就在我以为这是地震的时候，我丢的东西竟然被树根送到我眼前。
　　“真的找到了！谢谢您！”我一把拾起那个盒子。
　　“小意思小意思，这还不算什么呢，我是谁啊，我可是……哎你去哪呢你这就走了？”
　　我把啰嗦的土地扔在身后，我知道我如果不早一点把这盒子里的东西放到它应该在的地方的话，我会不安心的。
　　我把手机仅剩的一点电拿出来照明，每走一步，我脑中就浮现一遍爷爷说过的话。
　　“小归啊，爷爷想你。”
　　“小归，你又长高了。”
　　“小归，我死了后就把我送山上去……”
　　我的眼泪停留在眼眶里。
　　犹记得上次回家看爷爷时，爷爷还从箱子里翻出了一块挺干净的红布，他打趣说，以后自己死了，就把骨灰包在这里，他不爱关在一个小盒子里，闷。
　　我把盒子打开，里面是被红布包着的爷爷的骨灰。我找了一棵长得十分茂密的树，在底下开始挖坑。我没来得及找工具，我只是近乎机械地重复挖坑的动作。
　　手机的电终究还是没了。我终于忍不住，在黑暗中掉下泪来。我现在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了，他让我可以无所顾忌的大哭而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
　　等到我哭完了，我也没有继续再用手挖坑了。
　　我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才转头，我就在泪眼迷蒙中看见一个人影，然后我就没知觉了。
　　只是恍惚中听到他说：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