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梦里初七

3、药片雨 那些药片白

　　“安洁？你在吗？”那女子问。
　　安洁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蹲在了鞋柜前。
　　“哎呀，人肯定不在，拿毛巾揉揉完事了！你们女人就是麻烦。”
　　这是男主人的声音。
　　“要你管！”女主人听起来余气未消，但还是停止敲门走了回去。
　　“咔吧”一声，邻居家的门也关上了。
　　安洁“噌”的站了起来，去工具箱中找到了黄色的胶带，将猫眼遮了个严严实实。
　　“好了……好了……”她安慰了自己两句后小跑着回到卧室，翻出药瓶拧开瓶盖一看，里面竟然一颗药都没有。
　　不对啊，安洁又晃了晃药瓶。这里面明明还剩满满一瓶的药啊。
　　安洁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头疼欲裂，药呢？她的药呢？
　　药瓶从安洁的手中滑出，滚了几滚后停了下来。
　　她不应该逃避掉江医生的检查，不应该擅自断了服药，安洁缩在角落之中，小声抽泣起来。
　　“滴！”
　　“滴滴滴！”
　　也不知是什么从天而降，落在了地板上，安洁依旧保持了缩着的姿势，没有理会。
　　“滴滴滴滴”
　　那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安洁不得不将埋在双膝中的脸抬了起来，结果她竟然看到她才寻找的药片竟像雨滴一样滴落了下来。那些药片白的像雪，竖直的飞快降落，落在地上，床上，安洁的身上，没多久便聚集了厚厚的一层。
　　“不要……不要……”安洁慌了起来，她想阻止这一切，可是她越是想挣扎的站起，那药片啊便落得更快，不过几分钟，她便几乎要被这些药片所淹没了。
　　“苍天啊！这是怎么了？”安洁再一次试图的爬起来，可是她的脚下，满满都是药片，她一踩便滑到了，额头重重的磕在了床头柜上。
　　药片做的雨，瞬间停了下来，一切静止，静止一切。
　　那未来的及落下的药片凝结在半空当中，挡住了一个男子的路，他将那些没有归宿的药片拍打在地上，然后走到了安洁的面前，低头看着她。
　　“不可以在吃这药了。”男子忧郁的眼中凭添几丝怒意，“不然，我怎么来到你的身边。”
　　说罢，消失不见。

　　安洁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晚霞漂浮。
　　她的额头上肿起来一个大包，看起来有点像年画上那个笑盈盈的寿星。
　　陆白黑着一张脸坐在她的身边，幽幽的看着她。
　　“该说的我都说了。”安洁极力的保持着冷静，不愿给陆白瞧出任何破绽，“我没去公司是因为肚子有些不舒服，没告诉你是怕打扰你的工作。还有……我之所以用鞋柜挡着门，是为了找我的唇膏笔，后来忘了推回去嘛。”
　　“嗯。”陆白将手肘撑在双膝上，转动着手里面的空药瓶说：“你不是觉得自己没有问题，不要再吃药了吗？”
　　安洁看着他手中的药瓶，不自觉的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
　　“所以……，我就把药片都倒进马桶里面去了嘛……”安洁的双手在被子里面攥成了一个拳，她的话陆白能信吗？
　　“然后你就将自己磕晕了？”陆白将空空的药瓶往床头柜上一扔，挑眉看着她。
　　安洁抿了抿嘴，眼珠子不自然的转了两转后回道：“我刚洗澡，脚底下滑嘛。”
　　明明知道眼前的女子在说谎，但陆白还是表现的很是从容，安洁现下可能出现的症状他十分的清楚，毕竟，那些药都是他亲手调制的。
　　想到这陆白的心里有些不大好受，他站起来跺了跺脚，朝外走了去。
　　“你去哪？！”安洁直起身子问道，她害怕陆白离开。
　　“去买菜。”陆白指了指安洁的鼻子道：“我今天要留下来观察一晚上，要是你的情况没有我想象中的乐观，明天便不用去上班了。”
　　安洁忙拼命的摇头，然后向他保证道：“我没事！真的没事！”
　　陆白不予理会，“哼”了一声后开门走了。
　　房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安洁“噌”的跳下床，看了看镜子当中的自己。
　　镜子中的自己一头又黑又直的中分长发，五官精致，眉眼动人，就是气质清冷了一些。
　　陆白曾经说，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个模样。
　　这看起来不错，安洁抚上了自己的脸庞。
　　安洁啊安洁，你要是在这个样子，便休想回道正常人的生活当中去了！不能多想不能多想！以前患有自闭症的时候，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是黑白色的，没有什么只得她笑得，也没有什么值得她哭的，只是度过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的漫长，煎熬。
　　现在好不容易病好了，为什么又会出现这么多的错觉，幻想？
　　难不成她的病症转变了？
　　不！不可能！陆白可是心里医生啊！
　　“安洁，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捧着镜子的安洁对着“自己”说道，说罢，还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笑了笑。
　　一粒洁白的圆圆的东西从她的身后掉了下来，安洁刚好从镜子里面看到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起身，走过去，盯着那孤零零的药片。
　　她醒来的时候，周围什么都没有，但是药瓶依旧是空的。
　　那么这粒从天而降的药片，也是错觉吗？
　　安洁吞了吞口水，到底还是将那粒药片捡了起来。
　　真的捡了起来！
　　安洁的手忍不住的抖动着！
　　她抬起头，抖着嘴唇问道：“是谁！是谁在恶作剧？”
　　没人回答，怎么会有人回答她呢。
　　只有她手中的那粒药片陪着她，静静的看着她。
　　安洁死命的按着那药片，几乎将它要捏碎，而发力时指间感到的痛感也在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小洁？”陆白行动很快，此时已经拎着菜蔬回来了，安洁则仍楞楞的看着手中的要片。
　　陆白觑了觑眼睛，将手中的袋子放在地上朝安洁走了过去。
　　安洁听着陆白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她默数到十的时候，微笑的转过了头。
　　“唇膏笔还是没找到，可是却捡到一粒药片。”她将手中的药片摊开递到陆白的面前，等待着他的反应。
　　陆白扫了安洁几眼，这才将她掌心中的药片捏了起来，然后说道：“别找了，回头再买一只，你去看会电视，我去做饭。”陆白说罢一卷衣袖走进了厨房。
　　安洁看着陆白离开的身影，心中骤然缩紧。
　　不是自己的幻觉，那粒药片是真的，真的存在……
　　安洁依旧光着脚丫站在地板上，她仰头看着卧室中的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中间的灯，一种不好的预感拢上她的心头。
　　因总忍不住东想西想的，这顿饭吃起来实在是食不知味，况且她还得故意做出轻松的姿态来给陆白看，若是被他看出什么端倪，她怕是要被打回原形了。
　　“你确定不搬到我那里去住吗？”陆白做的食物清单不油腻，十分的健康美味。
　　安洁正在小口的喝着松茸汤，听到陆白这么问自己后，不小心被呛了一下。
　　她擦擦嘴才要解释，陆白摊摊手道：“好了，你不用说了。”
　　安洁就坡下驴，果然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上去。
　　“那个……江医生那么年轻又有本事的，为什么还没找到男朋友啊？”安洁将话题没来由的转到江医生的身上。
　　陆白宠溺一笑，给她碗里夹了一个虾仁道：“我也算是年轻又有本事的吧，不也是光棍一条？”他给安洁夹好了虾仁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然后补充道：“并且，我还光棍了许多年。”
　　这一回，安洁不说话了，一句也不敢说了。
　　总得有什么来将这种尴尬到死的沉默打破才好啊，安洁绞尽脑汁，却只得了一个心烦意乱的后果，还好，此时敲打房门的声音再次响起，只听门外有人说道：“安洁，安洁你在家吗？”
　　是下午才来跟自己借用过吹风机的那个女人。
　　“我想借用下，吹风机，你在家吗？”
　　又是借用吹风机？安洁转头看向陆白，陆白也正好望着她。
　　“去拿吧。”陆白朝卫生间的方向伸了伸脖子。
　　然而安洁却坐着没有动，只低下头看着自己碗中的虾仁。
　　“你这家伙。”陆白见她不动，便自己将吹风机拿了出来，打开了房门。
　　安洁朝内缩了缩身子，争取不让自己出现在邻居的面前。
　　“陆律师啊！谢谢哈。”
　　是那女子道谢的声音，安洁透过门缝悄悄望了望，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对。
　　自己悬起的一颗心这才微微放下去了一些。
　　她拿起筷子，碗里的虾仁再不吃就要凉了，可是当她的目光转回碗中时却只看到了一只空洞而又血淋淋的眼睛！
　　安洁想要叫，但是她的嗓尖发不出声音！她想站起来跑，但是她的身子像被人狠狠的按着，她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砰。”陆白关上了房门走了回来，他一抬头，看到了安洁那张吓得刷白的脸。
　　顺着安洁的目光看去，她不过是盯着碗中的虾仁。
　　陆白瞳孔一缩，纵然他给安洁服用了那种药很长时间，产生了一些副作用，可是这半年来从未出现这种反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