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光》昭二十

65、起变

　　一直平安无事的吃过了晚饭，秦追便出去传信，让宫中弟子到隋州桑阙门买原石海棠的下落。
　　我坐着喝茶，果子突然捧着一碗混沌进来，呼气，“小姝，现在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来，胖云给你煮的混沌……”
　　秦追说了不让随便进来，他们迫于秦宫主的压力，也不敢闯进来，难得秦追出去了一下，果子就跑进来了。
　　我乐呵呵的迎上去，“真朋友！”
　　果子也傻乐，“那是。”
　　我埋头吃混沌，果子就在旁边看着，不时回头看门外，生怕秦追突然回来把他一掌拍出去，于是不免催促，“小姝，你吃快点啊……我得把碗收走，毁尸灭迹，不然秦大哥知道了肯定要把我沉尸护城河……”
　　我烫得嘴巴火辣辣，闻言还是笑出声来，他还记得秦追那日说要把他沉尸护城河的事…
　　低头看到他腰间扯着的匕首，我讶异，“这不是绯絮师姐给你的匕首吗？你从来不带身上，今日怎么带着了？”
　　果子挠挠头，“我一会儿要送给胖云的……”
　　我噎住，“……真行，拿别人给你的东西送女孩子……”
　　果子愣了一下，“那不然要怎么样？”
　　我放下碗，伸手跟他要，他虽疑惑，却也递给了我，我拔出鞘，想了想，“在这刀身上刻上你们俩的名字吧，这样更有诚意！”
　　果子为我的聪明伶俐高兴，捧着脸直乐。
　　我摇头叹气，这孩子的情商，真让人着急……不如直接杀了！
　　我一刀捅过去，果子一顿，瞪大了眼睛看我，我冷冷的笑出声，“去死。”
　　话落，我拔出匕首，果子跌倒在地，神情痛苦。
　　不够，不够……我走出房门，走出院门，仍然没有看到一个人。
　　杀！杀！杀！
　　我要杀人！
　　足尖一点，我飞身上到后山，后山当然空无一人，我便顺着小路一路飞奔而去……

　　身上很冷，冷得僵硬，我努力睁了睁眼睛，只看到天空中雪花飘落的华丽身姿。
　　我竟然跑出来了吗？
　　我坐起来，想动动僵硬的手指，却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血迹斑斑，我吓得把匕首往雪地里一扔，屈膝。
　　那匕首分明是果子的……那是当年果子向绯絮师姐要来的，我还说他卖萌可耻……
　　对了，对了，秦追出去了，果子来给我送混沌，然后……然后…
　　我伤了他……我伤了果子……
　　巨大的悲伤袭来，我鼻子一酸，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掉落，怎么办……我就要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杀人魔头了……
　　苍白的天地，仿佛葬礼，我的葬礼。
　　哭了一会儿，身体有些发热了，我抬头看了看周围，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如今又是已是白昼，似乎离祈山有些远了。
　　我苦笑，看来这次发病的时间很长，我竟然跑了这么远。
　　我爬了起来，一步一脚印的寻找人家，刚醒来，应该不会那么快再次发病，我要快些找到人家，喝口热水，不然会冻死的。
　　走了不一会儿，便在山脚下看到了一间茅草房，一个妇人刚好出来抱柴火，远远看到我这落魄的样子。
　　我的脚有些僵硬，刚想开口叫那大嫂一声，便直接栽倒在雪地里。
　　那位大嫂忙放下柴火，跑过来扶我，“姑娘，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虚弱，“没事。”
　　看我揉着腿，大嫂笑了笑，“腿冻僵了吧？快进屋取取暖，来……”
　　我由着她扶我进屋，想着待一会儿我便得离开，若是再发病……
　　进门的时候，我看到门框上挂了白绸，顿了顿，“大嫂，你家办丧事吗？”
　　大嫂叹了口气，将我扶到塌边坐下，倒了杯热气腾腾的水递给我，“哪里啊，是国丧！昨日皇上归天了……”
　　我顿了顿，父皇，归天了吗？
　　我以为我能忍住，但泪水还是不断涌上眼眶，热气萦绕间，大嫂奇怪的左右看看我，“姑娘，你怎么了？”
　　我吸吸鼻子，“我没事，谢谢大嫂关心。”
　　屋里火炉烧得很旺，喝了水之后，更觉得暖和了，我起身，“谢谢大嫂请我进屋，我该走了。”
　　大嫂拉住我，关切道，“姑娘，这冰天雪地的，你要去哪里啊！？”
　　我动了动嘴唇，“我也不知道。”
　　对啊，我能去哪里啊？我现在这个样子，随时会发病，随时会伤人……
　　我那一刀，并不在果子的要害，想来他一定得救了，可我却不想回去了，与其让整日他们担心受怕，不如走得远远的，再也见不到才好。这样，秦追他也不会再有负担……
　　大嫂见我神色恍惚，叹了口气，把我推回床上，“这里离镇上很远，你不如在我这住上一晚，反正我丈夫和儿子去集市要明天才能回来，我一个人也无聊，你就陪我说说话，行不？”
　　盛情难却，我只好点点头。
　　大嫂展颜一笑，“得嘞，饿了吗？我给你煮碗面去，哈哈……”
　　看着大嫂乐呵呵的忙去，我心中一暖，惶惶不安的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