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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梧桐雨乱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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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便出了竹林,到了最近的湘潭镇。
清晨的小镇不同于别时,宁静而安详,在清晨的阳光中,一点点鲜活喧嚣起来。
阮临川撑着油纸伞悠闲地散着步,体味着小镇的生活气息,熟门熟路地左拐右拐,拐进了一家偏僻的临江茶楼。
三层竹楼门口挂着一块“竹香居”梧桐匾额,两边悬着一副“闻竹香下辇”“知茶味停舟”的梧桐木楹联,简练朴素,未有什么装饰,反倒是比那些金镶玉刻的多了几分雅致。
匾额楹联明显是同一人所书,风神一般无二。源出颜真卿,在风格上又有创新,寓欹于正,寓巧于拙,却神韵俊逸,有竹、梅之姿。用笔上勾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低昂有态,雄强劲挺,遒美矫健。布局上行间茂密,气势充沛,起伏跌宕,掩映顾盼,神机幻化,一气呵成。
整体入木三分,雄浑大气却不失小节,非胸有沟壑者不能书也。
茶馆门面小,占地却大,布置得风雅有趣。实木地板,所有家具都是竹制的,四面通风,一楼与普通茶舍相差无几。
整面东墙拆掉换成了栏杆,以赏湘江之景,此时因下雨放下了帘子,一面摆了两张书案和文房四宝,让那些闲的无事竟找麻烦的读书人吟诗作画。
北面的门打开便是一处景致园林,植满紫薇、海棠、桂树、女贞,翠竹等花木,此时丝雨纷纷,到有了“丁香空结雨中愁”之意,假山映着池水江水,峻奇多姿,山石间,楼阁若隐若现,回廊曲槛,曲径通幽。乾隆诗云,“一树一峰入画意,几弯几曲远尘心。”得此真味矣。院墙圈到江边,有一个小渡口,系着几叶乌篷船,园中船内都摆着茶桌。
南边的门后是后厨和杂役的小院,院中生一棵与竹楼齐高的梧桐木。
一个还在打哈欠,一看就知道还没睡醒的年轻跑堂正在迷迷糊糊地擦桌子。
一看到阮临川走进来,他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迅速忘了手中工作蹿过来,堆出满脸笑,十几岁少年仍有些稚嫩的脸笑得近乎谄媚,不知怎么的,竟让阮临川联想到“太监总管”这个词。
跑堂接过阮临川的伞,“临公子今天来的真早,您是来找我们东家的吗?真是不巧,东家今天五更就出去了,回来却没说时候。”真是有做太监总管的天分,有点儿聪明劲儿,一口气齐活儿,都省了别人的提问。他对外用“临川”为名,因为“阮临川”现在还是穆国通缉犯,跑堂自然称他“临公子”。
听到茶楼老板季清阴不在,阮临川有些失望,好吧好吧事实上,阮临川非常失望!就算是他这样温柔隐忍的人,也是需要情绪垃圾桶的。往年都是沐西风充当这个角色的,但是,自从……自从两年前发现了自己的心思之后,对他的感情总是憋着,闷在心里难受。但若向好友季清阴倾吐,心中便会好受一些。
心中有些茫然,随意要了一壶庐山云雾和一碟最新的糕点,上了空荡荡的二楼。
选了个临南窗位置,雨仍下个不停,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多少愁肠意。
“那窗儿外梧桐上雨潇潇,一声声洒残叶,一点点滴寒梢。”梧桐枝伸进窗来,那是触手可及的凄清寂寞,自己和风儿是否也会如此?曲终、人散、空愁暮,转眼物是、人非。
忽一声戏词响起,“斟量来这一宵,雨和人紧厮熬。伴铜壶点点敲,雨更多泪不少。共隔着一树梧桐直滴到晓。”唱的是白朴的《梧桐雨》,说的是唐明皇与杨贵妃,阮临川刚刚所想也出自这里。
清唱在雨声中骤然响起,却并不突兀,只是阮临川恍惚被道破心事,却知道了是谁。
儒雅的声线唱的清丽婉转,唱腔更是深邃曲折,敏活流转,那人一步步走上楼来。一双眼睛很是漂亮,线条清晰而流畅,飘逸得好似水墨画勾勒出来的,层层渲染,风韵到了极致。嘴角却依旧含着一抹仿若春日里粼粼湖水般温软的浅浅笑意,犹如春山烟岚。
一身广袖素色软烟罗连襟长袍,一条水绿色腰带,更显谦谦君子之风。
看到那样的人,如沐春风,心中不由浮现,“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一举一动,都挥洒魏晋遗风。仿佛“君子”二字为他而生。
就连见惯了的阮临川此时看着他,也有几分移不开眼的感觉。
但他一开口……
“临川,”第一句还算中规中矩。
“是不是小爷太久没干你,发骚了?”清丽儒雅的声线万分自然地说。
阮临川轻轻扶额,掩住眼底的崩坏。
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