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航》纪南柯

2、第二幕 难道……不

　　场景1

　　【家中】【早上，为了表示是早上加点鸟叫声？两人在吃早点，碗筷碰撞声】

　　许：（关切）再吃个包子吧，你光喝一碗粥哪能行？

　　魏：（不情不愿）呜……吃不下了，再吃要撑死了。

　　许：那把煎蛋吃了。

　　魏：嗷，我不要！

　　许：（教训）你中午在律所肯定也是凑合，早上再不吃好点，小心再干几年光荣病退。

　　魏：哎呀~那么远的事情以后再说啦~【拉开椅子】我得先走啦，今天有一大堆事儿呢。

　　许：【跟着站起来】中午不许再吃路边摊，也不许再吃麻辣烫，听见没？【两人脚步声】

　　魏：【穿外套】知道啦，许公公~

　　许：等一下，领子没翻出来。【窸窣声】好了。（犹豫了一下）小紫，你最近接的那个案子……

　　魏：怎么？

　　许：……没什么。（掩饰）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特别累。（隐忧）不要紧的工作就分给小张他们做吧，别把自己累坏了。

　　魏：嗯，我知道。没事，我忙过这一段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先走啦~啾~

　　许：（笑了）快去吧，路上慢点啊。

　　魏：【边走边应】嗯，你也早点走吧，你们系新换的办公室不是离西门挺远的吗……

　　许：我知道，这就走。

　　【魏紫出门，高跟鞋走路声，关门声】

　　场景2

　　【教室里】【乱哄哄的人声，铃声，渐渐安静下来】

　　许：好了，我们开始上课吧。这节课我们继续进行关于女性主义批评的讨论。上节课我讲了欧洲早期的女权主义运动、英美学派和法国学派的基本主张，我们还一起探讨了波伏娃和她的《第二性》，这本书提出了女权主义的一个核心命题，即“女人并非生来如此，而是通过后天的教育、社会环境和外界压迫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阅读材料大家都看了吧？还有什么疑问吗？

　　学生1：老师，波伏娃在女同性恋的问题上提出了一个观点，就是“同性恋不是一种蓄意的反常，也不是一种不可避免的诅咒，而是一种在处境中进行选择的态度”，我不太理解。难道作者认为同性恋是后天形成的吗？这岂不就意味着，我们可以通过精神治疗矫正同性恋了？

　　许：很有意思的问题。不知道大家怎样理解“在处境中进行选择”这句话？什么处境？进行什么样的选择？进行选择是为了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学生2：我觉得应该与存在主义哲学有关系吧。萨特讲过自由选择，他认为人只有在面对两难处境的时候，选择一个，放弃另一个，才能体现出自己的意志。

　　许：非常好。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哈，你们以为我要说挖掘机吗？【学生笑】并没有，我的问题是，你们觉得，如果一个女孩子真的“选择”成为同性恋，这种选择是自由的吗？她能实现萨特所谓的“自己的意志”吗？

　　学生2：不，这不能说是一种自由的选择……这是一种迫不得已的选择。

　　许：（赞许）为什么呢？

　　学生2：这个女孩子肯定是在融入男权社会的过程中遇到了困难……对，她一定是发现自己无法变成一个顺从的玩偶，一个打扫做饭的女仆，一个花瓶！

　　许：很好。这就是在波伏娃那个时代，她和一大批女权主义者所面临的处境。她们开始发现自己无法进入一个男权中心的家庭之中，也无法适应妻子和母亲的角色。

　　学生1：老师，我有点明白了……波伏娃认为是社会对女性的束缚和压迫促使女性成为同性恋，以此抵抗男权中心主义，不管这种选择是自觉的，还是下意识的。

　　许：所以我们必须要注意，理解任何理论都要先还原它的历史语境……波伏娃的这个观点其实就有明显的时代烙印。事实上，她首先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其次才是一个有同性恋倾向的女性，而且她也没有把这两种身份区别开来……所以，她从自身经验出发对女同性恋成因进行的解释，实际上并不能涵盖所有女性同性恋者的情况。而我们从她的理论中学到的，首先应该是这种对人的关切，以及直面社会问题的勇气……当然，也应该学会包容并理解与自己不同的价值和观念。

　　学生1：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一个异性恋的女性，可能会由于后天原因变成同性恋者吗？比如暴力侵害、情伤之类的？

　　许：（沉吟）这不好说……毕竟人的心理是非常复杂的……（触动心事）事实上，我一直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欢迎你们课堂之后继续与我探讨。【渐弱】

　　许：（OS）我不知道，当初带你走上这条路，到底是不是对的……现在你心里的人，是我吗？还是他呢？你对我的感情，是爱情吗？还是……在逃避过去的伤害……为什么，我会觉得……这样恐慌……

　　场景3

　　【魏紫办公室】【翻资料的声音，合上资料的声音】

　　魏：小张，资料我都看了，这个公司有问题。当事人的诉求主要是收购凌瑞名下的知识产权，但是核心技术已经有点年月了。电子技术本来更新换代就快，何况他们的技术就算没有过时也快过保护期了。资产方面，债权债务也很不平衡。总之，你去通知当事人吧，告诉他们不要并购了。

　　助理：好的。

　　魏：顺便通知王律师和李律师下午三点过来开个会，商量一下跨国贸易那个案子。

　　助理：好的。

　　魏：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咱们多发一个月奖金。

　　助理：太好了，谢谢头儿~【助理脚步声走远了】

　　【做个换幕，比如渐弱再渐强之类的表示时间推移】

　　【会议室】【魏紫和老王老李正在开会】

　　魏：这次咱们这个案子，当事人是和东京做化工原料的出口，走的是FOB上海，支付方式是UCP600。还是海运损失的问题，东京那边只投了平安险，但是恰好遇到自然灾害造成单独海损。当然，从术语贸易习惯来看，咱们的当事人没有任何责任，所以咱们胜算还是比较大的。但是这个案子标的额比较大，大家还是要重视。细节的东西都发下去了，大家可以看一下。【敲门声】

　　魏：请进。

　　助理：头儿，有电话。

　　魏：好的。那会先开到这里吧，二位回去整理一下思路。跨国贸易咱们应该是做习惯了的，但是谈判方面大家多上点心。这么点小事要是还走到法院那一步，可就太说不过去了。当事人比较着急，咱们抓紧一些。

　　【拉开椅子，合上资料的声音，高跟鞋走路声】【魏拿起电话】

　　魏：您好，我是魏紫，请问哪位？……（吃惊，抗拒）你打电话找我干什么？……托福，我好得很……多谢好意，不过我是不敢去了，你看看哪个女孩子愿意帮你讨好那些二世祖，又不怕被人猥亵，带她去吧……你不用白费心思了，这次并购不会进行了，我不会因为任何私人原因影响公事……（冷笑）过了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怒挂电话，把电话扔到桌上】

　　魏：（烦闷又搓火地叹气）

　　助理：头儿，并购案出问题了？

　　魏：没什么。【出了一会儿神，站起来穿外套】小张，我先下班了。

　　助理：嗯，您慢走。

　　【高跟鞋走远了，关门声】

　　场景4

　　【许归办公室】【写字的沙沙声，敲门声】

　　许：【停笔抬头】请进。

　　【开门声，高跟鞋走路声，关门声】

　　许：（惊喜）哎呀，你怎么跑过来找我了？平时不是最讨厌走湖边这段路吗？而且你今天不是一大堆事儿吗？竟然不用加班？

　　魏：【走过来趴到许身上】（闷闷地）嗯。

　　许：（看出不对）怎么了？……（试探）是不是碰到什么问题了？有人找你麻烦？

　　魏：（张口想说）我……（欲言又止）算了，也没什么。

　　许：（继续试探）不能跟我说吗？是涉及到当事人隐私的？

　　魏：那倒不是，就是……

　　许：【拉着魏一起坐在沙发上】（带点哄骗）好啦，到底怎么啦？你得告诉我，我才能帮你想办法呀……或者你直接告诉我，我能帮你干什么？

　　魏：（不知道该怎么说）不是什么大麻烦，我自己能解决……我就是觉得好烦。

　　许：（还是不死心）烦？可是既然案子没出问题，你到底有什么可烦的呢？

　　魏：（耍赖）哎呀~你就别问啦，我没法说~~我就是好烦啊~~好烦好烦啊~~~

　　许：（无奈又郁闷）小祖宗，那你叫我怎么办啊？

　　魏：【扯过靠垫抱着】（嘟起嘴巴哼哼唧唧）……

　　许：（好气又好笑）唉，好吧，那你先在这儿烦一会儿，我去把教案写完。

　　【走路声，拖椅子声，许坐到桌前，写字的沙沙声】

　　魏：（惊呆了）喂！就这样？你就不安慰我一下？

　　许：【头也没抬，继续写字】没法安慰啊，你啥也不和我说，我怕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魏：（跳脚）许归！你这是啥态度啊？这么多年你嫌我烦了是不是？（气得结巴）也犯那个什么，七年之痒啦，是不是？我我我……你气死我了！

　　许：（上火又无奈）到底谁气死谁啊？你这简直……（刹住，小声）一点道理也不讲。

　　魏：我不讲道理？你……明明是你！又冷淡！又不耐烦！【把靠垫一扔】我生气了！今天我要离家出走了！

　　【开门声，蹬蹬蹬地走了】

　　许：（扶额）天啊……【走过去把靠垫捡起来，拍拍土】（苦笑）不是我闹别扭，实在是你……如果你对他没感情了，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呢？（犹豫，纠结）难道……当初真的是个错误……不管我怎么努力，你都不会……喜欢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