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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旧时麋鹿 小子辛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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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王叔,你看我今天猎到什么?”小子辛兴冲冲地冲进少师府,一身青色的衣裳跑起来,像一颗圆滚滚的小青菜。
子干正在书房中同闻仲分析东夷战事。
“大王若再次东征,恐我军军备不足、三军劳累,后果堪忧。”年轻的子干一向沉稳。
闻仲将门出身,面露坚毅,剑眉一横,道:“这有何妨,有我闻仲在,东夷岂在话下。”
子干面露忧容,果决摇头:“将军不可!东夷之乱也非一两日,待我军休整过来,再一举拿下。”
闻仲年少气盛,拍了拍案几,大喝道:“好!今日说定了,待到王叔决定讨伐东夷那日,一定是我闻仲做领军统帅!”
子干无奈摇头,只能应承下来。
两人又商讨了朝政,今年南面夏季发了大水,民众困苦。子干决议拟一套方案出来,减轻受灾辖区百姓的赋税。
尤是三个时辰后,子干才从书房走了出来。送走了闻仲,他正欲进屋,见得门槛边有染血的布条!
“出了何事!”子干冷着脸,问府中的下人。
下人一见,也是惊了一跳,面色慌张道:“奴才刚见二王子坐在门口,不知...不知......”
下人的话未说完,子干神色一慌,一甩衣袖:“二王子现在何处?”
“不...不知....”
子干听得这话,心中愈发焦急。大王命他教习子辛,可若出了乱子,他该如何交代!
子干略微想了想,摆手道:“你下去吧。”
下人呆立了片刻,还以为少师要惩罚自己,待反应过来,忙:“诺!”
子干在院中摘了半兜枝红萼梅,面容一笑。他一身修长,衬着这火树银花,竟是难得的清浅。一树的红梅被这一动,簌簌拂了一身。
他推开自己的房间,堂中梨木案几上趴着的,不是小子辛还能是谁。紧紧被子辛抱在怀里的,还有一只受伤的小鹿。
子干叹了口气,将小鹿从小子辛怀里解救了出来。不想惊动了小子辛,他一咕噜翻起来,迷糊中挥舞着手脚:“不许抢,这是要给王叔的。”
子干抱着小麋鹿的双手僵了一下。
子干怀中的小鹿眯着眼,哀哼着。
子干将小麋鹿交给了下人,命人好好医治。
小子辛爬起来挥舞了一下,又接着趴在梨木案几上呼呼睡起来。
少师府的掌事行越进来给子干送茶,见得小子辛趴这的样子,噗嗤笑了一声。见子干盯着他,这才轻声道:“二王子真是憨态可掬,这一身绿油油的衣裳穿在身上,倒像一只圆鼓鼓的绿果。”
子干被他这么一说,也闷声笑了笑,道:“他日日待在宫中,练习骑射,宫中也没有年岁相仿的玩伴。便随他吧。”
行越把火盆往小子辛身边移近了些,嘀嘀咕咕道:“二王子倒是和少师亲,整天都愿意粘着少师。”
子干指着抖落在桌上梅花:“让玉娘把这梅花洗净了腌渍成梅花蜜,梅花性辛,入冬后冻起来,叫小子辛解馋。”
“诺!”行越边收拾边感慨:“少师何时也能娶妻,也有个小小子辛让您这么在意,这么疼!还亲自摘梅......”
行越的话渐渐隐了下去,子干只是无奈。
小子辛在梦中像是梦到了什么,说着呓语:“......王叔......王叔......”
子干见他睡得香,也不好将他叫醒。便索性抱起小子辛,放到自己的床榻之上。
小子辛很轻,抱在怀里只像是抱了颗墨绿的大白菜。子干动作很轻,给他盖好了床被。
没想到小家伙骨碌翻个身,压在他没来得及收起的左臂之上。
小子辛很舒服的以为这是个大棉枕头,安心的拉过来做头枕。子干试着抽了一下手,小子辛身子挪了挪,抓着他的左臂不肯放手。
几次下来,年轻的子干彻底放弃了挣扎。
这个年纪小小的小子辛根本无法摆脱!
小子辛一睁开眼,子干坐在床头闭目养神。小子辛来了兴致,蹑手蹑脚地抓起被子,他打算把王叔蒙在被子里。
被子刚举过子干的双目,小子辛就听得王叔清越的嗓音:“又想胡闹。”
小子辛被吓得手一抖,眨了眨如琉璃无尘的眼珠,王叔明明是闭着眼的呀!
他这次手脚更轻,没想到才刚抓起被角,闭眼王叔又轻声道:“再胡闹王叔可就要惩罚你了。”
小子辛泄了气,双手绞着被子,半响没有动静。
子干睁开眼,笑了一声。见小子辛还是闷闷不乐,揉了揉他的眉心:“怎么了?”
小子辛撅着嘴,琉璃眼珠里汪着眼泪,怎么也不说话。他不想哭,所以故意忍着。他不知道,这个样子,在子干看来有多可爱。
受欺负的倔强少年。
子干又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心:“王叔同你开玩笑的,王叔怎么会惩罚你。”
小子辛还是没有反应。
子干起了身,不再说话。
小子辛见状,以为子干生他的气,终于憋不住哭了出来。
可是子干没有回头,小子辛哭得天崩地裂。连子干也不能明白,会什么小小年纪的他会哭得这么伤心。
明明他只是出门把那只受伤的小麋鹿给他抱了进来。
小子辛见着已经有些生机的小麋鹿,小手揉了揉眼泪,用着哭腔道:“王叔,你骗我!”
子干一时赶不上小子辛的思路,将小麋鹿放进他的怀里,盯着他。
小子辛脸上泪痕未干,又专心逗弄起小鹿来,故意不理会子干。
见天色渐晚,子干用袖口帮小子辛擦干泪痕,柔声道:“王叔送你进宫,你母后该想你了。”
小子辛又怏怏不乐,整个人瘫到子干怀里,甜甜道:“可是我想王叔,王叔也和我进宫好不好?”
子干拍了拍怀里的小人儿,把他拉起来:“明日王叔进宫看你,教你骑射。”
小子辛一听,咚地蹦下床,高兴地手舞足蹈。
他的眼珠骨碌一转,抱着子干的衣角撒娇:“王叔,那小鹿就放在你这里了。父王一定不允许我在宫中养的。”
子干点点头。吩咐了下人略微收拾了一下,就送小子辛回了宫。
小子辛很得意,他才不怕父王责骂,如果小鹿在王府,他就有足够的理由经常跑去找王叔。这是他的小秘密。
第二日。
朝堂之上,子干上了个折子,陈述了分几个步骤救济南边几州深受水灾影响的百姓。
帝乙随便听了听,就差子干命南伯侯紧急去办。
散了朝,子干忽想起一事,便又去找了帝乙。
帝乙正同自己的爱妃在园中嬉戏,见内侍通报,忙叫爱妃回避。
子干见状,只装作不知,心中却又叹了叹气。
帝乙朗声咳了咳,威严道:“王弟去而复返,可是水灾一事还有不妥?”
子干摇摇头,笑道:“水灾一事并不不妥。子干前来,是有另外一事。”
帝乙来了兴致,喝了口酒,啧啧舌,等着子干道明。
子干眸中清澈,一一道:“蒙王兄不弃,让臣弟教习二王子。臣帝弟所言,正是为了子辛之事。”
帝乙粗了蹙眉:“可是他顽劣难驯!王弟不必担忧,成汤江山日后还得是这些小辈的,若是野性难驯,不必留情。”
子干亲自给帝乙斟了一斛酒,道:“子辛他聪颖武劲,正有王兄当年风范,又哪里野性难驯。”
帝乙这么一听,面色舒缓许多,“倒是难得他愿同你亲近,你就多多教教他,也好多些稳健。”
子干笑着答是。
见帝乙心情不错,子干接着道:“子辛往日常常躁动,乃是孩子天性,王兄不必生气。倒是另一事,子干思虑许久,说与王兄定夺。”
帝乙眉头一皱,示意他说。
子干轻声道:“子辛方才不过垂髫,宫中的王兄仅有微子启,已是弱冠,兄弟言语有壑,子辛久无玩伴,故而顽劣。若寻一年龄相仿之人,长伴左右,定能克其心形。”
帝乙沉默着点头,“可有合适人选?”
子干见帝乙这么一说,便知有望,道:“朝歌前领军黄滚黄将军长子飞虎,比子辛年长几岁。神勇过人,心智熟络。放眼朝歌,乃是最佳人选。”
帝乙想了半响,“黄滚...黄滚.......”
边上的宫人轻声提醒:“是一年前因直谏被大王流放的黄老将军。”
帝乙方才慢慢回忆起来:“那你说的那黄飞虎现在何处?”
子干心知救黄老将军有望,故意叹了一声。
“怎么,黄飞虎没在朝歌?”帝乙的嗓音有些发怒。
子干恭敬起身,行了跪拜之礼,诚恳道:“一年前臣在黄老将军府上见得飞虎一面,虽年幼但能以雉鸡之羽挠动百斤勇士,最后得胜。心智、学识、身手均是一流,若能将他放在子辛身边。于王兄,于成汤,都是幸事。”
帝乙沉默了半响。
子干又不动声色地为他斟了酒,有意无意道:“圣人则之......”
半响,帝乙笑道:“也罢。你就将黄老将军召回来吧!既然是你极力推荐的人,便让黄飞虎做辛儿的陪读吧。”
子干忙跪拜称谢。
一年了,终于不负所托,将黄老将军召了回来。
子干想起墨绿色睡做一团的小子辛,面色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