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小妾上岗日记》斐华

5、第五回

　　自从那一日起，人人都说西巷的慕姨娘失了孩子后，连着性子也大变了。先是处置了自己下头不尽心的丫鬟，赶紧的又给了太太身边的老婆子脸色瞧，顺带着让太太给送了好些东西过去，才算收了口气。

　　晨起梳妆的时候，陆姨娘身边的大丫鬟清平捧着一只梳妆匣，说笑般地把府中下人里流传的原话说给主子听，末了叹道：“真是看不出来，从前那么软柿子似的一个人，也有发狠的时候。”

　　陆锦端坐在铜镜前，小心翼翼地将眉梢描画好，左右端详一番，见镜中女子眉宇清华秀美，心下爽朗，于是微微一笑，回头对着自己的丫鬟道：“恐怕是兔子被逼急了，现下也咬起人来了。”

　　清平恭敬上前，将梳妆匣放在镜前，笑说：“姨娘今日用的黛真是好看，颜色纯净不说，走近了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从前在夫人身边时赏赐的，前些日子上阁楼找东西时才记起来。”陆锦抬手，轻轻抚一抚眉梢，“再不用一用，恐怕都要忘记了。”

　　清平眼中闪烁，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陆锦笑意盈盈望了她一眼，心中明镜似的，抬手随意从匣中取出一只淡青色的茉莉簪花流苏穗子，轻轻送进适才梳好的朝云髻，晶莹的流苏穗子发出浅浅光亮，衬得那张原本只是中等之姿的脸愈发清雅文秀起来。

　　陆锦轻声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想着这是我从前做丫鬟下人的时候得到的赏赐，如今拿出来用，若被有心人瞧见，难免拿从前的事讥笑我，是吗？”

　　清平垂首：“奴婢只是觉得，如今姨娘已经是房里第二的主子，从前的东西实在是不必用了。”

　　陆锦抿嘴笑：“这旧事才是最必要的东西。”

　　“奴婢不解。”清平满眼疑惑望着陆锦。

　　陆锦抬手，将精致的梳妆匣盖子缓缓合上，低声轻叹：“清平啊，你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也知道我从前不过是个给夫人端屎倒尿的丫头，能坐到如今这个位子，少不得我母亲与夫人自小长大的主仆情谊，并着我自小侍候她的情谊。”

　　“奴婢知道姨娘的不容易。”清平沉声。

　　“若不是大爷和二爷走得早，夫人又提防着咱们三爷，怎么会记得把我这个通房给抬上来？何况这些年，三爷一直宠爱叶氏，若不是我还拼死挣得几分当家的管事权利，恐怕这乔家早就没了我这个人的姓名了。”陆锦原本温和的眼底翻涌出一股暗流，手中五指渐渐篡紧，“你也瞧见了，这回慕老四丢了孩子，她说的那些话箭似的，根根都指着我。”

　　“她自然是做了亏心事，才将这些腌臜都推到姨娘的身上来。”清平愤愤道，“那个贱人！”

　　陆锦轻声一笑：“她倒是真没做这事，那日我在太太屋子里说的话，原本也就只是想顺带着给她泼盆脏水罢了，想着叫她吃点苦头，我看见了心里也舒服。”

　　清平一惊，连忙走到窗台子边上，左右张望一番，但见无人，才又折回来，对着陆锦道：“慕姨娘的孩子真不是叶氏做的手脚？”

　　陆锦抿嘴笑道：“她是想做手脚呢，只是叫人抢了先罢了。”

　　清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惊讶的神情如水波一般化开：“……是……”她连忙低声询问，“是那位！？”

　　陆锦笑而不语，起身理了理衣襟，才说道：“羊皮披得久了，也不见得就忘了狼的本性。”她望着清平笑说，“那一日慕姨娘去阁楼，本就是不寻常的事情，偏偏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又都叫人支去了霓裳阁，你说说，除了那一位的授意之外，还能有谁？不过到底是长房，我一个妾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不过顺着她的意思，陪着她圆一场戏罢了。她瞧着我懂了她的意思后，不就立马给我开了个好处？”

　　清平恍然大悟：“所以才叫姨娘查办这件事的！”

　　“她知道我与叶氏不睦已久，所以做个顺水人情罢了，故意叫我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好好治理治理叶氏。”陆锦冷笑，“其实说起来，明面上是个好处，背地里还不是预备着拿我当枪使？我跟叶氏争起来，才凸显出她这个大房的气魄呢。”

　　“素日里菩萨一样的做派，什么事也不管，背地里却这样厉害的人物。”清平亦是冷笑。

　　“也罢，慕老四小产这件事，到底也可大可小。”陆锦沉吟，“慕家在京城里到底是个忌讳，这孩子生不下来倒是更合夫人的心意。到底乔家如今，除了那个放养在乡下的二月生的孩子，咱们房中大哥儿、二姐儿两个，也够夫人疼爱的了。”

　　清平叹了口气：“奴婢只盼望着，姨娘早些给三爷生几个男孩才好。”

　　一提到孩子，陆锦心中剜肉一般血淋淋的疼痛，她十六岁跟了乔家老三，如今二十二岁，六年了，肚子里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上头夫人和母亲也总是怪罪她，明面上比太太机会多了去了，却还及不上那个避世的肚子争气，甚至比不上叶莺歌那个贱人，虽说也没有一举得男，但到底还是生出了个姑娘。

　　陆锦咬着下唇不说话，良久才松开牙齿，朝着堂前的佛像作了个揖，“送子娘娘保佑，儿子会有的……总会有的。”顿了顿，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回眸问清平道，“对了，喜乐呢？怎么一早就不见这丫头人影子了？”

　　清平回话：“噢，喜乐一早就领着几个小丫头去慕氏那儿了，想着姨娘虽然没说，但到底还是得送些薄礼过去的。”

　　“喜乐倒是很周全。”陆锦点点头。

　　清平笑说：“素来府里的丫鬟们，谁不知道咱们陆姨娘御下有方？整个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虽不知书，却都是达理的人物。”

　　陆锦微微一笑，转身过去，抬手戳了戳清平的嘴角：“你呀！没事也学学你喜乐姐姐的稳重，别老是油嘴滑舌的。”

　　清平甜甜一笑。

　　陆锦又问：“上回让你跟慕氏身边那个叫碗儿的丫头说话，她是怎么回答的？”

　　清平认真想了一想，嘲笑道：“姨娘，那丫头嘴硬着呢，想来也是铁了心跟着慕氏的，咱们别再费工夫了。后来我原本想着碗儿行不通，要去找那个瓶儿，谁知道太太身边的人一早就下手了的，只好作罢。”

　　“昨儿个好像又派了人过去给慕氏使唤罢？”陆锦记起来。

　　清平笑道：“正是呢！太太身边的周妈妈，并着她孙女阿芦。”

　　陆锦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周家妈子？那可是个顶厉害的人？怎么把她支过去了？还有她孙女也送过去？太太这是安得什么心思？存心不让慕氏过好日子？”

　　“谁知道呢？”清平笑嘻嘻的，“咱们就当看看戏也好，听说如今慕氏改了性子，兴许她厉害能治住那两只祖孙狐狸也不一定。”

　　陆锦抿嘴一笑，闲闲探出手，搭在清平的手背上：“到点儿了，咱们给太太请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