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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出院 ...

  •   心中怒火无法发泄,眼看留院的希望被姜齐一字一句磨灭。

      像水中黑冷如冰的铁。

      “还有我通知了你的家人,告诉她们,你星期二出院。”姜齐说。

      黑铁被放入火炉中。

      溅出火花。

      “我天啊。”蒋海然闭目嘟囔道,深吸一口气接受这一事实。

      “你说什么?”姜齐问。

      蒋海然睁眼,看着眼前这张令人讨厌的脸,压制住上去揍他鼻子出血的冲动,问:“你告诉她们什么时候来?上午?下午?”

      “我没告诉她们具体时间,只说了你下星期二可以出院,你可以打电话跟她们商量一下,怎么安排。”

      很好,还有一线生机。

      小狼狗耸起的一身毛,放松下来。

      “把支票给我吧,不打扰你了。”

      蒋海然把装有支票的信封,揣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快步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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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两天,姜齐遇见蒋海然两次。

      见面的几率,为一天一次。

      一次是妮娜的六岁生日派对,蒋海然为妮娜办的。

      那天,他偶然经过儿科的病房,看见蒋海然和妮娜坐在地上,墙壁上挂满粉红色的气球,天花板的风扇贴着彩带随风飘摇,玻璃窗户的喷彩周围用星星装饰,地上则是用粉红色的泡沫地垫铺满。

      他倚在门边,蒋海然侧对着他坐在最靠近门的泡沫地垫上,妮娜抓着乐高积木郁郁寡欢,无论蒋海然怎么逗妮娜,妮娜都开心不起来。

      蒋海然突然抱起妮娜,双腿盘起,双手环抱,妮娜坐在她怀里,被蒋海然摇呀摇,噗嗤地笑出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形成一个个粉色光晕。蒋海然笑容灿烂,脸仿佛晕上红粉色,不再死气沉沉。

      妮娜小声说完,蒋海然说:“谁说我出院啊,我这叫放假,过几天我就回来了,我不回来谁帮你送......”

      后面的几个字,姜齐没听清。

      蒋海然刚转身,他便逃掉了。

      另一次,也是蒋海然请客的派对。

      如果派对的含义是,大堆的垃圾食品加上喝不完的啤酒,和惹人心烦的音乐,那它还有另一个别称,音乐课。

      音乐课上有三位“大明星”。大明星是他们的乐队名,两位胖大叔弹吉他,中间的爷爷拿着沙筒,一边跳着老年的士高,一边对着麦克风中气十足唱梅艳芳的夕阳之歌。

      其他人跟着节奏摇摆舞动。

      蒋海然穿着破洞旧毛衣,喝酒跳舞。

      歌曲到高潮处,某病号小哥脚步不稳,向后来个霹雳舞,踩在姜齐脚上,姜齐呀地一声,某小哥还没意识到踩到人,回头往姜齐身上吐,把刚才吃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姜齐医生服上都是呕吐物。

      看到他狼狈的样子,蒋海然笑得更开,更欢。

      ----------------------------------------------------------------

      清晨七点。

      巢里的鸟儿还没探出头。

      蒋海然窝在被子里,手捧热茶,小口细酌。

      窗外的雨由掷地有声的大雨点,慢慢转小,细的像针,雨伞挡不了,遮不住,猛风一刮,打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脸上,微微冰凉。

      七点半。

      闹钟响起。

      只滴了一声,蒋海然便把它按停。

      蒋海然简单洗漱一下,穿上柜子里仅有的破洞黑色毛衣和牛仔短裤,将病号服整齐叠好放回床上。多亏Z医院的大火,她的行李减轻了不少,轻得只有一盒糖果和六张支票的重量,也害得她连一件厚衣服都没有。

      她穿上脏兮兮的高帮白球鞋,系紧鞋带。

      关上门,与背后的一切道别。

      冬天的早晨没有阳光。

      走廊的灯光暗淡。

      “起这么早!”高护士边喝热豆浆边说。

      “等不及离开嘛。”蒋海然讪笑,“姜医生上班了吗?”

      “姜医生昨天没走,下班碰上外头下大雨,停车场被水淹得只剩一条缝,他取不了车,怕冷又打台风,就在这睡下了,敲下他门吧,他在的。”高护士以为她想跟他道别。

      “好,那我先走了。”蒋海然挥手道再见。

      疾步行走。

      或许是刚刚遇见走廊里亲切的高护士,又或许是寒冷彻骨的空气,每吸入一口,体温便下降半度,但依旧挺胸抬头,握紧拳头。

      医生办公室门口。

      手臂放松,手掌松开,轻轻敲门说:“张医生。”

      没反应。

      “张医生!”她提高音量。

      被子里伸出几只手指,试探下温度,零点一秒之后立刻缩回去。

      “张医生!”用力敲门。

      姜齐本来要吼出来的声音压了回去,说:“是你啊。”

      蒋海然装作不冷,双手插在后裤袋说:“我来拿出院签字。”

      “你家人呢?”出院手续一般由家属办理。

      “她们在我病房呢,我教她怎么走来这,还不如我自己走省心。”

      她跟着他进办公室。

      室内暖和不少。

      他拿出早写好的医嘱给她。

      她指尖划过他手指。

      她穿着短裤球鞋,指尖冰冷,他光着脚,头顶乱发,白大褂整齐穿在身上。

      “等一下。”他喊住她,从衣帽架上取下围巾。

      她转身,还没反应过来,抓绒围巾蒙住鼻子以下肩膀以上的地方。他温柔地帮她整理围巾。

      烟灰色的围巾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J字母刺绣。

      姜齐名字的首字母。

      她愣愣地抬头看他。

      “围巾送你,不用谢。”姜齐加重音量地说后面三个字。

      刚睡醒的他还处于朦胧状态,眼底的雾气,声音软绵。

      有那么一瞬,她想说谢谢,最终还是沉默走出房间。

      蒋海然折返,从斜挎包里掏出两颗牛奶糖,代替谢谢你,说出另外三个字:“给你吃。”把糖放在姜齐手心。

      这两颗糖本来就是属于姜齐,因为是妮娜包在给他的信里,不过全被蒋海然藏起来。

      剩下的糖和这些事,姜齐永远不会知道。

      糖会以这种方式回到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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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

      外面阳光正盛,湿漉漉的路面,升温蒸发水汽,呼吸的空气湿润冰冷,阳光照在人身上也感觉不到温暖,像是给湿气指引,直往人身边赶。

      水汽分布在空气中,粘在大衣上,再多的衣服穿在身上都只是为了阻挡湿气,湿气吸取体温,从新蒸发掉,如此循环。

      精神科。

      午睡休息时间过去了,但睡意还未消。

      高护士眯眼养神。

      欲张欲闭。

      沉重的双眼皮。

      重重压下。

      “这么大个人,医院都能弄丢,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喧闹声从病房里传出。

      高护士立即起身,跑到病房门口,两名男护士随后赶到。

      早上蒋海然叠好的衣服,被眼前这位中年女士丢在地上,衣柜的衣架散乱在地上,被踩得散架,床铺被掀起,凌乱不堪。

      两名男护士,扶着被吓坏的章婆婆出去。

      “医生呢?我见管这里的医生!”中年女士被另一名长直发女孩安抚坐下来。

      “好,好,好,”长发女孩柔声说,“你先别激动,海然是个大女孩儿,我是她姐,我清楚她,她用不着担心,她宁可饿死别人,也不会亏待自己,海然不会有事的。”

      “可是。。。”中年妇女话音未落,长发女孩打断她。

      “我先去找医生,你在这里喝着热茶,乖乖等我。”

      高护士站在长发女孩背后不远处。

      长发女孩回头说:“护士小姐,能带我见你们负责这里的医生吗?”

      高护士错愕。

      长发女孩靠近高护士耳边说:“我有些事想跟他单独聊。”

      高护士怔了怔。长发女孩和蒋海然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声音多了份公事公办的味道。

      “请问您是哪位病人的家属?”高护士问。

      “我是蒋海然的姐姐,蒋海怡。”

      两颗牛奶糖静躺在桌上,边上是飘香的茉莉花茶。

      姜齐仰头呆望天花板。

      空气中的微尘。

      窗外的风铃。

      无视喧嚣,静静流淌,飘动。

      时间过得慢得很。

      “姜医生!”高护士敲门道。

      叮铃叮铃,风铃声响。

      姜齐开门怔住:“蒋。。。。小姐?”

      “这么称呼也没错。。。。。。”蒋海怡话音未落,中年女士从高护士和蒋海怡两人中间窜出,挤开二人。

      上来就是啪地一巴掌。

      姜齐被打中右脸。

      今天她非打到他求饶不可。中年女士像挥大锤似的,抡起手提包,一个劲往姜齐身上,腿上。

      还有中间地带。

      往死里砸。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姜齐打得捂住□□倒地。

      中年女士正准备第二回抡打,高护士和蒋海怡及时拉住她。

      看着姜齐倒地的样子,气消了一半地说:“不用拉我,我好着呢,不用两人搀着。”

      中年女士说完,高护士扶起姜齐。

      因为刚才过激行动掉下几缕刘海,中年女士把几缕头发重新别回耳后,从手提包里拿出小镜子,仔细查看妆容,确定脸上的妆容没化后,整理好身上驼色大衣的皱褶。

      三人终于安静坐下来。高护士不放心离开,站在姜齐椅后。

      中年女士恶狠狠地斜眼瞪他,身旁的蒋海怡开口说:“我很抱歉刚才发生的事,医药费方面我会尽量满足。”

      中年女士心有不甘说:“他活该,海。。。”蒋海怡在桌下用力按住她的手,让她不要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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