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歌》斐华

4、第四章

　　“陛下。”

　　“陛下······”

　　“陛下！”

　　乔续整整喊了三声，才让萧碧玉的脑袋扭了回来。

　　萧碧玉心里实在是闷得慌，好好的一个相亲机会，就这么打水漂了。只好瘪瘪嘴，懒懒应付道：“乔爱卿有何事？”

　　乔续对坐在萧碧玉对面，望着她吃了瘪心有不甘、可是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嘴角悄悄一抿，继续顺着萧氏姐妹的幌子扯下去。

　　“陛下，可否起驾了？”乔续眉峰一挑。

　　萧碧玉心里深知，乔续早就清楚她心里的那些个小九九了，既然如此，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索性摊开来说话。

　　“丞相既然知道寡人并非为此出宫，这样问又有何意义？”萧碧玉嘴角不高兴地一抿，将满含抱怨的眸子眄过去。

　　乔续见她打开天窗说亮话，于是也不复适才故意的戏谑模样，一张脸平静无澜，深井一般幽深的瞳仁凝视着萧碧玉。

　　萧碧玉心里哼哼冷笑。

　　看吧！这老混蛋就是这么会做戏。当着外人永远对她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顺从得让全天下的人挑不出他一丝丝的错处来；可是到了私下二人，乔续这个老王八蛋才会撕开他的羊皮，露出这个老王八蛋混蛋的本质。

　　萧碧玉记得她当年初登帝位不久时，对于朝政上的事情有很多根本无法做到得心应手，所以乔续为了让她能够尽快亲政，硬是搬了一本历代帝王的政史簿来，将里头重要的事情一件件划出来。
　　更人神共愤的事情是，乔续这个老混蛋竟然还要她一字一句地把他划的重点背出来！气得她当时就想骂娘！政史簿，帝王起居、言语、行事！比萧氏族谱还琐碎的东西！一字一句背出来啊！那得是乔续跟她有多深的仇！

　　而每每到他们君臣二人私下独处的时候，乔续便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突击考察背诵！错一个字！一板子！那时，萧碧玉一双手板心几乎天天挨打，肿得简直不敢拿出来给人看。

　　所以自从这件事情后，对于跟乔续共处一室这件事情，萧碧玉的后遗症一直很大。而这些年来，萧碧玉也是对乔续能躲则躲，尽量不跟这个老混蛋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因此，此时，萧碧玉与乔续二人对坐车中，这种静默的气氛，压抑得她当场就要战战兢兢地把陈国政史簿背出来了。

　　她只好将两只手掩在锦缎面的广袖之下，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疼痛的感觉才让她的心神稍稍镇定了下来。

　　乔续听得出她话语里的愤愤不平，倒也没放在心上，只墨玉般地眸子一动，漫不经心望向垂帘外，只留给萧碧玉一面如琢如磨的侧颜。

　　“陛下恨嫁也不至于如此。”乔续淡淡道，“满朝的青年才俊摆在这里，陛下喜欢谁，无非是一句话的事，所以何必又折了君王的面子，去找北朝男人？”

　　乔续一针见血的几句话，塞得萧碧玉半天没回神过来。

　　等到回神过来的时候，萧碧玉一张白净秀气的脸，憋得白了又红，红了又紫，心口上好像塞上了一块石头，压在那里就是出不来。

　　“胡······胡扯！放肆！”她咬着牙恨恨对乔续说道。这种被一瞬间揭穿的感觉，让萧碧玉觉得自己好像被乔续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

　　乔续慵懒地向后靠在马车软壁上，流光闪烁的凤眸微微阖上一点，嘴角向旁侧扬起，“陛下，火气别这么大。”

　　乔续的笑也懒懒的，有一丝皮笑肉不笑的意味。萧碧玉还没回口过去，却见面前一团阴影突然袭上来，整个人还没来得及躲，乔续修长的手臂便顺着她的耳际滑过去，“咚”的一声撑在她身后的窗桓上，整个人倾斜过来，将她拢进马车内小小的一个角落里。

　　乔续俯身，将脸凑过来一些。萧碧玉闻见他身上清新的草木香味。

　　······什么情况！。【= =】

　　······什么情况！？【T T】

　　等到萧碧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和乔续要干什么的时候，一张脸唰的又红又紫！

　　双手护胸！眼神凶狠！防狼！防狼！防狼！！

　　“乔续！姓乔的！乔老王八蛋！你在做什么！？欺君吗！？”萧碧玉恶狠狠地嚷，又侧过头向车外的御车夫怒道，“死了吗！还不赶快进来救驾！”

　　外头的御车夫还没来得及回一个字什么的，乔续的嘴角便一弯，冷冷清清又掷地有声地摆了一句话，“本相说教陛下，谁敢多言？”

　　外头本来还有的一丝蚊子闷哼顿时就没有了。

　　萧碧玉好心痛好想哭，感觉再也不会爱了：“寡人养你们发的都是银子！不是屎啊！” T^T

　　乔续盯着萧碧玉，萧碧玉盯着乔续。呼吸相近，心跳相闻。

　　萧碧玉愣了三秒中，然后干巴巴地扯话题转移乔续的注意力。

　　“那个······乔爱卿啊。”

　　乔续并不为所动：“嗯。”顿了顿，戏谑，“乔老王八蛋又变成乔爱卿了？”

　　“······那个，要不，你吃坨屎冷静一下咱们再好好说话？”

　　乔续闻言一怔，随即眼底划过一丝笑，抬手，对着萧碧玉的眉心一弹，便在萧碧玉一声痛呼当中，将身子向后一靠，拢袖端坐在席位之上，拉开了自己与萧碧玉的距离。

　　萧碧玉暗暗舒了一口气，松开袖子里紧紧捏成拳头的手，揉了揉眉心。

　　一颗心在胸腔里咚咚跳得厉害。她咽了口唾沫，当时若是乔续再靠近一份，她可不敢保证袖子里的拳头会不会蹦出来。

　　可是还没有等萧碧玉将心情平复下来，乔续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冰冰凉凉的好听嗓音，像泉水流过的清泠声。可偏偏这个声音一出来，就让萧碧玉满身汗毛竖起、紧张得如临大敌。

　　乔续望着她劫后余生又心有余悸的样子，抿了抿嘴唇，眉峰一挑，好笑般问道：“陛下适才以为臣要干什么？”

　　萧碧玉就差没把鞋脱下来砸他脸上。

　　干什么！他觉得他要干什么！？陈国民风确实开放，但还没有开放到这个地步吧！？

　　萧碧玉拢着袖子，没什么好脸色：“哼。丞相之意，寡人可不敢随意揣测。”鬼才知道他心里有什么龌龊想法！

　　乔续又是一笑，将手向萧碧玉探过来。

　　萧碧玉一见，届时就要往角落里躲，可是乔续的手却没有再靠近，只是停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乔续的手很白皙、很大，五指修长、根骨如玉晶莹，五个修剪整洁的指甲透着温暖的淡粉色。
　　乔续扬扬下巴，含着一丝笑意，示意萧碧玉往他的手指尖上看。

　　萧碧玉半信半疑地将目光往下移动，随即看见，雪白圆润的指腹上——

　　豁然一根韭菜丝！！！

　　萧碧玉心里那股不样的预感又翻起来了！又翻起来了！

　　乔续嘴角一弯，继续从容说道：“陛下可是粘着这个东西，跟众臣说了半个时辰话，竟然自己一点知觉都没有么？”

　　萧碧玉觉得自己心在滴血。

　　乔续垂头好笑地看了一眼那根绿油油的东子，“陛下今日吃韭菜？”顿了顿，才问到正题上，“今日早膳是谁给陛下擦的脸？”

　　萧碧玉想起自己今晨，璎珞严妆、气态雍容端坐在王座上，面见众臣的时候，脑袋顶上竟然有一根韭菜丝，顿时感觉生无可恋了！她老子可是从小就教她帝相庄严的啊！！！帝相庄严！脑门上一根韭菜丝！哪门子的帝相庄严！她就说今日上朝的时候，有几个大臣怎么老是眼神怪怪的看着她！怪不得！怪不得啊！

　　萧碧玉磨着牙，又想起今日她和萧明玉在宫中用膳后，萧明玉破天荒地说要亲自给她擦擦脸的事！

　　龙袍一掀，萧碧玉登时就要往下跳：“萧明玉！我杀了你！！”

　　丞相大人坐在一旁，将萧碧玉那句话原封不动抛给她，“陛下，吃坨屎，冷静一下后，咱们再去找汉王殿下好好说话。”

　　萧碧玉：“······”

　　她的、帝相庄严；她的、女帝气质。

　　没了·····

　　没了·····

　　全没了······

　　T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