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症候者》蝉时

2、孤单的旅途上有人陪伴，是件多幸运的事 陪伴

　　NO.9
　　复读的时间过得很快，每天都是忙忙碌碌枯燥无味的重复生活。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就是淹没在书海里面，做着永远无穷无尽的卷子和习题。
　　路向南不再每天上课都睡觉了，虽然偶尔有时候上早课还是会忍不住打盹，在英语老师拖长音的“ignore……无视，忽视……”催眠大法中一点一点埋下头去。
　　“枕头好软……好软……”
　　旁边站着脸都快气绿的英语老师，为了提醒他敲敲他的桌子，胳膊却被他当枕头枕在了脑袋底下，还流了自己一身口水，于是忍不住爆发了一声怒吼。
　　“路向南！你给我站到教室外面去！没我的允许就不要进来了！”
　　路向南一脸懵逼的表情站起来，看到全班同学都笑疯了，包括万年冰山陈佳屿都在笑，于是他也很傻逼地吹着欢快的口哨走出教室。

　　于甜甜没事就跑来找路向南聊天，或者给他送些小零食，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活泼可爱的女孩儿总是美好的，含笑的嘴角都像是带了草籽的清香，走到哪哪里都能阳光明媚春风拂面。
　　大白经常跑到楼上四班那边上厕所，简直都快尿频尿急尿不尽了，美其名曰多爬层楼是为了锻炼身体增强体质，但是大家都懂他就是为了多看于甜甜几眼。
　　路向南也买了大本的数学练习题开始硬着头皮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拿着不会的题目去问同桌的时候，陈佳屿总会认真的在纸上写分析步骤，然后轻声细语地给他讲。入秋后阳光不那么刺眼了，总是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照着女生毛茸茸的头发和近乎透明的脸颊。
　　路向南喜欢在这时候托着头看陈佳屿的侧脸，看她长长的睫毛上下翻动，褐色的眼睛里似乎含着一潭湖水，然后在她转头看他的时候坐直身体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喜欢故意迟到被罚跑，跟在她身旁慢慢跑圈，看朝阳从东方一点点升起然后照亮整个操场。
　　喜欢一起站在走廊窗前背书的时候，自己装模作样看两眼课本背几句，然后看看窗外看看天空，再悄悄看看身边认真读书的她。
　　他也喜欢偶尔在她面前支撑起一点小小的骄傲，拼命看书学习后装作很轻松的样子给她讲解一个地理知识点，看她恍然大悟然后不经意间露出开心的笑脸，自己瞬间成就感爆棚。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的呢？在意那个看起来冷冷的却很善良，虽然胆小却硬撑起来倔强的瘦小身影。
　　单调的生活虽然辛苦又难熬，但如果心里有另一个影子陪伴，一切似乎都可以变得简单明快起来，包括复杂的函数解析式。

　　NO.10
　　第一次综合大演练，陈佳屿考进了年级前二十，连一向不太喜欢她的政治老师都说她文科成绩增长突飞猛进。一时间几乎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有个理转文的女生成绩很优秀。
　　“厉害哦。”路向南很开心地拍了拍女生的头。
　　“厉害哦~”段尧捏着嗓子用很恶心的腔调学路向南说话，伸手过来也要摸陈佳屿的头，被路向南眼疾手快一掌拍开，只好悻悻收回了手。

　　“不过你确实牛逼啊，这才学了几个月就超过我们学了三年多的这些人了，简直严重伤害了我们幼小的心灵。”段尧一屁股坐在陈佳屿对面，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路向南一书拍到他头上。“人家那是智商高。你脑袋里灌的都是水，再学一百年也赶不上人家。”

　　“我脑袋里灌水，你脑袋里灌的就是屎！哎哎哎别打头啊变笨了怎么办……”
　　陈佳屿笑着看他们俩斗嘴。“是路向南教得好，文科方面他帮了我很多。”
　　路向南一下子嘚瑟起来，满脸的自豪感呼之欲出，然后在段尧翻出他平均分50的文科卷子一张张展示后恼羞成怒拿着扫把满教室追杀他。

　　傍晚吃过晚饭后，整个走廊都是此起彼伏大声读书的声音，路向南和陈佳屿也站在教室外面背书。
　　“陈佳屿同学，”一个男生在后面拍拍陈佳屿的后背，女生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我是理科班的魏铭，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不知道你现在方便跟我去操场走走吗？”男生诚恳的语气让人不忍心拒绝。陈佳屿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NO.11
　　“刚开学就听说你了，觉得你很有勇气，很佩服你。”魏铭缓缓走在陈佳屿右侧，女生低头看着脚下绿色的草坪，也不回应，只是静静听男生说话。
　　“这次考试后大家都在讨论你，很多理科班的人都觉得惊讶，看似不可能的事你却真的做到了。”男生的笑又低又轻柔。“我也向很多人打听过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女生突然停住不再继续向前走了。
　　“我想说我真的很欣赏你。”魏铭伸手突然握住陈佳屿的手。“陈佳屿，跟我在一起好吗？”

　　“放开！”陈佳屿还没来得及挣扎，身后有个人突然出来狠狠推开了魏铭，然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滚远点，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路向南转身直接拽走了陈佳屿。
　　往回走的时候路向南还在一直不停唠叨，“他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以后这种人再找你你就不要理他，找个借口随便应付一下，真不行就……”
　　“放开我。”陈佳屿在身后冷冷地说。
　　“什么？”路向南回过头去。
　　“我让你放开！”陈佳屿甩开他的手，神情冷漠又疏离。“我自己会处理，你不要来管我的事情！”。
　　路向南又生气又委屈，“我那不是关心你怕你被人骗么……”“谁要你的关心！以后我的事情都不需要你管，拜托你别对我这么好了行吗？求你了！”陈佳屿说完就面无表情离开了。
　　路向南愣了好久后对着她的背影失控地大喊：“我算什么？陈佳屿，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是不是连普通朋友都不算？”女生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暮霭中。
　　“好，以后再管你的事情我就是不折不扣的大傻逼。”男生失神地站在原地。

　　于甜甜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昏暗的天色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米色的风衣角在风中来回摇摆。

　　NO.12
　　路向南和陈佳屿正式开始冷战。整整三天没有说过一句话，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彼此都当对方是空气。
　　陈佳屿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的计划学习，该做题做题，该背书背书，依旧友善耐心地给别人讲题。
　　路向南虽然表面上一脸冷漠，但是心里憋屈的要死，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上课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好吧虽然原来也没怎么听过，但是原来毕竟睡的香啊。现在上课连觉都睡不着了，虽然还是照常趴在桌子上，但是脑袋是清醒的，耳朵随时留意着旁边的动静。
　　他专门跋山涉水地去问其他人数学题，出门背书的时候看到陈佳屿就站的远远的，在走廊上走路的时候看到那个蓝色的身影也会迅速躲开。但是那个熟悉的影子却一直在脑海里晃啊晃，怎么甩都甩不掉。

　　晚自习的时候陈佳屿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路向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原来大神上课的时候也是会睡觉的，然后也趴下把头转向另一侧背对着陈佳屿闭上眼睛。过了好久坐起来发现隔壁的人还在趴着。
　　“这人可真能睡的。”男生撇撇嘴，然后又继续趴下。
　　“佳屿你怎么了，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前面的女生叫叫陈佳屿想问她数学题，结果发现她脸色蜡黄，眉头紧皱，脑门上全是汗珠。
　　路向南听到后一下子从桌上弹了起来，“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就是头有点……晕”路向南伸手摸摸她的头，想起医务室现在也已经关门了。“你别动，我有退烧药，我去拿！”
　　男生说完就急匆匆跑出教室，然后翻墙出学校跑了快二十分钟才找到一家还没关门的诊所，买了退烧药又一刻不停歇地赶回来。

　　看着她吃下药，路向南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喘粗气。
　　“谢谢你。”陈佳屿轻声说。“你别说话了，回去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如果还发烧就立马请假去医院！”

　　NO.13
　　第二天早上，路向南见到陈佳屿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不烧了。”“嗯。”
　　“那个，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陈佳屿低着头，语气稍微柔软了一点。
　　“嗨，多大点事啊。我这人有个优点，那就是记性不好。什么事转脸就忘了，不用放在心上。”路向南大大咧咧地摆摆手转身准备进教室，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
　　“陈佳屿，你把我当朋友吧？”
　　“嗯。”
　　男生歪着头看看她，“有时候会突然感觉害怕，怕你第二天起来会把我给忘了，害怕我们彻底变成陌生人。”难得认真的语气。路向南说完就进教室了。陈佳屿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窗外，风追着落叶满校园飞舞。

　　“唐唐，最近皮肤又变好了哦~”
　　“段尧，你又风骚了不少。”“哎呀讨厌！”
　　“大白~看你面色红润，最近桃花运挺旺吧？
　　路向南一整天心情好的都快飞起来了，见到清洁大妈都忍不住想扑上去拥抱一下。于甜甜站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也笑的一脸阳光泛滥。
　　“看来你已经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逼了。”
　　“那是~……我呸，小孩子怎么说话呢！”
　　于甜甜一脸失望地看着他。“路向南，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谁啊，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路向南傻笑着低头用脚踢踢路上的小石子。
　　“可是我爱了你三年！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跟阿诚……”
　　“够了，”路向南的语气突然冷下去。“别再说了。”

　　NO.14
　　“于甜甜，如果不是因为阿诚的嘱托，我一次都不想再见到你。”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
　　“起风了，回去吧。”
　　男生的脸色很阴沉，不再理会于甜甜，转身径直向教学楼走去。女生低着头站在原地，指甲狠狠嵌进肉里，嘴唇被牙齿咬的泛白，已经快要失去知觉。

　　晚自习上课铃打响后半个多小时，路向南的座位依然是空的。陈佳屿放下习题看了看旁边的桌子，然后拿起文综知识点打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窗户前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戴着外套的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陈佳屿默默走过去站在他身旁。天空是幽深的蓝色，星星很少，时而有不知名的小虫在楼下花丛中低鸣。
　　“那个，我不太会安慰人……”
　　空气里一片静默。

　　陈佳屿清清嗓子，闭上眼睛鼓了鼓气，然后开始轻唱。“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唱着唱着，旁边的人开始微微抖动肩膀，看起来好像在努力憋笑的样子。
　　“喂，很难听吗？”女生感觉自己的脸都没地方放了，轻声嘀咕着，“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喜欢eason的歌。我只会唱这一首，你还这么嫌弃……”
　　“好听。”路向南柔声说，“很好听。”

　　他摘掉帽子转过来看着身旁的女生，眸子亮如星辰。“这首歌的粤语版叫明年今日，里面有句歌词我很喜欢。你知道是什么吗？”陈佳屿摇摇头。

　　“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

　　陈佳屿，遇到你真的好幸运。

　　NO.15
　　在没日没夜的刻苦练习以及大神的悉心指导下，路向南的数学成绩提高了不少，被数学老师揪上去做题的时候也能不慌不忙完完整整地写出解题步骤了。复习的节奏开始加快，每个人都清晰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压力。
　　陈佳屿趴在窗台上，路向南走过来扔给她一罐酸奶。
　　“喂，你想考哪所大学啊？”
　　“不知道。我想去清城。”
　　“清城大学很好啊！反正你成绩那么好，想去哪里都可以啊。”
　　“你呢？”
　　“我？不知道。哪个大学收我我就去哪呗。”

　　复读学校旁边是个幼儿园，每到黄昏隔壁就会传来很多好听的儿歌。隐隐约约的曲调跟阴沉的天空混淆在一起相互拉扯。童谣和走廊里杂乱的背书声，童年与成长，天真与沉重总是在不经意间碰撞着。路向南说：“人就是这么矛盾，一直渴望长大。走了这么久的路之后却又开始羡慕最初无忧无虑的快乐。”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谁听。

　　那天他们一起静静站了好久。夕阳暖暖的洒在身上，男生的白色T恤上有洗衣粉的清新味道，干净又温暖。
　　心里突然有一丝绵软的温存渗透进来。
　　陈佳屿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快乐了，不再像那时一样藏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任何联系，像只冻僵的小虫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抬起头踮起脚也无法触碰到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