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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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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静谧的夜,风吹动树叶“沙沙”的响声伴着婆娑的树影在月光下舞蹈着。
独一楼内彻夜的灯火忽明忽暗地在窗纱上映出两个人影。
“这不公平!”
“什么公不公平!好!那你说说,你能有什么本事。”
“我……”落平顿时语塞,侧身坐下喃喃不平。
名满花一脸怒容,身后田芮儿正给她垂着背,寞月无奈笑着为她扇着风。
“反正我就是要去……”
“你反了是不是?!”名满花拍案而起,吓得身后两个“和事老”微微一怔,相互对视了一眼,连连叹起气来。
“总之我不要独自守在这个店里!”落平似乎也动了气,“嗖”地站了起来,两眼直勾勾地瞪向她。
店里的人不禁为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惹怒名老板的人下场可都好不到哪去……
“那好!先给我三个不留在这的理由。”名满花蹙了蹙眉,也许是见他动真格了吧!语气稍稍有些软了下来,缓缓坐下:“只要你的理由能使我满意,那么我就允许你和我们一起上路。”
“我要保护芮儿!”几乎是毫无思索过,落平第一个理由就这么冲口而出。
“咳!”寞月干咳了几声,从怀中摸出一条丝巾,替田芮儿擦了擦嘴角喷出的水渍,摇着头轻笑。
“为……为什么啊?”这回却是田芮儿纳闷。
放下茶盏,田芮儿一把夺过寞月手中的丝帕,在嘴边猛地擦了擦,笑道:“就你还保护我啊?!别给我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至于一同上路……呵呵,我可担待不起……”
“你可知这话对他是多大的打击吗。”寞月收起丝帕,对田芮儿笑了笑:“他的意思你还不清楚吗?”
田芮儿摇了摇头:“反正和捣乱分不开。”
“那!你听到了。”名满花双手叉腰:“芮儿有寒汐保护就足够了……第二个理由呢?”
显然有些受了打击,落平忿忿道:“我要为殇州做些贡献总可以吧!”
“在店里查探消息应该也算是做贡献吧!”田芮儿奸笑着道:“好了,你的最后一个理由。”
“我……”落平忿忿不平,却又无话可说,只好冲名满花喃喃骂道:“呆在这就呆在这,一群不通情理的人!迟早还是要用到我的!”
“希望如此。”名满花笑道:“你小子就给我乖乖待在这里看店,若真如你所说有用的着你的地方,我名老板定会抬着八抬大轿来迎接!”
“好了。你们都早些去睡吧!后天就要起程了,大家都去准备准备,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这个时候都无须吝啬了,路上用的着的都带上,以备一时之需……对了,盘缠最好多预备些。虽说重了些,但建议最好不要带银票:一路上风吹雨淋的,带银票难免会给泡烂。还有,防身的武器一定要随身携带,以免路上遇上埋伏无计可施……不要嫌我麻烦,这些都是必须要说的。知道吗?”
寞月笑笑:“名姨还真像个唠叨的妈妈!”
名满花一脸郑重地道:“当朝帝君阴险狡诈,不得不留他一手啊!”
“那……”田芮儿歪着头打了个呵欠:“可以去歇息了吗?”
名满花摆了摆手:“去吧!什么事等明天想好了再一并说完吧!”
顿时店内呵欠连天,只剩上楼的声音。
“月儿。”
“恩?”寞月回过头,问:“什么?”
名满花向她招了招手:“你来我房间一下。”
寞月一脸茫然,缓缓跟了上去。
白色的纸窗发出明亮的光,窗外飞舞着几只小虫,时而停留在窗上小憩一会儿,而后却又离了开去,顺着光的方向旋转飞舞。
名满花推开门,坐在木凳上,轻轻揉了揉眉心,沏了杯茶,招呼寞月坐下。
“怎么?沏茶是打算长谈吗?”寞月疲倦地笑了笑:“名姨有心事?还是……”
“月儿,”名满花打断了她的话,刚发生过争执,声音显然也有些疲惫:“你可知——”欲言又止,名满花望了望她,寞月眉头稍稍有些紧促,便又继续道:“你可知道你爹爹现在的情况?”
寞月皱了皱眉:“名姨想说什么?”
名满花叹了口气,道:“本不想和你说的……可这几天我想了想,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
“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
你爹爹寞清潇他三天前还是活着。”
“怎么——”似乎很多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寞月眼角微微已有些湿润:“为什么他不来看我?”
名满花摇了摇头:“这点你要体谅他。蔓罗山和皇后都需要他的力量保护。”
“我明白……”似乎想起什么,寞月忽地抬起头,问道:“那你说三天前是什么意思?!”
“就在昨天,我们接到消息,他——”名满花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为了不让封印受到伤害,他用尽了所有的法术,最终……”
似乎谁也不愿听下去,屋内静得可怕。
名满花诧异地抬头望着寞月——十年了,哭,恐怕已经将她麻痹了吧!
寞月面无表情地呆坐在窗前。远方唯一的亮火骤然熄灭,整个世界仿佛瞬间陷入黑暗。
……翠绿的竹林……
……那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男人,腰间别着个淡黄色的酒葫芦。
小丫头皱了皱眉,没好气地冲他骂着:“爹爹!你好不听话!娘生前最讨厌你喝酒了。哦!娘死了你就悠哉了啊!”
“好好!不喝就是了……快专心练你的法术!”
“呸!把我支开你又犯戒!我才没那么傻嘞!”小丫头吐着舌头,向楼顶上那醉醺醺的男人扮鬼脸,不想头上突然被石子狠狠打了一记,不禁气急败坏,纵身跃上楼顶。嬉戏打闹声传入耳畔……
“寞姐姐。”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寞月挺了挺背,回过头,见田芮儿正打着呵欠站在门外,忙招呼她坐下,笑笑,问:“大半夜的不去睡觉跑我这来做什么?”
田芮儿呵欠连天,伸了个懒腰道:“是名婶叫我来看看你的。”
寞月一脸苦笑:“莫非她还怕我想不开不成?”
“怎么?你明天就要出发吗?”
寞月点点头,笑道:“爹爹死了,早去一天,蔓罗山也就安全一天。”
的确。殇州人所说的蔓罗山对他们来说确实很重要——山的顶峰有一个只有殇州重臣才能开启的隧道。而隧道的彼岸,就是将近灭亡的殇州城。侵略者当朝第一任的帝君用法术封锁了殇州唯一的入口,出来的人除非破解这种巫术,否则将再也无法踏入城中半步。
巫术破除,自然是件好事。可如今却又多出这么多被利用的“傻瓜”,着实不能如此草率的了事。
“那个狗皇帝!”田芮儿喃喃骂道:“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替你我的父母偿命的!”
寞月微笑不语,拍了拍她的脑袋,忽问道:“明天我要去相府等楚霏,你要不要跟着去?”
“当然啦!”田芮儿笑了笑:“就当为你最后的送别吧!”
寞月眼中随即闪过一丝忧虑,随后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夜,还是那样的静谧……
红日微微升起,隐隐带着几声鸡啼,独一楼却是乱成了一团,嬉笑打闹、怒声呵斥、急燥不安的声音随处可听。
“月儿,接着!”
寞月猛一回头,当即迎面砸来一包干粮,匆匆接下,哭笑不得:“名姨,我是去办正事,又不是去野炊!你让我带这么多干粮做什么?!”她回头看了看东倒西歪的田芮儿,整整一包馒头没过了她的头顶,一把夺了过去,轻轻丢给名满花,苦笑道:“再说我又不是没银子,饿了随便找家店果腹就行了,何必……要带这么多干粮?”
“而且还全是馒头!”撇着嘴望向名满花,田芮儿不满道:“照这么个吃法,寞姐姐迟早要被吃成个馒头不可……我发誓:明天死也不让你给我准备干粮!”
名满花嗔了她一眼,道:“食物重要,省钱也必要啊!”
“好了好了!”田芮儿推着寞月向门外走去,笑道:“时候不早了,我先送寞姐姐走了!名婶你自己折腾吧!”说罢消失在人群中。
名满花摇着头笑了笑。
“名老板——”
“恩?”
“我有话要说。”
名满花望了望落平,缓缓道:“坐下说吧……”
“楚霏在吗?我们是他朋友!”
“在,公子已交代过了,二位请随我来。”
寞月背着手跟在随从身后,田芮儿凑近她耳边,嘻嘻笑道:“寞姐姐,我去后院一下啊!”
寞月看了看她,笑了笑道:“去吧!花痴!”
田芮儿粉面一怔,撇了撇嘴反击道:“彼此彼此啊!”
“去你的!”寞月笑了笑,看着田芮儿乐呵呵地逃走,摇了摇头。
“小姐这边请。”
“哦?!”寞月仰头,轻声念道:“‘观穹阁’?”
“是啊。”家丁笑道:“我们家公子已在内厅等候。”
寞月别过头问道:“楚公子一人独居此楼么?”
家丁点了点头,不紧不慢道:“公子自小个性温吞而又孤僻,不善言谈。呵呵,近来还算有些转变。”
“是因为自幼丧母的原因?”
家丁惊讶地望向寞月。眼前这女子眼神中似乎多了些许寂寥,默默望着高耸的楼阁,口中喃喃道:“和烟雨楼一般模样吧……”
“寞小姐……”家丁轻轻唤了唤。寞月回过神,冲他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自己进去好了。你先去做事吧!稍后会唤你来的。”
“是。”
日头微微爬上栏杆。
秋日整洁的庭院,几片火红的枫叶俏皮从树梢滑落,打着旋儿落在练功少年厚实的肩膀上。水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背脊,迎着风飘散着。
眉头微微蹙了蹙,少年蓦地睁开眼睛,却见眼前正凑着一张俊俏的脸,不失笑了笑,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还不欢迎我不成?”田芮儿背着手在院中转悠,还顾着四周。
“哪有,”披上外衣,寒汐从石板上站了起来,笑道:“难得没被落平缠着啊!”
“停!!!”田芮儿转身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一字一句警告道:“不——要——跟——我——提——他——”
“得令——”寒汐吃痛地柔着被掐地通红的手臂,不禁“扑哧”笑道:“喂,喂!小姐,我可是重病伤员呐!你这么用力是想要谋杀啊!”
“那你还要这么折腾自己!”田芮儿翻了个白眼,道:“伤没好还硬撑着练功,不怕走火入魔啊你!再说了,欲速则不达啊!有伤可以慢慢养嘛!路上有我保护你就够啦!”
“你?!”寒汐笑了笑:“要不是那天我及时赶去救你,恐怕你早说不出这么蛮横的话了。”
田芮儿一脸坏笑,反问道:“那么请问为什么现在我是生龙活虎而你却身负重伤呢?”
刚想狡辩,却见田芮儿身体微微一怔,忽又低下头去。
“怎么了?”寒汐不解。
落叶伴着秋的旋律轻轻在风中舞蹈,
滑落在俩人的脸颊,映得通红。
“喂,寒汐——”低声的细语。
“什么?”
田芮儿蓦地抬头,凝视着眼前沉稳的少年,喃喃道:“寒汐——先前一直没有机会谢谢你上次为我疗伤,不过,今天——”她望着他,向后退了几步,缓缓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起身笑拈如花:“谢谢你!”
“啊——?”阳光下的少年红着脸,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
“寞姐姐都和我说了,”话未说完却被田芮儿打断了。她笑道:“真的——若不是你,我也说不出这么蛮横的话了不是吗?”
“我刚才只是说笑罢了——”
“好了。”田芮儿笑笑:“明天就要启程了,我——嘿嘿!就不打扰你了!好好歇息,记得不要再折腾自己了。”顿了顿,又道:“从今天开始,我要认真对待对我好的人。”她冲他清脆地笑着:“放心,殇州不会灭的!我会尽全力去保护我的子民。
毕竟——只有我一个人了不是么?”
“……”
“寒汐!”她拉起他的手,仿佛是在宣誓,又仿佛是在祈祷:“相信有一天我一定会灭了那昏君,复兴殇州!”
“我相信你!”寒汐莞尔道,反手将她的手放在掌心:“不过你要相信,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还有——我!”
轻盈的风拂过发稍,
阳光下俩人相视而笑,
落叶惬意——
而又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