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醒处情飞扬》痛快去爱

14、第 12 章

　　一下九宫山，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四下一打听，原来，就在师父离京的这段时间里，老皇帝驾崩，七皇子继承皇位，立丞相之女楚秋心为后。诸皇子蠢蠢欲动，十皇子下落不明，而拥兵最多的抚远将军，十皇子的伴读，楚秋风正在边疆抵御外族侵略，态度不明。朝野上下人心不安，各自观望...
　　我愕然，没想到自己这一时冲动，竟引起如此轩然大波。听闻十皇子下落不明，更是六神无主。墨梅告知，十皇子在影门，是师父临走的安排，却又惦记他的病情，顾不得休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往回赶。

　　进了影门，远远的看见面色铁青的师兄，心下惶恐，不敢抬眼对视。师兄听了墨竹墨梅的转述，冷冷的吩咐：“关到思过崖去。”
　　我还没有见得谊哥哥一面，就被关到了这个三面石壁的小洞里思过了。

　　一般进了思过崖，至少三个月方才得赦。谁知七天之后，一身纯素，眼睛红肿的墨竹和墨梅将我带到了前堂。
　　远远的看到整个影门一片素白，我心里一惊，莫非谊哥哥...

　　进了灵堂里，满眼都是素白，我无暇顾及其他，极目望向正中的灵位。这一看，吓得我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我呆呆的立着，满眼都是八个字在摇晃：“舒灿舒门主之灵位”
　　“咕咚。”我重重的跪在地上，心里脑里都是空荡荡的。我木然的转头，望向面色沉重的师兄。
　　“墨松，你讲吧。”师兄微侧身站在灵前右侧，珣珣站在他身边，紧紧的抓着他的袖角。
　　“是！”我这才注意到灵前左侧还有一个人呢。只是他带着斗笠，遮住面目，远远的离群站着。
　　“楚小姐不辞而别之后，公主猜到她可能去找兰茵璧月去了，吩咐墨兰和林小姐将十殿下带到门里治疗，就带着奴才和墨梅墨竹一起沿着楚小姐的留下的痕迹一路追了下去。我们一直追到前朝昭陵才追上楚小姐，那时候楚小姐已经进了昭陵，公主留下墨梅和墨竹在外面照应，带着奴才进了墓。接下来的事情，楚小姐就知道了。公主不想楚小姐涉险，封了穴道，命奴才带到墓外。自己却只身去取兰因璧月，不想中了墓中的机关。公主强行压制体内的毒，命墨梅和墨竹带楚小姐和兰因璧月回来救人，自己和奴才昼夜兼程往京城赶。未料回了宫，却发现先帝已经驾崩，新帝即位。公主悲痛之中，毒发...”他的声音哽咽了，墨梅墨竹也低低的抽泣了起来。
　　我瘫坐在地上，师父...娘去世之后，我潜意识里把师父当作娘亲来看待，现在竟也离我而去...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恍惚间觉得沾满了鲜血，师父是替我而死的...
　　“墨松，门主临终前有什么吩咐么？”师兄也垂泪稍许，搭着珣珣的肩，轻轻的问道。
　　“公主说，门主之位由十七公主继承，但是她年龄尚幼，请石门主暂时代理。成年之前暂时不必进宫，仍请石门主尽心教导。宫里事情，可以由楚小姐和林小姐代为处理。这是门主信物。”墨松把一个锦缎包裹的盒子放在灵前，随即拈了一炷香，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公主中的毒像是会传染一样，服侍公主的一应宫女太监无一幸免，均七窍流血而死。所以宫里封锁了消息，墨松是奉命逃出来的，一路不断行功克制毒性，现在使命已完，愿追随公主，请墨竹墨梅将我尸身烧化，骨殖深埋，以免祸害苍生。”言毕大踏步朝外走去，墨梅墨竹哭着也跟去了。

　　师兄面露凄然，沉默良久，方把目光挪向我：“郁瑷！”他断喝。
　　“郁瑷罪无可赦——”我泣不成声。
　　“你可知罪？”他怒目咬牙。
　　“师兄嘱咐，一应事情尽听门主吩咐，不可擅专。”我眼前不断的浮现起师父的笑颜，晃动着师兄的目光，心里痛极，重重的叩下头去：“郁瑷有负师父师兄教诲，自恃聪明，终酿成大祸。郁瑷万死难辞其咎，请师兄成全！”
　　师兄咬紧双唇，闭目良久，终慢慢的吐出一句：“你还有什么心愿么？”
　　我凄然四顾，最终目光落在惊恐的林兰身上：“谊哥哥——”
　　“他人倒是好了，但是，病得太久，伤了头，有些人不记得了。”小兰伤心的看着我，我知道她心里一定替我不值。
　　“不记得的人里包括我是么？”我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喃喃的说：“不幸中的万幸。”
　　“傻瓜！”小兰失声，转身拭泪。
　　起身拈香，对着师父的灵位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复跪到师兄面前叩了三个头，我静静的说：“请门主责罚。”
　　师兄伸手抚摸了一下我的头，依依不舍的收回了手，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的说：“来人！拖下去，杖毙！”
　　“啊！”是小兰的惊呼。
　　“不要！”是珣珣的哭喊。
　　两个人架住我拖了下去，我微笑的看了大家一眼，最后定定的看向师父的灵位，心里喃喃的念叨：师父，我来侍奉您了。

　　杖毙本没有定数，只打死了事。也不用考虑什么方式了。
　　我趴在灵堂前面的地上，犹自望着灵位的方向。
　　“小师叔，对不住了，您忍着点，我们尽快。”我隐约听见耳旁有人耳语，来不及反应。砰！重重的一板已经打了下来。砰！随后又是一下，打得我的身体跟着板子颤动。
　　痛么？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我的心绞在了一起，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士哀莫大于心死”，只是这领悟已经晚了。
　　师父......两行清泪留出眼角，从惊闻噩耗到现在，我一直是懵懵懂懂的。
　　抬起头，泪眼的朦朦胧胧中看见珣珣抱着师兄哭闹，看见小兰他们几个跪在师兄面前。
　　是在替我求情么？对不起，我喃喃的说。
　　心里越来越痛，胸里气血翻腾，一股股腥甜涌了上来。我压制不住，大口大口的从嘴边流出，滴在我曾经走过、跑过、跪过的石板地上。
　　眼前开始渐渐发黑，头也开始一阵阵眩晕，噼噼啪啪的板子声慢慢的离我远了...
　　冷痛的感觉犹在心里纠缠，死神再一次拥抱了我。
　　再见了，师兄。
　　再见了，哥。
　　再见了，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