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梅傳奇》流岸清風

25、鬱金香气

　　胡铁花想了想，似乎还有些犹豫，却为了救出李红袖她们也只能冒险一试，他终究还是答应了。
　　他们两人先往暗处裡躲了一会儿，等段家堡的人都一一散去之后，苏蓉蓉才又独自一人闪了出来。胡铁花则是潜在暗处紧紧跟着苏蓉蓉。
　　不了多久，几个段家堡的僕丁见苏蓉蓉只是一个纤弱女子，又只落单一人，果然都团团围了上来。苏蓉蓉和他们简单过招几回，便假装打不过落败下来，让他们给擒住。
　　胡铁花在一旁瞧得一清二楚，不屑地在心中暗哼道：「若非要用计引出看守红袖她们的人，凭蓉儿的本事，又岂会败在你们这些饭桶手裡？」
　　那些僕丁们捉住了苏蓉蓉，却没有立刻做出什麽行动，只互相交头接耳了一会儿，后来才终于有名僕丁离开众人往堡裡报信去。
　　没过多久，那人果然又折了回来，后头还跟着一个小老头。
　　那小老头瘦瘦小小的，又驼着背，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盯着苏蓉蓉上下瞧了几眼，又转头向那僕丁不知说了些什麽。
　　只见那僕丁勐点点头，吆喝一声，全场人竟都散去了。
　　现下这空地中只剩那老头一人，他反手扣住苏蓉蓉双手，左顾右盼几回，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押着苏蓉蓉往堡中走去。
　　胡铁花自然也紧跟着两人潜进堡内。
　　那老头走了走，来到大堂门前却不进去，一个转弯竟往旁边一道小门走了进去。那小门后头是一段长长的迴廊，他们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了回廊的尽头，那尽头也是一扇更狭小的木门。
　　那老头此时却忽然回过头，一双精明的眼睛向后方仔仔细细扫视了一遍。
　　胡铁花赶紧屏住了呼吸，紧贴在突起的樑柱后方躲了起来。
　　那老头望了一会儿，才又转过头去，拿出一串铁钥匙打开了那扇木门。
　　木门之后原来是一个十分陡峭的阶梯。又狭又小的阶梯底下，连接却是一个昏暗不已的地道，那老头竟连灯也不点，押着苏蓉蓉一步步就往地道裡走去。
　　这难道就是通往关了李红袖和宋甜儿的地方了？
　　看来她们是被关入了隐密的地下密室，这个通道如此複杂隐密，那老头又如此谨慎，难怪一般下人们都不知道李红袖她们的去处了。
　　眼见就快要到密室了，胡铁花不禁深吸了口气，摩摩拳掌，蓄势待发。
　　那昏暗的地道尽头，终于隐约看见了两束晕黄的火光。三名备有武装的男子就站立在尽头一道坚厚的石门前。其中两名举着火炬，各站在石门的两边，另一名则是在石门前来回走动着。
　　三人见了那老头，竟都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看来那老头在段家堡倒还有些地位，说不定是段家堡的老总管。
　　只见那老头指了指一旁的苏蓉蓉，在那名走动的男子耳畔窸窣低声说了几句，不知说了些什麽，那男丁时而点头，时而皱眉的，最后又诺诺地颔首陪笑。
　　那老头说完后，便把苏蓉蓉交给了那男子，自己却走向了那石门。他伸出乾枯的手来，在石门上轻轻敲了几下，又拍了数声，不知在做些什麽。胡铁花正觉纳闷时，那老头却又转身走离了石门。
　　说也奇怪，当那老头转身时，却朝应当无人地道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然后手往牆壁的某一处轻轻一推，那牆壁一动，竟是一个旋转石门，那老头便眨眼间就消失了。
　　这地道裡竟还有机关。
　　胡铁花紧紧盯着石门，双手握拳，等待那石门打开的一瞬间就要冲上前去。他准备一拳一脚就打飞踢飞两旁拿火炬的人，然后用力撑开那石门，再与剩下的人搏斗一番。这可难不倒他的。
　　那男子终于要打开石门了。
　　但奇怪的是，他一手放在石门上，一手却抓着苏蓉蓉紧贴着石门。就算再怎麽小心谨慎，一个要把已经制伏住的人抓去关的人，也不会有如此紧张怪异的举动。
　　那男子忽又向两旁的人使了眼色，那两边的人竟往前一步，一前一后挡在苏蓉蓉身后，将石门出口给封死了。
　　他们为何要这麽做？
　　苏蓉蓉忽回望了胡铁花一眼，他却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直到下一瞬间那男子开了石门，胡铁花才大惊不妙。
　　就在石门打开那一刹那，胡铁花自然立刻从暗处飞奔而出，速度比飞豹还要快。但那男子却比他更快，甚至连门都还未完全开启，那男子就勐地将苏蓉蓉往石室裡用力一推，又迅速将门紧紧闭上。
　　若在一般情况，就算那男子门关的再快，胡铁花也不会比他慢的，只可惜石门前却多了两名拿着火炬的男子挡在胡铁花眼前。他们俩个将火炬往胡铁花身上一丢，胡铁花怕被火烧着，往后退了几步，赶紧又再往前冲去，那两人又拼死像个肉盾般，死死挡在石门前，胡铁花根本也冲不进去。
　　他又急又怒地将三人痛打了一番，暴吼道：「你们不想活了麽？快给老子打开门！」
　　那些人被打的七荤八素的，一个打断鼻樑，一个牙齿都碎了，另一个根本已经倒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其中一人哀声求饶道：「大……大爷饶命啊，小的真的不知道如何打开这道门啊……」
　　胡铁花怒吼道：「放屁！你刚刚开门的时候我都瞧见了，还想狡辩！」
　　那人哀声道：「不是呀大爷，那是方才总管大人先解开了石门的机关，小的才能打开的呀，小的真的不知道怎麽打开呀……」
　　原来刚才那老头在石门上敲敲打打的竟是在开启石门的机关。
　　难道他早已知道这是他们的计策了？
　　石门就这样重重关上了。
　　胡铁花看着这道沉重紧闭的石门，脸色直发青。
　　他非但没救出李红袖她们，反而让苏蓉蓉也落入敌人手中。
　　他该怎麽跟楚留香交代？

　　苏蓉蓉被人这麽一推，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就要往前跌倒在地，幸好她反应算快，急忙扶住了一旁的牆壁，才没有扑地跌伤。
　　她还未好好喘一口气，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又惊又喜叫道：「蓉姐！」
　　那人却是宋甜儿。
　　只见一个地坪不大，四方型的空盪石室中央，瘫坐着两名荳蔻年华的少女，便是宋甜儿和李红袖。
　　她总算是见到她们两人了。只可叹，这样的见面却不太好。
　　宋甜儿倒是高兴的很，她惊喜地蹦蹦跳跳奔了过来，扑向了苏蓉蓉，「哇」的一声又笑又叫道：「蓉姐蓉姐，我想死妳了！我在这裡好苦哇！」
　　她见到苏蓉蓉高兴之馀，竟忘了苏蓉蓉也和她一样被关入了石室裡。
　　苏蓉蓉只温柔一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李红袖总算是比较理智一些，她虽也高兴地见到苏蓉蓉，却也知道事态不妙，上前拉了苏蓉蓉的手，忧心道：「蓉姐，妳怎麽也被关进来了？」
　　苏蓉蓉叹了口气，拉了李红袖和宋甜儿坐了下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扼要地说给她们俩听了。
　　李红袖和宋甜儿听完了，睁大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想不到当日海上的一封书信竟隐含了这麽多日来一连串奇异惊险的事情。
　　李红袖不禁摇头啐道：「我早说了，那松夫人绝非安什麽好心，瞧她把我们都给不明不白捲进来受罪了。」
　　苏蓉蓉握着两人的手，仔细地瞧了她们好一会儿，忧然柔声道：「妳们都好麽？那些恶人有没有伤着妳们哪里？」
　　宋甜儿笑嘻嘻道：「没有，倒是那些送饭的小卒们被我捉弄了好几回哩！」
　　李红袖瞪着宋甜儿笑道：「我也没事，只是差点没被这小鬼给气死。」
　　苏蓉蓉不由得也笑了，看来她们两人都安好无事，还能这样调皮地互相拌嘴吵架，她总算也放下心来。
　　李红袖眼珠转了转，皱眉道：「是了蓉姐，带妳过来的是不是个驼背的老头子？」
　　苏蓉蓉点点头道：「不错，妳知道那人是段家堡的什麽人？」
　　李红袖哼了一声道：「那老头子是段家堡的大总管，妳别瞧他又老又驼，他心地可坏的很，阴险狡诈的要命！」
　　苏蓉蓉叹道：「我想也是，方才多半是他早已发现了胡大哥，瞧出我们的计策，所以才会反将了我们一军。」她又无奈一叹，忧心道：「这都是我不好，太冒险了又来不及提醒胡大哥，他现在一定在外头急死了。」
　　宋甜儿靠近了她一点，笑道：「但现下咱们又在一起啦，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好，比人数也气派些，对不？」
　　李红袖白了她一眼，却也笑道：「这倒是，咱们有三个人，要捉弄那些人也更容易更好玩些……」
　　她话未说完，忽然，一声巨响隆隆响彻了整间石室。
　　石室西侧的牆壁竟缓缓被打开了。
　　除了苏蓉蓉进来的石门之外，这石室竟还有另一个通道可以进出。
　　三人都是一惊，紧紧挨靠在一起，盯着那面开启的牆壁。
　　牆壁完整被打开了，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却是段家堡主段天霸。
　　他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石牆竟自动又关了上。
　　段天霸瞧了三人几眼，目光缓缓落在苏蓉蓉身上，冷笑道：「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到了此时，还有一个小姑娘来自投罗网。」
　　李红袖则抢先叫道：「喂，你这卑鄙小人还不快放了我们，楚留香来了你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段天霸听了却哈哈大笑，冷笑道：「楚留香？哼，他不会来了，他早就被我杀死了。」
　　他此话一出，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都是大大吃了一惊。
　　苏蓉蓉有如晴天霹雳般，呆呆坐立在那儿。
　　宋甜儿睁着一双水汪的大眼，摇头叫道：「不可能，你在骗我们，楚留香才不会这麽容易被人杀死。」
　　李红袖也用发冷的手紧握住苏蓉蓉同样冰冷的手，勐点头道：「不错，蓉姐妳别信他，他不过是想要骗我们，让我们伤心难过，楚留香绝不会这麽容易死的！」
　　段天霸却笑得更大声了，他恶狠狠道：「妳们不信麽？好，我让妳们看一样东西，让妳们不得不信！」
　　他自衣袖裡扔出一样晶亮的东西，清脆地摔在上。
　　那竟是一只精巧的水晶香瓶。
　　苏蓉蓉一见那只香瓶几乎就要晕了过去。那是楚留香从不离身的香瓶，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熟悉那香瓶的模样了。
　　李红袖急忙扶住了苏蓉蓉，眼圈却也红了。宋甜儿则是颤抖着手，拾起那只香瓶，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抱着苏蓉蓉哭了起来。
　　她们都知道，盗帅夜留香，楚留香随身携带的这只香瓶，是决不可能落到别人手中的。
　　她们不得不相信，楚留香是真的死了。
　　苏蓉蓉脸色苍白如纸，颤声道：「给我……把那只香瓶给我……」她用发抖的手接过香瓶，紧紧握住了香瓶，她如何也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段天霸见三人都哭成了一团，失魂落魄，恶毒地大笑数声。他脸一沉，冷冷大喝道：「现在楚留香已死，妳们三个活着也没用了，我就让妳们选一选，看谁想要先一步去见楚留香？」
　　他是如此阴狠残暴，他要一个个亲手杀掉她们。
　　石室内佈满了肃杀之气，三人却都已无心去管段天霸所说的话。
　　她们已经伤心到不能自己了。
　　然而就在此时，苏蓉蓉却忽然打开了水晶香瓶的瓶盖。
　　霎时间，一股神秘迷幻的鬱金香气立刻在石室中瀰漫开来，登时满室生香。
　　宋甜儿和李红袖都抬起头，不解地望着苏蓉蓉。
　　只见苏蓉蓉一双美丽的眼睛忽变得坚定，坚强，她的面色依旧苍白，却冷冷地盯着段天霸道：「你说谎，这不是楚留香的香瓶，这香味不是楚留香香瓶的气味。」
　　段天霸被她这麽一说，恼怒地皱眉喝道：「哼，这确实是我从楚留香尸身上搜出来的，怎麽可能不是楚留香的？」
　　宋甜儿和李红袖面面相觑，十分困惑。
　　这确实是楚留香香瓶的气味不会有错。
　　鬱金香气的味道这麽特别，她们自小就闻惯的，苏蓉蓉却为何说不是呢？
　　苏蓉蓉依旧盯着段天霸道：「我不信，我不信楚留香已经死了，除非你带我去见他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