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之一念执着》我叫玉婷

5、第五章 君可见刺绣每一针，有人为你疼

　　芙蓉城三月雨纷纷四月绣花针
　　羽毛扇遥指千军阵锦缎裁几寸
　　看铁马踏冰河丝线缝韶华红尘千帐灯
　　山水一程风雪再一程
　　红烛枕五月花叶深六月杏花村
　　红酥手青丝万千根姻缘多一分
　　等残阳照孤影牡丹染铜樽满城牧笛声
　　伊人倚门望君踏归程
　　君可见刺绣每一针有人为你疼
　　君可见牡丹开一生有人为你等
　　江河入海奔万物为谁春
　　明月照不尽离别人
　　君可见刺绣又一针有人为你疼
　　君可见夏雨秋风有人为你等
　　翠竹泣墨痕锦书画不成
　　情针意线绣不尽鸳鸯枕
　　此生笑傲风月瘦如刀 催人老
　　来世与君暮暮又朝朝 多逍遥
　　----李宇春《蜀绣》

　　多年后的一个下午，夕阳照里软透了温馨小屋。小男孩急匆匆跑回屋，大喊着“老妈我饿了”。魏伊人将额前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笑喊儿子去洗手吃饭。向庭在读报纸，姿态一如她那般温情儒雅。他一定是世界上最烂漫的男人，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儿，就会让你感觉全世界春暖花开。
　　饭桌上，儿子调皮的用手抓了小馒头，刚拿住，便被一双筷子敲疼了手。“先用筷子夹到碗里。”
　　“葵葵，怎么玩儿那么晚？饭菜都快凉了。”
　　儿子呵呵的笑着，小脸儿上还有几抹黑印。“我们在玩儿过家家，隔壁小王老和我抢着当陈晓晓的新郎倌儿，后来我和他打了一架。”
　　向庭心平气和的说教，“小王才七岁，哥哥应该学会让着小弟，打架多不像话。”
　　儿子瞪起了眼，理直气壮：“不让！我就是喜欢陈晓晓，就是要当新郎倌儿！不单现在，以后我也要娶陈晓晓！”
　　“小孩子别瞎折腾，赶紧吃饭进屋做功课。”
　　“老爸，别小看你儿子的情商！我可不像你，三十来岁才谈恋爱，还是和自己的女学生……师生恋哎，羞羞羞！”
　　儿子说完后赶紧凑着老妈这边坐过来，对着对面的向庭做鬼脸。
　　夜凉如水，魏伊人仰卧在楼顶的天台。眼前递来一杯果汁，“不开灯？一个人想什么？”
　　他挨着她也躺下。
　　鲜润的果汁顺着透明塑料管送入她的口中，“嗯，老公。我们正式谈恋爱那会儿已经是同事关系了，还算是师生恋吗？”
　　她的眼眸迷人而闪烁。
　　“应该算是吧，毕竟姻缘埋在你上学那会儿。”
　　“那是你埋！我可没有。”
　　“真没有？”他笑得有些危险，凑过脑袋去大吸一口她的果汁，然后俯身下去----

　　那是年少时的梦，像朵永不凋零的花。

　　课间，众人本在热火朝天的议论着，突然见魏伊人走进教室，班里瞬间静如死寂。
　　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每个人都呆呆的看着魏伊人。
　　自从那次运动会过后，魏伊人似乎变得更令人难以琢磨。她更加死寂、冷漠，甚至看人的那双眼睛都结了厚厚的冰，唐琵琶也不再与她口角，或许是出于愧疚？还是其他，不知道。但她似乎又更活跃了些，课堂上能举手的讲解题目，这让有三十来年教龄、阅人无数的数学老头儿扶着镜框盯了她好久；某一次政治课代表忘了发作业，魏伊人居然二话不说就过来帮忙，这让每一个从她手里接过作业本的同学受宠若惊……
　　阳光清晰的印在讲桌，向庭眼底流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感。心间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他从来没想过，那个沉默的女孩，原来能暖彻他的世界。

　　为更好地提高教师教学素养及完善其教学方式，全国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优秀教师评比竞赛”。这回的评比可不同于往常，被选出的教师可获国家级荣誉证书，有高度保障教师教育教学权利、直接参与全国性教师赛事和高考命题等特权，而且在工资方面也有很大的补助。对于一名教师而言，这样一份证书不仅意味着个人荣誉，更是对其长期以往工作的肯定。学校被分配到三个名额，校领导高度重视这件事。三个名额分别分配到三个年纪，为确保此次评选公正公平公开，学校实行“四三三制”，即评选项目中教师成绩占四成、其他教师评价占三成、学生评价占三成。学校为此创了一个网站，学生们可以畅所欲言和“一票投选”，上报评选结果前，校领导会将网站投票结果纳入考核。
　　高三年级一轮投票中，一班班主任陈默老师和十六班班主任向庭老师票数较高。
　　进行二轮投票。
　　两位老师都是带优生班，教学成绩自然不用多说。相比之下，陈默老师教学方式过于严格，给学生的学习压力和心理压力过大；而向庭老师温润和蔼、循循善诱，学生们倒更中意些。
　　票数结果不言而喻。
　　向庭不太在意这些空的东西，倒是十六班这些小崽子乐成一片，大家调侃向庭涨工资后必须请他们大吃一顿。一片玩闹声中，魏伊人很难得的噙着笑，当他的目光对过来时，也不避闪，那嘴角一点笑融化蔓延至整张脸上。
　　他是一名好老师。
　　他配得上这样的荣誉。
　　周一升起仪式，当十六班的一群小崽子满怀期待的等着他们班主任的名字响彻校园时，“高三年纪优秀教师获得者”却写了别的名字。
　　一片同学骚动起来。
　　校长镇压了下来，“各位同学，各位同学请安静！今日的结果是多位校领导协商一致后的才做出的。请各位同学尊重学校的决定。”
　　大家伙儿心里虽有抱怨，但也禁了声儿。毕竟，谁敢挑战校长大人的权威呢？
　　队伍中，魏伊人站在第一排，她看到身边向庭的脸色显然不太好。
　　是失落？还是痛心？
　　向庭任教以来勤勤恳恳，他的真心大家有目共睹，投票结果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可现在学校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避开了他的荣誉。如此评选，若非重大过失，学校不会更改选举名单。现在连个信服的缘由都没有，这让其他不了解向庭的人怎么看他？
　　三位获奖教师上台领取证书。
　　“校长！我有异议！”
　　安静的校会上突然冲出一句响亮的声音。
　　大家惊愕的寻过去。
　　魏伊人欲出列，旁边的向庭猛然一惊，霎时锁紧她的手腕。她动弹不得。
　　台上一排的校领导将目光集中过去，这个时候，说魏伊人不紧张是骗人的。
　　“校长，我对向庭老师落选的事情有异议。我知道学校更改评选名单一定有原因。但，作为一个举行过成人礼的成年人来说，我认为我有权利知道这其中缘由。请学校也同样尊重我们的权利！”
　　校长的“尊重论”被原封不动的挡回去，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向庭一直抓着她的手，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魏伊人实际上疼的要死。十六班队伍中，班长夏小荷也大胆追问，全班同学像炸开了锅，嚷嚷着讨回自己的知情权。整个会场上沉甸甸的，其他人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不少，唯有十六班那一边的喧闹异常突出。
　　校长大人沉稳的站立，用他“吃过的盐比崽子们吃过的饭还多”的强烈气场镇压全场。
　　良久，上课铃响起，操场上本是站着上千人，可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十六班的各位同学，首先，你们的意识很值得赞扬。我懂得你们是因为尊敬爱戴你们的班主任才会这样做，但是，水至清则无鱼，不是每一件事拿到台面上说清楚才是最好得解决方式，请你们相信，继续这样坚持下去只会伤害了你们最尊敬的人；其次，你们这样集体起哄是很不负责任的，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其他班级正常教学秩序。为振校纲，请十六班全体学生留下来罚跑悔过，直到你们真正想清楚为止。”
　　全校解散，各班回教室上课。
　　十六班的崽子们很不服气，他们不相信自己的班主任会有什么不能上台面的错误会犯；况且，这也算点名批评了吧？而且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这让他们这个“优生模范班”今后还有什么面子在学校里混……
　　十六班的一众人抵抗情绪强烈，说是要罢课。向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都是一群热血的孩子们，为了他的事情大动肝火。
　　“大家慢跑两圈就回教室吧，耽搁了课程就不值了。还有一点，我是诚心服从学校决定的，谢谢大家的关心。”他朝着十六班的同学们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谢谢这一群可爱的孩子们。
　　在他心底，他真的不想再闹出什么事端。
　　孩子们回敬了这位他们心目中能屈能伸的英雄，突然间，罚跑什么的都显得很无所谓了。十六班里，他们爱他，他也爱着这个朝气蓬勃的班级，这已经足够。

　　操场上，十六班的同学们跑得欢腾，口号声异常响亮。魏伊人拉着向庭就要他带她找校长。
　　“魏伊人，我看淡了，别生事端。”
　　她一个恶狠狠得眼光杀过来，“我就是不服！他们凭什么？！”
　　“这可能是你最有生气的一句话了……”这个时候，全天下恐怕只有他向庭一人能笑得出来。“听话，别闹了。不过是一个奖项，连我自己都不在意。”
　　魏伊人愤愤的甩开他的手，独自走开。
　　向庭叹了口气，又低头笑笑，一群崽子们已热血沸腾的跑过来了。
　　上了一整天的课，班里唯有魏伊人情绪不太稳定。

　　一周后，学校以调查失误为由，澄清了当时误判向庭“工作失误”而使其落选的事。上级为此事特意破例晋向庭为“国家级优秀教师”，十六班的崽子们激动得都快哭了！

　　上个周末，校长曾特意找到向庭向他说声抱歉，说评选的事难为他了。
　　向庭正觉得奇怪，校长说事情真相大白了，他们班的那个小女生已经来过。
　　她来过了？
　　向庭有些惊讶，他以为她一直在生闷气。

　　上次向庭落选是因为在投票截止那天晚上，有人在网站上上传了一组照片----那组运动会上他和她的照片。当时向庭承认他擅离班级、与女学生进出教师宿舍。各校领导连夜商讨了解决对策，网站信息直接联系省教育厅，国家一直对师生之间非正常交涉的问题十分关注，上级以《shi de建设长效机制实施办法》为依据禁止向庭参与今后任何教师评比活动，因未造成重大影响，不撤销教师资格，并给予为其保密的权利。天知道，这对于一个仁心教师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后来，是魏伊人主动说明事情原委。她第一次如此直白的面对自己的残疾，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放下自己最难堪的、最扭曲的自尊。他的承认不过是为了守护她那个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她着手调查那组图片的上传者，投票虽然不记名，但都有绑定手机号，但这个号码现已停用。周末，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妈妈，选择独自直白的迈开她一直“难以见人”的脚步，以学校的名义到yi dong营业厅查询情况，然后细心的将监控录像截图，带走。她还到过陈默老师的家里，是陈师母挺着大肚子给她开的门。
　　谁能想象得到性情孤僻、沉默寡言的她，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才让整个事件水落石出----陈默夫妻在承受着巨大房贷压力、又即将迎来一位新生儿更大开销的窘况下，无可奈何出此下策，只为工资上的补贴来缓解经济压力……
　　此乃人之常情，实在无可厚非。

　　这次也算是个“光荣革命”吧，大家协商解决了此事。向庭的处分已撤，一身上下清清白白；出于人道主义，陈默这边也没过多追究。
　　一切水落石出，清清白白。

　　阳光清晰的印在讲桌，向庭眼底流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感。心间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他从来没想过，那个沉默的女孩，原来能暖彻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