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繁凉》孟庭

2、Part 2

　　我方锦在娱乐圈混到如今这个地步，不得不承认，顾淮帮了我不少忙。很多时候，我会感激他，依靠他能够让我不必像柳茵那样去应付各种各样的“客人”。他年轻，俊美，事业有成，很多女星做梦也想爬到他床上去，即使捞不到什么好处，睡一睡也值得了。我甚至会产生小女人的恍惚——或许我对他是不一样的。但更多时候，我清楚地知道，我不过是他养的一只小猫小狗，高兴了，摸两下；不高兴了就踢一边。我的人生被他操纵，没有多少自由可言。
　　就如今天的选角现场，顾淮出乎意料地到场，带着他亲爱的小师妹白然。
　　柳茵拿胳膊肘捅我：“哎哎，那小师妹来干嘛？观摩？”
　　柳茵已经确定出演电影《云梦谣》的女配角了，而我还得为女主角这个位置努力，成败就在今天。我往顾淮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顾淮刚好转头和白然讲话，眼神凉凉地扫过我。我的心情很平静，今天的选角只是一个过场，就凭我昨晚在顾淮床上这么卖力，他怎么能不给我？
　　一轮面试下来，我的表演无疑是最精彩的。这个剧本我早已烂熟于心，对女主角云谣的戏份也练习过很久。女演员们战成一排，等待宣布结果。坐在评委席中间的顾淮突然，用眼神示意白然：“你上去试试。”白然得体一笑，上台来鞠了一躬，开始表演规定的片段。
　　我看着演技稚嫩的白然，心凉了半截，又死死盯住台下淡然处之的顾淮，剩下半截心也凉透了。果然，白然一演完，顾淮带头鼓掌。谁看不懂这其中的猫腻啊，剩下的工作人员也纷纷鼓掌。导演当即宣布，定白然为《云梦谣》的女主角。
　　这群逢场作戏的王八蛋，刚才看我演完时的惊艳之情去哪啦？！我气得快吐血，跑去问导演我哪里演得不好，导演语重心长地拍拍我的肩：“方锦，你演得非常棒！但是白然的气质更符合云谣单纯善良的人物设定，演技可以慢慢磨练，但气质是演不出来的啊！”
　　这时白然走了过来，安慰脸色铁青的我：“方姐姐，实在不好意思，不过我觉得导演说得挺对的。”
　　呵呵，叫谁姐姐呢？我才大你两岁好吗！你以为你演宫斗剧呢！白然瞪着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无辜地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笑着问：“妹妹，你的美瞳不错啊，哪买的，给姐个链接。”
　　“啊？”白然一脸呆相。
　　“白然，该走了。”顾淮走过来，和白然并肩而立，真是一对璧人。
　　我冷冷地问道：“顾总，你也觉得我不适合这个角色吗？”
　　顾淮特官方地回答：“方小姐演技精湛，以后还有大把机会。我和白然有事先走，再见。”
　　所以说啊，我连他养的一只宠物都不如。他明明知道我为这个角色有多努力。我的演艺事业正需要一部文艺电影来提高口碑，他轻轻几句话就葬送了我所有的努力。
　　柳茵过来问我：“喝酒去？”
　　“去！”我咬牙切齿。
　　俗话说得好，人倒霉的时候连喝凉水都塞牙。我以为落选的事已经够悲催了，没想到和柳茵去喝酒也能碰到一堆烂事。
　　酒喝得太多，胃难受，跑到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镜子里的女人双眼都是血丝，睫毛膏和眼影糊成一团，活脱脱一只披头散发的女鬼。
　　“我靠！方锦！”镜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和鸭舌帽，胸前挂着一只单反，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我。
　　我第一个念头是：我操，冤家路窄。第二个念头是：我操，我走进男厕所了？
　　这男人叫刘彪，《爆周刊》的娱记，我有三分之二的花边新闻是他编造的。这两年我的发展势头良好，他一直像狗屁膏药一样粘在我身后挖新闻。有一次和顾淮出去吃饭差点被他拍到。他是除了顾淮之外，我最想掐死的男人。
　　可这里是会员制的私人娱乐场所，我好歹是个二线女星，可以混脸进来，他一个穷酸记者，长得这副怂样，是怎么混进来的？
　　容不得我多想了，这厮已经举着相机对着我拍了好几张。我直起身来，做了做颈部运动和手腕环关节运动，踏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对着刘彪的镜头走去。他看着我走近，有些错愕，动作一滞，我抓住这空档，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鞋跟深陷进他的劣质皮鞋头里。刘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一下把我推开去，我踉跄几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给柳茵：“来男厕所门口守着，我有些私人恩怨要处理。”“我靠，方锦你够野啊，男厕所里多脏啊……"没等她尖叫完我就挂断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大吼一声，脱了高跟鞋冲上去，用鞋跟砸刘彪的头。刘彪被我打懵了，嗷嗷叫唤着，用手护头，我就用鞋跟猛戳他的手。我抢下他的相机，他赶紧过来夺，我一转身，用膝盖狠顶他的裆部。然后，他痛得一翻白眼，躺在地上抽搐。
　　“我呸！”我累得气喘吁吁，“老娘是练过近身搏斗术的，对付你这种猥琐大叔绰绰有余！”我砸了他的相机，又用高跟鞋使劲踩。
　　刘彪在地上翻滚，欲哭无泪：“姑奶奶，别砸呀！那是公家的，砸坏了赔不起啊！”
　　我摘下脖子上的项链，砸到他脸上，“这个值几万了，算老娘赔你的。以后别再跟着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洗了把脸，把脸上的脏东西都洗干净了，昂首走出洗手间。等在门口的柳茵促狭地笑着，凑过来说：“方锦你打人真狠啊，看不出来啊，以后我的人身安全就交给你了啊！我跟你说，刚才有个小帅哥来上厕所，被我拦住了，哈哈，那样子真萌！我就顺便要了他电话号码，说不定呀，是哪家财团的小公子呢。等姐钓到他，飞上枝头后不会忘了你的……"
　　我接过她手中一瓶高纯度白酒，一边喝一边听她的日常意淫，脑袋晕乎乎的，天地在旋转。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从走廊尽头走来，看见我后，停下了脚步，垂首唤我：“方小姐。”
　　我把酒瓶塞回柳茵怀里，甩甩头，企图清醒一些，说：“柳茵，我该回去了。”随后，跟着那个男人离开。
　　男人护着我进了电梯，途中我趔趄了一下。他过来抱住我的肩膀，我推开他，打了个酒嗝：“不用！我很清醒，我会走路。”我又问他：“王叔，为什么你每次来接我，都知道我在哪啊？”
　　王叔：“顾总在您的手机里装了定位系统。”
　　我：“哦哦，顾淮真讨厌，一点隐私都不给人家啦……"
　　王叔：“方小姐，顾总是真的关心您。”
　　我跟着他来到停车场，钻进车后座，王叔去了驾驶座。
　　顾淮已经在车里等我了。我像个小学生一样，双手放膝，乖乖坐好。他皱着眉头看我，问：“喝了多少？”
　　我使劲摇头：“我没有喝酒，我很清醒。”
　　顾淮：“你今天戴的项链去哪了？”
　　我：“给刘彪了。我砸坏了他的相机，要赔的。”
　　顾淮：“知不知道那项链谁买的？”
　　我：“唔，顾淮买的，花了好几万呢！项链是顾淮的，我也是顾淮的。顾淮把项链给我了，项链就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顾淮脸色阴沉：“我送的东西可以随便给人吗？”
　　我一愣，忽然觉得好委屈，开始鬼哭狼嚎：“呜哇！你这个坏人！你怎么敢瞪我！顾淮都不敢瞪我！菩萨啊，耶稣啊，圣母玛利亚啊——宝宝心里苦啊——！”我边嚎边趴到他身上，使劲拽他的衬衣，“咦？这是我买给顾淮的衬衫，为什么会穿在你身上？脱下来，给我脱下来！”我把他塞好的衬衣下摆扯了出来，从下往上解扣子，“哇靠！你的身材怎么和顾淮一样好！让我摸一摸～"我的脸都快贴到他的腹肌上了，最后干脆把衬衣盖到头上，脸埋在他小腹上一动不动。
　　顾淮叹了口气，说：“出来。”
　　我一动不动：“我是鸵鸟，别来抓我。”
　　顾淮：“……"
　　我嗅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满足地说：“你身上的气味也和顾淮一样哎！别动了，我要睡着了……"
　　随后我就陷进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