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人细事》陈书林

2、恋 江婷默默地

　　江婷默默地走在舒林身后，一路上舒林也一言不发。他们走进后山，植物园的尽头就是学校的围墙。平日里，学校是封闭式的管理，只有请假才能出校门。舒林和他的室友们便常常在有些不眠之夜，从这里翻出去。
　　舒林带着江婷在树林中走着。她从未发现过学校还有如此幽静的地方。小石径刚好能容下两个人并肩而行。淡黄的路灯下，他们的影子相互溶入在一起，随着脚步的移动，影子由原来的细长变得粗短起来，直到他们在灯光的正下方，影子完全葡匐在脚下，此时，他们仿佛置身于只有他们两人表演的舞台的聚光灯下，有些许的激动和紧张，然而，当脚步继续移动时，影子也紧跟着起身了，不但又开始变得细长，而且从他们的身后跑到了前方去，像一条可爱的小狗伴在他们前后。不觉中，江婷早已忘却了心中的不快。她挽着舒林的手说：“跟你在一起，我总有不同的感觉，好象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美。”
　　“你是不是说，有了我世界好象变美丽了？”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婷，告诉你，我们寝室的人经常从前面的围墙翻出去，那外面的世界才美呢。”
　　“真的吗？”江婷有点兴奋地问，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对美好世界的向往。
　　“到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他们加快了脚步。
　　“不如我们跑步吧。”说着江婷先跑了起来。
　　很快，他们便来到围墙边。2米多高的围墙一般人根本爬不不上去。舒林从墙上取下几块砖，放在地上，对江婷说：“没想到吧，我们就从这里出去。”
　　“这么高，我怕上不去。”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说着，舒林三两下就轻松地骑坐在围墙上。然后纵身跳了下来，落在江婷的旁边，“来，就这样，我送你上去。”说着舒林面向围墙，蹲下来，对江婷说：“你踩到我肩膀上。”
　　江婷长这么大，未曾有过这种体验。她迟疑了片刻，然后好奇地来到舒林身后。
　　“我踩上去了。”
　　“没问题，你手要扶好围墙。”
　　第一步，江婷还算轻松地完成了踩肩动作。
　　“扶好了，我要站起来了。”
　　“好，”江婷一直快乐地笑着。起先，她的腿还有些发抖，但感到舒林的平稳，她也放松了。舒林慢慢站了起来，直了身子。江婷踩着他的肩膀，双手刚好可以平放以围墙顶部，就像趴在桌子上一样。阵阵凉风迎面吹来，江婷感觉好极了。她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她沉浸在此刻的惬意中忘记了舒林的存在。
　　“快！用力向上爬呀？”
　　江婷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踩在舒林的肩膀上，忙应了一声：“噢！”
　　舒林再用手撑着江婷的脚向上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江婷终于坐在了围墙的顶上。
　　“好舒服呀！”江婷陶醉地说。舒林爬上围墙，坐在江婷的身后，双手环搂着江婷。江婷靠在舒林的胸前。清风吹过，江婷的头发轻柔地飘在舒林的脸上，闻着丝丝淡淡的清香，舒林陶醉了。
　　可能是因为太静，空气太清新，皎洁的月亮也好像离他们更近了。他们就像童话里骑着天马一样，飞向月亮。
　　“这下惨了，我们怎么下去呢？”江婷几乎不敢往下看。
　　“有我呢，别担心。”说完舒林又纵身跳了下去，落在围墙外的草地上，向江婷张开双臂，高兴地说：“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太高了，我不敢。”
　　“是有点高，但相信我，我会接住你的。”
　　江婷试着慢慢站起来，还没有站直，腿就发软，便又坐在围墙上了。
　　“我还是害怕。”
　　“江婷，你刚做的很好。”舒林鼓励地说着，“你照我说的做，相信我好吗？”
　　江婷在舒林的声音里找到了勇气，点了点头。
　　“很好，就和刚才一样，先站起来。”
　　江婷照做了。“对！就这样，再看下我的位置。”江婷望着舒林的眼睛。
　　“很好，你再慢慢闭上眼睛，等我说跳的时候，就向我的方向跳下来，我会保护好你的。”
　　当江婷闭上眼睛后，所有的恐惧忽然间一下子消失了。还未等舒林说跳，就跳了下去。舒林还未做好准备，就看见江婷跳了下来。连忙跑过去接江婷。顺势在草地里滚了两圈。这是片天然平整的草地，曾有多少个夜晚，当别人早已入睡的时候，舒林和室友们来这里畅谈人生，谈理想。草地里还有些珍藏：美酒、火把和各种佐料。可惜，今晚只有美酒相伴了。
　　当江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安全地躺在草丛里，不禁尖叫了几声：“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几阵狗叫，吓得她静静地趴在草丛里屏住呼吸，生怕狗会跑过来。然后和舒林一起偷偷地笑着。草地里，小草的芳香夹杂着泥土的气息，传进江婷的鼻孔里，这又是一种她从未领略过的体验。
　　“真是没有想到，这野草的味道竟然如此地新鲜！”江婷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地惊奇。
　　听着江婷的话，舒林连忙表情严肃地把江婷的身体摇了摇喊到：“醒醒，醒醒。你不会是想要吃草了吧？”说完就拔起一撮小草向江婷的嘴里送。
　　“你才吃草呢！”江婷接过草，不罢休地硬塞进舒林的口里。她用力地压在舒林身上，用命令的口气说：“快把它吃掉！”
　　“嘘——，小心狗叫。”趁江婷不注意，舒林猛地把江婷抱到了怀里。江婷浑身的神经都放松了，像水一样，软软地躺在了舒林的怀里。
　　时间此时仿佛也停下了脚步，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他们正沉醉在现在、此刻。
　　两人静静地躺在草地上，昂望着夜空的繁星。江婷甜蜜地枕在舒林有力的手臂上。女人天生就爱幻想，她多希望生命永远就停留在这一刻；她也宁愿这是场梦，永远都不要醒来。
　　“婷”
　　“嗯”
　　“你闻过雪的味道吗？”
　　“雪的味道？”
　　“对，雪的味道。”
　　“那是什么样的味道？”
　　“到冬天，当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把头埋进雪里，在里面呼吸，这样才能体会到雪的味道。”
　　“那不会很冷吗？”
　　“当你打完雪仗，或是做完运动，那时热还来不及呢，再说，一年才能有几场大雪，不玩个痛快多可惜！”
　　听着舒林的话。江婷觉得和舒林在一起，总有数不完的趣事。相比起来，自己的生活是多么的单调而平淡。
　　“林”
　　“嗯”
　　“今年下雪的时候，你能陪在我身边吗？”
　　“那，我们做个约定吧。”
　　“好啊，什么约定？”
　　“无论何时何地，今年的第一场雪，我们一定要在一起，怎么样？”
　　“好，无论何时何地！”
　　“总该约个地方吧？”江婷建议道。
　　“如果下雪时在学校，我们就定在学校。”舒林答道，接着又说：“如果下雪时，我们已经放假的话——轮到你了！”
　　江婷眨了眨眼睛，笑道：“如果不在学校，也定在学校。”
　　“也好，不过，到时就恐怕校园里就只有我们会在雪地里散步了。”
　　“那样不更好吗？就像雪只是为我们俩而下的。”江婷想像着那种情景，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激动起来。长这么大，这是她做过的最疯狂的一个决定。然后她接着说：“况且，有你在身边，就已足够了。”从这一刻起，江婷心里就开始盼望着下雪，尽管，她冬天很怕冷。
　　“婷”
　　“嗯”
　　“你喜欢冬天还是夏天？”
　　“以前，我喜欢夏天，冬天，我很怕冷。冬天里，我时常整天整天不出门。”
　　“你呢？”江婷反问道。
　　“我喜欢冬天，夏天太热了，夏天里，我每天似乎只有五六个小时是自己的。”
　　“既然如此，你看这样好吗？”一个新的想法在江婷心里萌发。她高兴地问道：“你那么喜欢冬天，你就叫我winter,我喜欢夏天，那你就是我的summer，你说好吗？”
　　舒林立刻被江婷的想法感染了：“很好！my dear winter。”
　　恋爱中的人儿，脑子里常会冒出些奇怪的想法，并富有激情地去实现它。在别人看来，便成了浪漫的事。这段时间里，有太多的经历是值得用一生去珍藏：一起爬山、游泳；一同逃课、缺席重要讲座；在众目睽睽下尴尬地弯着腰找位子；还偷摘桔园里超大的桔子。那种味道，江婷将永远记在心间，让她以后对桔子总是有着最最甜蜜的回忆。
　　舒林打球时，江婷便是他最具支持力的观众。帮舒林洗衣服，便是件幸福的事。每逢突降大雨，江婷一走出教室，舒林的身影就也出现在外面，手里拿着雨伞。因此，每当她上课听到雷声，其他同学还在烦恼的时候，她就会暗笑。她知道，舒林又在行动了。当一个人生病时，另一个人便会彻夜守候。所有的困难与欢乐，使他们更加默契了。
　　他们还有个约定：每晚8：30，在校园中心的雕像下见面。见面还有个规则：谁先发现了另一个，那么被发现的人就输了。要么为另一人唱歌，要么背着另一个走一圈。反正要尽量满足胜者的各种要求。结局多半是江婷唱歌，舒林背着江婷跑一圈。江婷有时难免还有更过分的要求：边背边唱，对舒林来讲，那便是件痛苦的事情。舒林不是怕累，而是本来歌声就不好听，再一压就更加出错。
　　与男生相比，女生总是要脆弱些。特别是在晚上，她们总比男生容易伤感。
　　“舒林？”
　　“嗯？”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什么？”
　　“白天，我倒觉得没什么，为什么一到晚上，特别是跟你在一起，我就开始迷茫起来。有时，好像不知在做什么一样。”
　　舒林伸手摸了一下江婷的头：“没有发热啊。”
　　“我是认真的。”
　　“喜欢这种感觉吗”
　　“喜欢，但又很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要是你没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
　　“傻瓜！那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怎么可能呢？那放假了呢？”
　　“放假有家人陪你啊。你也可以好好陪陪爸爸妈妈了，不是很好吗？”
　　“那，那你会不会想我。”
　　“你认为呢？”
　　“不知道……”
　　舒林拿起江婷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然后，自己也把手放在胸前：“闭上眼睛，用心感受一下。”
　　“感觉到了吗？我在想你。”
　　“嗯，我感觉到了。”
　　“婷，记得那天晚上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你以前怎么样，我管不着，但以后我们在一起就不能再伤心。我答应过你的，有一天即使我们分开，又算什么呢？只要我们心灵相通就行了，不是吗？”
　　终于盼来今年的第一场雪。雪下的没有一点征兆，一夜之间地全白了。
　　舒林和室友们都在甜蜜的睡梦中，可中文系和外语系早就起床了，经过舒林的寝室。他们在二楼，后面就是女生楼，每次，女生都得从他们窗前经过。江婷和两个室友一起，捏起雪团，朝舒林寝室的窗户砸去。舒林的床铺就靠着窗户，听到阵阵巨响，便睁开眼睛抬起头向窗外望去。江婷兴奋地喊到：“舒林，中午，我请你吃饭。”
　　看到下雪了，舒林欣喜若狂地把室友们叫醒：“快起来，下雪啦！”其他的室友家在南方，只有在电视里看过雪花。去年这里也下过，但下雪的时候已经放假，他们错过了。没想到今年的雪下的这么早。舒林知道他们一定很兴奋。
　　1—208，是男生宿舍里的一个特别的寝室。可能是因为林云他们常会做出特别的事情，有一次，他们在寝室做饭，香味被管理人员闻到，没收了他们的灶具，当时还是酒精炉。下午收了一个，晚上他们就从库房里拿回了两个。寝室里面几乎总是热闹的；这里从不缺少香烟、美食和音乐，208寝室在体育系里就像茶馆一样经常受到众多人的光临。谁要深更半夜来敲门也是正常的事情。
　　遇到下雪这种特别的天气，他们定不会和其他同学一样懒在温暖的被子里不愿动弹。此时，他们起床的速度几乎比军训时还快，生怕雪会很快融化了似的。
　　林云精心地准备好摄影装备，他是摄影协会的会长。正打算办一次以雪为主题的摄影作品展。今天便是个很好的机会，也是他渴望许久的一件事。等到老师一点完名，他们便一个个地溜了。爬上了后山的集合点。
　　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松涛山庄。山庄的特色便是松树。山庄坐落在松林的中央。一起风，伴随着风的呼呼声，站在山庄的顶楼向下望去，松树就如波涛一样汹涌起伏，美丽致极。这便是松涛山庄的来由。风和日丽的时候，这里常是他们青睐的休闲之处，想必雪中的山庄会有另一种景象。
　　走在一望无际的白雪中，兴奋的时候他们会高歌一曲，安静的时候，只听见脚下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前方永远是平坦的洁白晶莹的雪，而身后是一串串远远的足迹。
　　“好漂亮的世界啊！”海军感叹到，“大雪就像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它可以把所有的一切——好的，坏的，全部都变得晶莹剔透。”
　　“那也只是暂时的。”林云发表着自己的见解，“当冰雪融化，那些坏的依然是坏的。”
　　“是啊！”舒林赞成地说，“与大自然相比，人类显得多么渺小，一夜之间，万物都白了。这只能是上天的杰作。”
　　“相反，可怜的人类，正不断地制造出各种垃圾，全球气温连年上升，恐怕这美丽的雪在不久的将来会从人类的视线里消失。
　　“那将是人类的一大罪恶！”
　　他们的第二个目的地是丹江大坝。这里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源头。夏日里，几乎每天下午打完球，他们都会来到大坝下游泳。那里的水清的让人忍不住要喝上几口才过瘾。他们之所以在报志愿时选择这所大学，多半是因为“丹江口”这几个字的影响。
　　来到大坝下游，平整的沙滩上是一层厚厚的积雪。“我们来个百米跑咋样？”阿健的提议马上得到大家的认可。于是，他们迅速做好起跑姿势。
　　“停。”林云说，“让我们先来张照片，先别踩乱了这美丽的画卷。”
　　他们便摆好各种造型，来了几张。林云对这些照片很满意。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灵感，便兴奋地对室友们说：“兄弟们，委屈一下，把衣服脱光来一张。”
　　“你这个疯子，又来了。”提议马上遭到大家的强烈反对。
　　“兄弟们，算我们求你们了。”林云显示出高度的敬业精神，继续说道，“还记得夏天我们在那块大石头上的那张照片吗？得了一等奖的那张，我相信，你们再拿出夏日里的那种神情和姿势，这张的效果绝对很棒！”
　　在林云的鼓动下，他们有些迟疑了。
　　“这样吧。”林云干脆地说，“这个星期的衣服我全包了。”
　　“好，就等你这句话了。”
　　说完大家一同脱下衣服，若是有人看到这种场面，一定会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们。
　　随着快门咔嚓一响，他们赶紧跑去穿衣服。舒林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就像林云砸去，“让你害人！”
　　林云马上反击，一场雪仗便激烈地开展起来，激烈程度不亚于百米赛跑。一会儿功夫，他们便有了夏日般的炎热。在别人看来，冬泳是件极富挑战性的事，目前在他们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他们第三个目的地是“小太平洋”，要坐船才能到达。来到岸边，才知道，这种天气没有人愿意去。舒林看了看表，就快11：30了，“坏了，江婷中午还约了我。”他们便全速返程。
　　回到学校，舒林直走到中文系教室，没看到江婷。他又和室友一同回寝室，在男生楼前，林云先看到了江婷，她站在一棵树下，便反映给舒林，舒林看到江婷。江婷高兴地向他挥了挥手，舒林跑了过去，和江婷一起站在雪树底下。
　　“快说，有舍事让你笑成那个样子。”舒林快乐地问。
　　“你先把眼睛闭上。”江婷羞涩地低下头说，“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见到江婷如此认真的样子，舒林甜蜜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江婷给他的惊喜。
　　“把手伸出来。”等我说睁开眼睛时才能睁开。舒林便慢慢把手张开，抬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江婷要送给自己什么礼物。
　　这时，江婷用尽有生以来最大的力气，摇了摇树然后跑了出去。厚厚的雪花便簌簌地落到了舒林身上。舒林有时很傻，此刻他还紧闭着双眼立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雪人。直到听到身旁传来阵阵欢笑声时，才反应过来是中了江婷的诡计。他正要去追江婷时，林云突然叫住了他：“等等，雪人，让我来一张给你作个纪念，一定是个佳作。”舒林心中也突然有了一个妙想。
　　林云照好后，舒林对林云说：“等一下，再为我来一张。”舒林小心地向江婷走去，生怕身上的雪会掉下来。朝着江婷喊到：“快来，和你的雪人来一张。”江婷兴奋地跑了过去，牵起舒林伸出来的手，他们的模样就像电视里的婚礼一样。
　　林云一按下快门，舒林便一下子抱起江婷，欲把她摔倒在地上，“好啊，你尽敢这样欺负我，快说，打算怎么样？”
　　江婷便紧紧地把舒林抱住，林云自然不会放弃这一美好的画面。
　　他们给这两张照片取名为“雪人”和“雪人和他的爱人”。他们常常看着这两张相片，久久地沉浸在甜蜜的遐想之中。
　　雪的到来似乎加快了学期结束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