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绾》九五笙人

2、支离破碎的开始（2） 离开了温家

　　离开了温家宅院的他们，坐在车里的温绾一直悬着一颗心，直到回到家后她才稍稍放松那紧绷的心和身体。
　　“姐，你身子怎么这么凉？”温培抓着温绾的双臂，蹙眉。
　　温绾轻轻摇头：“没事。”
　　“绾绾，我去给你放热水，泡一泡。”温母闻言后摸了摸温绾额头，担心说。
　　“好。”
　　温绾以为，自己可以守住这个家，但今天看来，她却是最懦弱的那一个。浴室里，温绾将脸埋到双臂间，无声的哭了。
　　第二天，温绾起床后发现已经临近中午了，喉咙有些刺痛，脑袋也沉沉的。看来，是感冒了。她叫了一声“妈”，却没听到相应的回答，正要拿起电话打时，温培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一碗粥。
　　“老爸和老妈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好像有什么急事。来，把粥吃了。”
　　温绾心中那一根弦从昨夜起就一直悬着，胸口闷闷的，极其不舒服。她问：“他们没有说有什么事吗？”
　　温培摇头，将她拉到沙发坐着，舀起一勺放到她嘴边说：“没说，走的时候很急。来，啊——张嘴。”
　　温绾小口的抿了一口，粥一直在嘴里咽不下去，又接着说：“小培，我总觉得不对劲，还是打电话问下吧。”
　　温培拉住她，说：“我也察觉不对劲，但如果，他们不愿意和我们说，自然是有不说的原因。我猜，多半是温新华那老头对爸的公司下手了。”
　　温绾“嗯”了一声，其实她也想到这个，温新华会让他们走投无路，回过头去求他。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温俊毅虽说性子温和，但骨子里却拧着一股强硬的劲，说不低头就不低头。
　　温培不怕温父的公司被温新华压制着，他有本事赚钱养活全家人，每年参加比赛的奖金都足够在深城市中心最昂贵的地皮买好几套房子，只是，他担心的是温父的自尊被温新华践踏。没有什么打击能比这个更加让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还狠。
　　温培看着温绾似乎没有什么胃口，便不再逼迫她吃。
　　“姐，没事的，老爸去公司的时候我给过他电话，让他一忙完就立马给我们电话。他其实也想到我们会猜到这些的。”
　　温绾微蹙眉看着他，眼神里的担忧难以散去，要她不担心很难，她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不安感，犹如四周爬满了剧毒无比的怪物，随时随地的让她触不及防的被咬死。她是真的，感觉很不安。
　　“我们再给他们电话，好不好，小培，我总觉得很不对，我真的很害怕。”温绾微弱的声音里带着嘶哑，因为感冒喉咙吞咽都难受，脑袋沉重的却一直不断在盘旋着恐惧和不安，几近爆炸。
　　温培察觉出温绾的不对经，将手放在她额头上，眉间立马皱成“川”字。
　　“你在发烧！”
　　“小培，我们给爸爸打电话好不好，现在就打，或是给妈妈打。”温绾不理会他的话。
　　“不行，你必须吃药睡觉，怎么这么烫！”温培生气道。
　　“打电话，只要知道他们没事，我就去休息。”温绾强硬的说。
　　“这......”温培担忧的看着她，然后说：“好。”
　　五分钟内，温培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处于占线的状态，他余光看向不愿去休息的温绾，却无计可施。
　　“喂？绾绾吗？”终于，在持续占线的状态下，拨通了。
　　“爸，是我，小培。”温培将电话开启扩音模式。
　　“小培啊，怎么了？”
　　“你们，那边怎样了？”
　　“没事了，我和妈妈现在就回家，你们就在家里等着，我们很快就回去了。”
　　“好，我们在家等你们。”
　　温培挂断电话后，看向温绾无奈的说：“愿意吃药了吧？”
　　温绾微笑点头：“嗯，给我拿来吧。”待温培起身去翻药箱的时候又补上一句：“小宝，你知道感冒药是哪一个吗？”
　　胡乱翻的温培立马停顿了，大约十秒后机械般转动着脖子看向温绾，语气弱弱的问：“哪个......”
　　温绾脑门上面一个大写的“我就知道”。
　　“把药箱拿过来吧。”
　　温培乖乖的将药箱抱到沙发上，然后再跑去给温绾倒了一杯温水。待看到温绾听话的把感冒药吃掉后，才安心一笑。
　　“好啦！快去睡觉！”
　　“不行！爸妈还没回来。”温绾两腿一直，窝到沙发里去。
　　温培看到这人赖皮的不成话，转想又觉得算了吧，就算这时候让她去睡觉也不会真的睡得下去，不如等温父温母安全回家，才能让她安心去休息。于是，温培去房间拿出毛毯将温绾裹得严严实实的，再去浴室拿出一条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然后坐在在地板上靠着温绾，打开电视看着。
　　温绾迷迷糊糊中听着电视机微弱的声音浅睡着，温培不时听到温绾孱弱的咳嗽声和断续的鼻息声。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后，温父温母还没回来，温培也不禁有些着急了。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那一刻温绾猛然的心脏停止跳动，她猛地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眼前一片的灰色。再然后，她听到温培接起电话，随后电话掉落地面的“砰”声。
　　温绾撑起身子浮肿着眼睛看着温培，她想开口说话，却不知为何，声音发不出来了。她看到温培惊慌僵硬的表情，眼眶也随之浮上一层雾。她伸手想要抓住温培，想要问他，是谁打来的，发生了什么事了吗，爸爸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好多，好多，她都想问，却害怕听到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小......培......”温绾努力发出声音，喉咙的刺痛让她难受，只能颤抖的声音。
　　温培转过头看他，温绾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湿润以及惊慌。
　　“姐......”温培将她轻轻的抱在怀里，颤着声音说：“老爸......妈......他们......”
　　他们......车祸......抢救......
　　温绾瞪大眼睛，猛然推开温培，努力撑起身体站起，地面的冰冷触感让她不禁一阵颤抖，她艰难的走到门口，伸手要去打开门。
　　“姐！”温培赶紧的抱住她，就在那瞬间，温绾的神经几乎崩溃了，她扯着温培颤声问：“医院，哪家？快说，在哪里！！！”
　　“姐你不要这样，你还在生病。”温培死死的抱着她，哽咽的声音。
　　“小培，我求你了，我们快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现在就去。”温绾抓着温培的手，眼眶里的泪水却被她死死的缩着。她瞪大着双眼，哀求着温培。
　　“好，我们去。”温培慌张的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裹着温绾，让她穿上鞋子后抓起钥匙赶去医院。
　　深城第一医院，来来往往的全是人，穿着病号服的人，穿着白大褂的人，还有被推在病床上的人，轮椅上的人，被治好了的人，还有，死去了的人......
　　温绾在温培的搀扶下急急忙忙的走在医院里，她见到一个护士或是医生就问“温俊毅、梁燕在哪里”爸爸妈妈，在哪里。
　　温培很害怕这样子的温绾，他红着眼睛将温绾紧紧的抱在怀里，走到挂号台询问，这时，抓着温绾的手猛然被挣脱开，温培惊慌的转身看着温绾跑去的方向，身后的护士说着“温俊毅在一楼的抢救室”也全都变成了泡沫。
　　温培看着温绾跑去的那个地方，上面写着很大的三个字“抢救室”，那瞬间，似乎周围都变成了泡沫，随着温绾的背影渐渐变小，一个一个的被戳破。
　　温培看着温绾渐渐停下的脚步，看着她笔直的背部，看不到她此时的脸，但温培却感应到，她的心被割成无数个颗粒，小到肉眼都无法看到。
　　“爸......”温绾红着眼眶，瞪大眼睛，一步一步的走向温俊毅。正在被抢救中的温俊毅是昏迷的，但似乎感应到自己女儿的呼唤，眼睛微微张开，他看向温绾，血顺着头顶流向脸、脖子，白色的衬衫全是猩红的血液，看着刺眼无比，刺心无比。
　　“绾绾......”温俊毅虚弱的想要抬起手来，伸向隔着有好几个护士距离的温绾。
　　温绾脸色两道滚烫的泪水直唰而下，她抬起脚快速的走向温俊毅，却被护士死死的拉住。
　　“小姐，医生在抢救，请你到外面等候。”
　　“爸......爸......爸......那是我爸爸，我求求你，我爸爸想要拉着我的手，我求求你，护士，我求求你......”温绾拼命的想要挣脱护士，像极了一个疯子，不得已的引来更多的护士死死的拉住她。
　　温培颤着身体走到她身边，将那些动作粗鲁的护士都推开，然后将她紧紧的环在怀里，他努力的抑制住哽咽的声音说：“姐，姐，姐......”一声又一声的唤着她。
　　“爸爸他，爸爸......小培......爸爸他......”
　　“我在，不怕，爸爸会没事的。”温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挣扎是什么，他看着病床上再次昏迷过去的温父，也陷入了恐惧。
　　这时，医生没有温度的声音彻底的将温培心中最后一丝挣扎都给破灭了。
　　“抢救无效，病人失血过多，宣布死亡。”
　　温培感到怀里的温绾猛然的僵住身体，却没有在动，安静了半会，温培才感到温绾缓缓的扯开他的手，颤颤的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向温父。
　　温培看着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困难的温绾，娇小的背影此刻看上去更加单薄。温绾缓慢的走到温父的身边，跪下来，颤抖着手轻轻的握住温父宽厚有力的大手，最终，她再也忍不住的将脸埋到那双长满了厚厚的茧子的大手里，无声的痛哭了。
　　温培感到自己的胸口快要爆炸了，眼眶里的泪水也无法抑制住的拼命往外流。
　　他用着连自己都不曾听过的冷静声音问着离自己最近的护士：“梁燕女士，在哪里？”
　　“梁燕？这位病人在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抢救无效了......请你节哀。”护士看到了眼前这位高挺的少年眼里的哀痛，无助的哀悼。
　　每天在医院里死去的人太多了，花有开有落，人也有生有死。看多了太多的人在这间医院告别人世，渐渐的，哪怕一开始再怎么同情，最后也会变得麻木了。
　　温绾不知道自己握着那双大手多久，只是知道大手渐渐冰冷的温度让她的心也变得冰冷。温绾很不喜欢哭，因为她知道很多事情用哭是解决不了的，但是，面对自己最亲的家人，她真的感到害怕了，体内的恐惧汇聚成泪水，在此刻全部倾斜出来。她的温家，现在变得支离破碎，家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全没了。

　　温俊毅和梁燕的葬礼举行的很简单，温绾拒绝了温新华全家任何一个人来，而是在温母亲戚这边和平日里同温父温母有朋友关系的人之间简单的举行。温父向来喜欢简单的方式，不喜欢太浮夸，这样正正好。
　　一天之内，温绾和温培变成了孤儿。温父的公司因为温新华从中作梗破产被其他公司收购，而温父温母给温家姐弟留下的财产只有一套房子、以温绾名义下的八十万银行存款以及上百万的两份人身保险。
　　温新华在葬礼结束的第二天，便出现在温绾家里，温绾没有温度的眼睛给了温新华一次不小的惊讶。
　　温新华面对温培的冷言冷语和拳头相见，也不生气，而是给了一份文件给温绾，留下一句“你好好考虑下”便离开了。
　　温绾冷冰冰的看着桌子上的文件，起身走回房间，对身后的温培说：“烧了。”
　　葬礼结束的第三天，温绾收到了深城第一学府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她看着手中梦寐已久的通知书，却走神了。
　　盛夏的阳光照射进屋子里，打在她失神茫然的脸上，显得原本就白净的脸更加苍白透明。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好几天前的画面：
　　“啊！老爸老妈！我被录取了！！！”
　　“真的吗？！我就知道我女儿最棒了！什么专业呢？”
　　“还不知道呢，现在被查阅了，就等专业确定了。”
　　“诶，我姐被录取了？为了庆祝咱们家第一位大学生，我们今晚去吃大餐吧！外江那边有一家海鲜烧烤超级好吃！”
　　“你这小子，就知道吃，都这个点了还不去锻炼！”
　　“哎哟，今天是个特殊日子嘛，重点应该在姐姐身上，老妈你不要扯到我身上啦！”
　　......
　　“绾绾，妈妈现在去海鲜市场买食材，你们两个在家里等我们回来。”
　　“好~我们会乖乖的在家打扫房子等你们回来的。老爸你今天也要快点回来哦。”
　　“好好好，今天咱们家的小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
　　深城的盛夏炎日无比，但是温绾却感到冰冷极了，像是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结冰，心脏都快要被这冰冰冻致死。
　　温绾慢慢的蹲了下来，手中的通知单掉在地上，她将自己紧紧的环抱住，周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变成了静音。
　　温家，她的温家，只剩下她和温培的温家。四个人的欢笑变成了两个人的哀痛，四个人的幸福变成两个人的垂死挣扎。
　　温新华，你为何要这么狠，为何要逼着我去恨你。

　　七月份的尾巴，温培有一场全国武术锦标赛。这一次，温培是冲着第一名去的。只有拿到第一名，就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这一笔奖金可以支付温绾四年的大学学费。现在对温培来说，只有赚钱是最重要的，生活需要花销，温绾的大学必须去，自己在武术馆的费用，还有自己的高中学费，虽说他向温绾提议过退学，但却被温绾强硬拒绝了。她以“你温培要是不去上学那我的大学也无需去了”来威胁温培，温培怎么可能答应，这可是温绾用了六年的辛苦换来的梦想，他怎么可能摧毁她的梦想。
　　温绾陪着温培来比赛，她看着温培轻松的样子再看看其他人紧张的样子，真的是鲜明对比。温绾轻轻捏着温培脸颊两侧的肉肉，但是温培的脸上的棱角渐渐明显了，没什么肉，但还是被她硬扯的扯出一小撮肉。
　　“尽力就好，咱们不缺这点钱。”温绾不想温培现在这个花样年纪就承担起养家的担子，现在的他，应该有闹腾的青春，疯狂的少年时光。
　　温培鼓起脸颊，顺应的乖乖的点头应道：“嗯嗯嗯。”嘴上是这么说，但内心却想着老子今天非第一不可。
　　到温培上场的时候，果然不负众望，根本就不给对方回击的机会，温绾在台下看得很开心的助威着，但是，却在这时，温培在压制对方动作摔跤时，对方的头部却重重的撞击在地上。裁判的一声警告，停止了比赛。
　　温绾看到倒在地上的那人头部流出一滩鲜红的血，心中猛然一紧。
　　“红方犯规！停止比赛！快叫医生！”
　　耳边满是惊呼声和吵杂的谈论声，温绾看到温培有些煞白的脸色，心里满是心疼。她跑上台握住温培的手，将他带下台。
　　武术比赛最严重的犯规，就是对对手的头部进行攻击。但温绾相信温培，他不是这样的孩子，全过程她都清清楚楚的看着，温培并没有碰到对方的头部。温绾觉得是对方故意自己撞的，而且那板面没有人走路的地板那么硬，没那么容易就流血，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姐......”温培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受到不小的惊吓。
　　温绾安抚着他：“没事的，姐姐相信不是你做的，我们的小宝不会做这种伤害人的事。”
　　但让温绾没有想到的事，那个受伤的家长大闹的本事极为恶劣。吵吵嚷嚷的要求公正，温绾试图让他们先冷静下来，却躲不过他们粗暴的方式对待，娇小的温绾被一群大人推来推去，满嘴的恶言恶语，温绾的力气不如他们，只能被他们狠狠的推得狼狈不堪。
　　“干什么你们！”刚被审问结束的温培走出来看到温绾被一男一女粗暴的对待，心中一团怒火冲上脑门，快步走过去大力推开他们，将温绾护在身后。
　　“就是你对吧，把我儿子的头给伤了，你还有脸对我们大声？你的教养呢？你爸妈没有教你是吧？！”温绾感到温培身体猛然一震，温绾的脸也变得煞白煞白的。
　　温培唇角勾起一道冷笑，说：“想你们这样的人，还有资格说别人的父母？”
　　被说的那两个人恼羞成怒，其中的男人上前就要给温培一拳，却被温培轻松的躲开了，反而被温培抓住手，他更加气愤，另一只手也挥上去，却还是被温培抓住，这下两只手都被死死的抓着，整个人都懵了。
　　“想打人？这可是医院，隔壁就是警察局，你是想直接在医院就寝，还是出门左转去警察局让警察叔叔陪你喝茶聊天？”
　　“你！！好啊你，恶人先告状！我告诉你，我们要和你们打官司！像你这样行为恶劣的人以后都别想在武术界混下去！我会让你永远都无法再踏回武术界的大门！”
　　这句话点燃了温培的怒点，举起拳头狠狠的就给对方脸上一拳，打的对方满嘴是血。温绾听到耳边传来各种尖叫声，吵得她脑袋都要爆炸了。
　　她赶忙拉住失控的温培，护士和医生齐上阵，场面混乱无比。
　　不远处，从病房里走出来的应名取余光被某处的混乱的吵闹声引去，他斜眼淡淡的看了一眼后，便离开了。身后的林瞬也看向了那吵杂的地方，突然，就在他看到那娇小的面孔时，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勾勒，然后在看向走远的拿到背影，眉毛一挑，随后便跟上那人。
　　这盛夏的阳光今日出其的刺眼，走出医院大门的应名取被阳光的热情给禁不住微微合上眼睛，他抬头看向远方的太阳，天空一片澈蓝，点缀着散散白云，甚是好看。
　　林瞬走到车边后看到他还在原地待着，想要叫他，但转念一想，又不叫了，就这么让他站在大门口晒会太阳。毕竟，应少爷晒太阳的机会可是少得可怜，那今日就可怜可怜下他吧。
　　太阳啊太阳，小向日葵需要你呀，需要你。
　　这时，林瞬的目光投向医院玻璃大门内的某个方向，神色淡然，想起刚刚那个娇小的背影，唇角突然一勾，悠悠扬的哼起自编的小调：“太阳啊太阳，小向日葵需要你呀，需要你呀~”
　　应名取被这突然的杂音蹙了眉头，他斜眼看向某个在医院区内大庭广众下自娱自乐的人，眼神依旧淡漠。
　　“回去吧。”应名取走向他。
　　“OK！”

　　警察局，温绾煞白了脸色站着，唇颜失色，手紧紧的握着，耳边满是那对夫妇刺耳的声音。
　　几个小时前在医院那场打人事件，温培现在被拘留了，温绾被禁止同温培见面。那对无耻的夫妇一直吵嚷着要告温培，不愿意和解。温绾的衣服被拉扯破了，头发被那对夫妇抓的一头乱。
　　她心中的那根线被千斤重的石头紧紧的压着，全身的神经都绷紧着，站在警察面前就像个迷路的孩子一般无助。
　　这时，一名警察走到她面前对她说：“温绾？你跟我来一下。”
　　温绾抬起头看他，心脏一顿，便跟着走了。
　　“进去吧。”
　　温绾在门打开的那瞬间，脸色更加惨白了，她瞪大双瞳看着坐在自己正前方的温新华，突然之间，全都明白了。
　　“进来。”温新华看着她，刺骨冰寒的声音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
　　温绾握紧拳头，僵硬着身体走进去，抬起眼睛直直的看着他。此刻的她全身的细胞都在颤抖，但她却强装镇定。
　　“你到底想怎样？”
　　温新华抬眼看向她，手中的拐杖轻轻的击打一下地面，手指在拐杖顶端有节奏的敲打着。
　　“你不是应该对我有所请求？”
　　温绾死死的瞪大眼睛，眼眶里的布满血丝，紧握的双手，略尖的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肉，快要掐出血来。
　　许久，她的声音颤着从喉咙里透过牙缝发出，一字一句的说：“放了温培。”
　　温新华还是那张冰冷的扑克牌脸，沉着声音说：“你拿什么筹码来和我交换条件。”
　　温绾死死的盯着他，突然间冷静了下来，清晰的吐出：“我的命。”
　　用她温绾的命来换温培的命，值了。
　　温新华却突然笑了，布满皱纹的机械脸笑起来僵硬滑稽，十分瘆人。
　　“不。”温新华又突然变回阴沉的脸色，看着她说：“你温绾，不能死。”
　　温绾皱眉看着他，不明白他的话。
　　随后，温新华又说：“你现在唯一一个能和我谈条件的筹码，就是嫁入应家。必须嫁。”
　　温绾猛然又惨白了脸，温新华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
　　“温培能不能继续在武术界生存，亦或是，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全由你来定夺了。”
　　温绾感到喉咙像是被无数根针来回的扎着，刺痛无比，体内的血液不断的倒流，手脚冰凉，心脏被刀狠狠的割着。
　　那个来自地狱的声音继续说着：“可你，温绾，没得选择。”
　　良久，温新华才听到温绾的声音，她说：“好。”
　　“但是你，必须保温培一生安全。”这是温绾最后的挣扎了。
　　“我答应你。”
　　温新华离开前留下了一句话：“后天，会有人来接你去应家。”
　　温绾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无力的跪在了地上。

　　温培被放了出来，那对夫妇突然说不告温培了，连医药费都不用赔了。温培看着站在她面前迎接他的温绾，她看起来十分狼狈，脸上一点颜色都没有，却在含笑着看他。他完全不理会周围的一切，跑上去将她紧紧的抱入怀中。
　　温绾轻拍着温培的背，听着他说的每一句“姐姐”，心中的痛也减少了很多，很多。
　　小培，姐姐愿意用一生的幸福去换你这一世的平安，你只需要想着如何去飞翔，任何想要折断你翅膀的人，姐姐都会为你挡着，哪怕用命去换。
　　在温绾心中温培一直是孩子，需要她照顾和保护的孩子，却从未想过，自己也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连17岁生日都无法有全家人一起陪伴的孩子。
　　她温绾失去双亲，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