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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怎么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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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没睡?”秦祯换了一手握电话,想起了什么又问:“又做梦了?”
袁非咬着唇,深呼吸了几次压住喉咙里不停向外涌的酸涩,才开口说“没有。”
她捏着电话,脑子里转来转去想问那句“你在哪”,可又怕他真的直接面对他,她心里总是很虚,很虚。
“明天早上……”他的话转到这里,忽然停住,手指摩挲着一株月季的叶子。
袁非在这头半天没有听到回复,她差点以为电话断了,就在她正要拿下电话确认的时候,听到那边传来低低的声音。
“……早上还要上班,早点睡吧。”
“嗯。”
“我今晚上不回来了。”
“嗯。”
“再见。”
回来那一路上想的东西,果然都说不出口啊,秦祯支着额头,眼眸低垂着,头一次,他开始觉得也许这就是命运,那不妨也就如此了。
后来也不知他是否睡着,在那一坐就是一晚上,直到天边隐约泛白,才撑着膝盖起来,边揉眼睛边拖着步子往屋里走。
同样和秦祯一夜没睡的,还有袁非。
镜子里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任谁看都是一脸没精神的样子,她伸手用力拍了几下脸颊,打起精神,拿了电脑和包就往台里走。
出门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很多,一路上遇到的几乎都是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和早起锻炼的老人,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赶到台里的时候,时间太早,座位都是空落落的,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思考了一下,开始打字。
许庭到的时候看到偌大一个办公室就袁非一人坐在那里,她皱眉,正想找她,这小姑娘在自己手边做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迟交过任何东西,偏偏这次距离定好交稿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天,她隐隐觉得不安,加上这该死的天气,让她关节开始有疼痛。
“袁非。”
袁非抬头,看是许庭,她做了个手势让她跟着进办公室。她理了理桌上东西,把那只用了很久的钢笔端正放好,才走入许庭办公室。
“说吧。”许庭早已放置好东西,撑着桌面等她开口。她平静注视着她,当然不会忽略她红的像兔子的眼睛。
袁非站直,吸了口气:“稿子我发你邮箱了。”
“嗯。”她继续等着后文。
这天早上的早饭和往常一样。秦祯心里这么觉得。
唯一不同是桌上的饭菜都是秦学舟比较喜欢吃的几样,他默默坐下,早上也就他们三人吃饭,偌大的桌子,有些空荡。
秦母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和往常一样给秦父布菜,只是看着久了,就发现她自己却是一口没吃。
“弟弟,怎么不吃呢。”秦母看秦祯失神,夹了个红糖馒头到他碟子里。
“爸,您真的要去……”
“自首?”秦父正喝着碗里的粥,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勺子,拿过手边的纸巾擦了擦嘴。咧嘴一笑:“当然,以前爸爸怎么跟你们说的?”
“做任何事都必须能够担负起后果。”
秦学舟点头。
“小袁呢?”他最放心不下的竟然是这个相处时间不过几年的媳妇。
“上班去了。”秦祯拨着碗里的粥,一点食欲也没有。
“爸,放心吧。”他放下碗筷,似乎知道父亲的担忧,说道:“我知道。”
“好。”秦学舟也不再多说,再度看了一眼秦母和秦祯,道:“那……就准备走了吧。”
秦学舟起身,和平日上班一样,拿过外套和包,最后,他站在门口,回望着两人,眼神中似乎有话要讲,可临到末了,只是拍了拍秦祯的肩,和平常一般道了句:“走了。”
“老秦。”秦母忍不住喊道,又转身回屋里的玄关处拿了把伞,说:“看着快要变天了,带把伞。”
秦母将伞放到秦学舟手里时,终于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爸,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有雨点开始稀稀拉拉落下。
许庭办公室。
“为什么?”
“许姐,”袁非停顿了片刻,她搅着手指,视线落到了许庭身后的玻璃窗,“我当初想要当记者,其实不是为了别的,就觉得记者的职责很有使命感,去揭露事实的真相,让更多的人可以看到这个社会、这个世界的真正的样子,我之前也一直这样做,哪怕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啊做这样的报道真是没人性,冷血无情什么,我一点不觉得有什么,我觉得自己的决定很正确,我为自己的职业感到很自豪。”
袁非的声音有些抖,许庭没有打断。
“我从小是孤儿院长大的,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有家人的感觉是什么样子,从小活得小心翼翼,就怕别人觉得你烦,觉得跟你相处很不开心。有时候我想,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大家要拼命工作要拼命生活,很多人说可以好好孝敬父母,回报家人,可是这些我都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活着那么累那么辛苦。”
天空越来越黑,隐约可以看到天空中云移动地很快。
“可是,后来我开始做记者,我忽然觉得生命好像变得很有意义,每一个人都有他存在的理由,我觉得去做报道就是我存在的理由,所以我从来不怕别人说我什么也不怕有多危险。”
“可是,这一次,”她眼眶湿润,鼻音很重,顿了顿才开口:“许姐,秦学舟是我岳父啊,也就是我的家人啊。”
许庭心里一惊,所以这几天她的失控,都能找到一个对的上的理由了,自己竟然没有发现这一点。
“我去做这样的报道到底算什么呢?背后捅刀子吗?每次想到这里,我都觉得非常难受,这篇报道我写每一个字都很难受,可作为记者,我又不得不写。”
“我很痛苦。”
有雨点开始落下,刚开始很小,几秒之后,开始变得倾盆而下,雨滴打击在玻璃窗上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许庭自认为自己经历过很多,可此时此刻,她竟搞不清楚该说服还是该安慰。
“许姐,我以前小时候,有好多好年过年和生日都会许同一个愿望,就是”她吸了吸鼻子,忍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就是,我想有一个家,过平平凡凡的生活,哪怕穷一点苦一点,也没关系,有一个家,有严肃又慈爱的爸爸,温柔又包容的妈妈。”
“后面我都快忘记自己曾经这样许过愿望了,现在我的愿望实现了,我不能毁掉它。”
天空开始有闪电,随着是很大的雷声,好像离得很近,声音大到袁非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她做记者这么些年,有时候遇到些新闻真的很难做,可没有哪一次,会像这次这样,不知所措、彷徨、下不了决心、看不清前路。每一次她都能很肯定的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样的选择,是因为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在什么样的身份下有什么样的态度,可是这一次,做家人还是做记者,她只能选择一个。
但是这番话讲完后,那种感觉似乎又回来了,那种无比坚定自己没有选错的自信感,又回来了。
所以她依然把写好的文稿发到了许庭的邮箱,这是她作为一名记者最后的职责,然后从这一刻开始,她就失去了这份工作,在职业和家庭之中她选择了家庭,她不能作为暴露这件事情的人,所以她选择离职,彻底地离开。
办公室里这时静的能将雨的狂暴听得清清楚楚。
许庭看着她沉默许久,终究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你走吧。”
袁非起身,抹掉眼泪,转身,她握着门把柄的动作忽然停住,她转头,红着眼睛,对许庭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