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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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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家里并不富裕,父亲在母亲挺着肚子的时候和别的女人私通跑路了,柳渂一出生后,母亲为了照顾自己,每天起早贪黑外出打零工,工资不高,却经常一身伤痛。
柳渂一小时候就很乖巧,从来不惹母亲生气,从来不参加任何学校花钱的活动,不仅如此,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他到读完大学的时候,公费保他去意大利留学考研。
柳渂一起初是并不愿意,担心常年在外,母亲没有人可以照顾。得知儿子可以免费保送去国外留学后,柳母说什么也不让他因为自己耽误了学习,好说歹说,柳渂一最后同意去意大利,但是保证每年都可以回家一到两次。
刚到意大利时,一切都很新鲜,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不一样的文化背景,好在柳渂一适应力强,很快就习惯了在大学的生活,加上他天生随和的性格,很多同班同学都对他照顾有加。
在打给母亲的第一通电话里,柳渂一发自内心地感到自己做的决定没有错。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大家都很好,他们很照顾我……妈,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是的,如果没有遇到易程,的确一切都会很好。
易程是小他一届的学弟,两个人是在一次讲座上认识的,那时候柳渂一迟到了,只能坐在最后一排,易程则来得更迟,看到他四处寻找座位,柳渂一就小声叫他“同学,这边”。这件事之后,易程慢慢和他熟络了。
易程性格温良,不太爱说话,唯独喜欢和自己挨得很近。柳渂一很好说话,也很照顾这个学弟,会帮他补习,偶尔带他到自己的住处玩,然后和他一起去备考意大利语。
两个人的关系很好,好到很多人以为他们是亲生兄弟,易程曾经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学长要是愿意,就嫁给我好了,然后我养你一辈子!柳渂一当作玩笑,笑过就算了。的确,如果不深交的话,两人的确会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温和,安静,都不是多话的人。
不过再怎么好的关系,柳渂一还是会有自己的另外一拨朋友,经常和他们交流学习,做课题,有几个很喜欢照顾人的本地学生会像哥哥一样照顾柳渂一,毕竟再怎么亲近自己也是一个外来人,偶尔这些热情的对待在生活中倒是也帮了不少忙。
那天柳渂一和同小组的几个成员在做课题,两人意见有点不一致,免不了一番激烈的讨论,也不知道谁因为激动导致动作过大,不小心碰倒了身后的书架,偏偏书架又是缺腿的,垫在底下支撑的报纸被移了位置,书架重心不稳得直接朝柳渂一倒了过去,在一堆人的惊愕当中,柳渂一被重重的一撂书砸中了额角,溢出血来。
同学们手忙脚乱把他送到医务室,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易程竟然不受控制地冲到人群当中,朝那个推倒书架的男生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场面壮观,七八号人霍出了老命才把他拉开。
柳渂一后来转到医院,第二天易程过来看他。两人闭口不谈昨天打人的事,其实柳渂一知道他下手很重,对方被打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还在住院,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看起来无害的男孩,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就在柳渂一以为他站起来要走的时候,易程居然一句话不说地抱住了他。
“我爱学长!”
易程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说明他的紧张不亚于自己,柳渂一一时间不知道做何回答。
轻易说爱,他觉得太沉重。
对方很执着,没有回应,就直接扑上来吻他,柳渂一吓了一跳,急忙一把推开他。从小到大,自己对爱情根本一无所知,更何况是对一个男生。
他有点尴尬,说话支支吾吾:“我只是把你当学弟而已,请你不要误会。”
这句话原本没有什么,现在看来也的确没有什么,但是他不知道这句话却成为了改变彼此一生的罪魁祸首。
易程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病房。
柳渂一并没有在意,他想等出院后,好好和他谈谈,安慰他一下,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两天里没有见到易程,柳渂一没有深想,直到第三天中午出院的时候,发现校园里已经传得沸沸洋洋了,他不知道什么事情,也不会去关注,然后做同一课题的同学跑来找他。
“你还不知道吗?易程自杀了!”
柳渂一听着不太熟悉的意大利语,觉得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昨天下午在教学楼六楼窗户边,突然一声不吭得就打开窗户跳下去了,周围一起听课的同学都吓坏了,后来急救车来了……不过还是来不及了。”
柳渂一全身僵硬,从头到脚都是冰冷的,表情比死人还难看,旁边的同学急忙扶住他安慰:“你别难过,我们相信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什……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他母亲来整理遗物,发现他书包里有信,是他的遗书。”
“遗书?”
“呃……对,她母亲早上闹到教务处,就是要找你——”
柳渂一不再说话,他知道那封信肯定是写给自己的,那封不知道内容的信,也许载满了易程对自己想说的话,如今却成了她母亲控诉自己的最好证据。
同学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回教室,还没走到大楼门口,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就向他扑过来,死命抓着他的衣服在那里捶打。
“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你这个变态同性恋!”女人面目狰狞,活活要把他吞杀,除了身边的同学,周围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柳渂一看着女人怨恨的双眼,突然觉得自己罪恶深重,为什么要拒绝?为什么要任由他离去?为什么没有打电话安慰他?
“对不起。”柳渂一泪眼朦胧,从小到大一直坚强的男人把第一次眼泪留在了异乡的土地上。
不久后柳渂一就办了休学,找到一家酒吧打工。他不想让家里的母亲知道自己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警方找过他一次,告知他易程患有中度的抑郁症,通常需要靠吃药维持,但是很奇怪的是,出事前一个星期,他就停止服药了。
一个星期,就是自己受伤那天开始就停药了吗?他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把爱情掩藏得如此深刻,仿若无事地带着一身悲哀爱了他整整一年,难怪他沉默,比自己还沉默,常常一脸失落地看着自己。
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逝者已逝,留下的伤痛还有谁来承担?想起那个伤心欲绝的母亲,和自己母亲的形象重叠了,同样失去了挚爱的人,母亲失去了父亲,现在坚强如斯,那么她呢?
柳渂一一面打工,一面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
酒吧里的人都认识他,认识一个外表温和,却带着忧伤双眼的柳渂一。
“你在为谁哀悼?”叶世柯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直截了当地问。
柳渂一看着他,男人眼里是踌躇满志的锐气,相视而笑的眼神笑意浓重。
“为一个朋友,一个我还不了债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