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一颗疯了的树

2、Chapter2.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印象太过不靠谱，陈梵很难把袁泽当作一名导演去尊重。
　　对于目前二人这种亲密又疏离在朋友和仇人之间不停跳转的微妙关系，既然袁泽不在意，他也懒得改变。
　　平心而论是感激的。不论有心无心，这个男人至少挽救了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可怜梦想。
　　与陈梵动不动就冲着他破口大骂不同，袁泽其实是个很有威严的人。身边缜密默契运转飞快的工作团队，证明导演有一颗清醒理智又犀利的头脑。
　　他见过袁泽皮笑肉不笑地和赞助商讨价还价，然而一转身就伸出中指来嘲讽全开，诅咒老胖子老婆和十个男人红杏出墙。
　　沉稳和锐气在这个年纪轻轻就颇有成就的男人身上完美结合，分明是个毫无节操和脸皮可言的人，有时候又有原则得可怕。
　　陈梵发现，袁泽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
　　就像一朵朝着太阳开的灿烂花儿身边总有好多小蜜蜂飞啊飞的，这个以天才疯狂著称的年轻导演，身边他妈的全是脑回路不正常的问题人物。
　　譬如那个摄影师冯奇，看着温吞老实的一个人，谁知道惹急了抡起拳头能打死人。
　　陈梵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是否也是问题人物之一。
　　他当然是千里马，岁月磨掉了棱角却没能磨去桀骜，对于袁泽这个伯乐，陈梵不打算报以太多的感激之情。都是一群低调又骄傲的疯子，谁愿意对谁低头？
　　烟雾缭绕里，陈梵对着脚下满地烟头嗤笑一声。
　　突然伸出一只手掐了他手里的烟。
　　袁泽横了他一眼自顾自说着：“烟这种东西少抽点。”
　　陈梵被气笑了：“你好意思说我？”
　　袁泽似笑非笑看着他。
　　“我没有烟瘾，抽烟是为了缓解压力。”说完用皮鞋碾着地上烟头，有模有样道：“这东西能把你的肺改造成病毒工厂……”
　　“妈的，老子要你管。”
　　低骂一声，陈梵拍拍裤子摔门而去。
　　袁泽对着他的背影耸耸肩，悠悠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开始污染空气。

　　**

　　“喂。”
　　“袁导，那个叫陈梵的是怎么回事？女一不是说好了给婷婷吗？这么精心策划的电影你居然用一个没有任何履历的新人，还是个男人！”电话那边的男人语气已经从毫不客气的质问变成了咆哮。
　　“哼哼……新人？刘婷婷那个女人只会毁了老子的剧本，至于是男是女从来不重要，换成陈梵来这电影第一周票房起码能到几十万，刘绪，老子的电影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理所当然又漫不经心的语气神态，仿佛电话那头在和一只猪对话，袁泽可以说把“鄙视”两个字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干脆利落挂掉电话，袁泽低声嘟囔了几句，抬头就看见陈梵拿着水杯站在自己跟前。
　　“哟？”
　　“怎么了这是？”
　　陈梵这种生物居然也有这样欲言又止的娇羞模样，不好好调戏下简直是浪费资源。
　　陈梵没搭理眼前人的嘴脸，他咬着嘴唇，垂下去的桃花眸子是一片模糊的阴影。
　　“我是不是……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他迟疑着说。
　　“嗯？”袁泽笑着歪头看他。
　　陈梵抿唇看着他，长发束着搭在肩上，显得文弱，又隐隐和剧本中那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重叠。
　　袁泽和他对视了几秒钟，语气严肃。
　　“陈梵，这么多天了你应该了解我。老子不是那种除了魄力什么都没有的傻逼，我敢用你就是真敢用你，老子受够了娇滴滴的大小姐跟我甩脾气，我为了这部《风尘》殚精竭虑焦头烂额。”顿了顿，袁泽颇有感慨，“你简直就是我的救赎。”
　　“……”
　　“第一次看到你我确实是临时起意，但是你的所有资料都让我出乎意料的满意。”
　　“这年头一个正经科班出身的演员很常见，一个被光环包围却还坚持职业素养的演员，却比大熊猫还稀罕。是，你拒绝过很多人，也得罪过很多人，作的自己前途惨淡，但是老子不怕。”
　　他不屑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虽然我不想姓袁，可惜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老子要保你要用你，就没人敢动你。”
　　“我知道你很骄傲。我袁泽看上的人，任何时候有骄傲的资本。但是，你的骄傲以前或许来自对自己实力的自信，现在还可以来自对我的信任。”
　　陈梵很想问你算哪根葱，想了想他放弃了这个问题。
　　然后他抬头，眼神清澈。
　　“你不觉得我傻？”
　　“我喜欢傻子。”
　　那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摆正坐姿，忽然笑了笑：“我好像还欠你一份正式的邀请。”
　　然后他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件。
　　陈梵的呼吸在看见第一行几个字时开始发颤。

　　**

　　连空气都是明媚的。
　　陈梵穿着一件米色风衣，衬得他本来就修长的身体愈发纤细，闭上嘴后整个人其实很安静。
　　袁泽和他并肩走在街上，男人的五官张扬深邃，极副侵略性。
　　两个帅哥并肩走在路边，除了极为可疑的同款风衣，一切都很和谐。
　　对于袁大少爷这些完全是一时兴起的举动，陈梵已经放弃了抗议。哪怕偶尔会良心发现忏悔一下，潜意识里“袁泽是个神经病”的定义也已经根深蒂固如元素周期表。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还是那份后门开得奔放无比的合同，让他激动后目瞪口呆的同时居然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除了……
　　**
　　得知是来见袁泽介绍的经纪人时，陈梵不觉得奇怪，可冯奇等人的目光让他莫名脊背发凉。
　　他似乎清晰地在袁泽眼里看到了某些图谋。
　　带着略蛋疼的忧伤，他和袁泽走进一家咖啡厅，叮叮当当的小风铃碰撞出悦耳的清脆声音，三两盆多肉植物软乎乎地趴在窗台，奶白色和茶色相间的装修相当赏心悦目。
　　两个人走到比较偏僻的一桌，木质圆桌上一杯加了大量牛奶的咖啡正幽幽冒着蒸汽。
　　袁泽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梵沉默。
　　他娘的……
　　他好像明白袁泽让自己演女人的想法了是哪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