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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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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的包间里,光洁的玻璃圆板空空荡荡,分外冷清。
因为谁也没心情吃饭。
袁泽把一根烟摁在已经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里,胡子拉碴,整个人都缭绕在烟气中,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泉仰头闭眼,手里一本美容杂志撂在桌子上,语气拔凉拔凉的:“这事没救了。”
三个人,足够十几个人吃饭的桌子,坐在三个角的位置,很像三堂会审。
“我就出国了半年,合着你俩都坠入情网了?”浅褐色头发的男子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开口,眼角又跳上几分诡异的笑意,“还坎坷的天上少有。”
“滚你妈的。”
袁泽骂了一句,手机摔在桌子上,高昂的屏幕幽幽亮着一串无人接听的拨打电话,似乎在咧嘴嘲讽他。
褐发男人有点云里雾里,他耸耸肩无奈道:“总得让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泉眉眼漾起一层妩媚的幸灾乐祸:“简而言之——出去鬼混,差点把捧手心上的小家伙当鸭子办了。小家伙脾气倔的要死又精明得很,可不是那么好哄的……莫名其妙被人下药哄到床上,一睁眼是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啧啧啧……”
“闭嘴。”袁泽烦躁扶额,有气无力。
沈柯(褐发男):“……”袁老大啊,好不容易春心萌动,就这么要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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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菲阳发现今天陈梵极为反常的迟到了,心里有点嘀咕。莫不是昨天自己先走之后碰见了什么事?
如果说陈梵是面无表情来的,那陈思思一定是铁青着脸来的。
她恨恨绷着俏脸,粉拳砸了一下墙壁。
她真的不知道那家酒吧还有这种内幕,更不知道自己一直当朋友的人,居然转身就又拐了自己另一个朋友。
今天有一段吻戏,没有替身,没有借位,二人在镜头里亲吻得青涩又难舍难分。
“卡。”
导演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整整一天游魂一样的状态,不论讲戏还是拍戏都精神恍惚,这还让不让人继续了?
陈梵面露愧色。
“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好好休息,菲阳务必监督他们好好休息。”
副导演是个比较冷静的中年男人,他推推眼镜,自作主张终止了今天的拍摄。
“是。”
陆菲阳摆出一张乖巧的脸,揉声劝着陈思思去卸妆。
导演皱眉看着她的背影,心下生火。
陈梵自顾自走到习惯的位置,趴在窗台上,脑子里还来去去全是那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其实有什么好别扭的?
也许是袁泽走错了房间,也许是他的情人心术不正,或者是那家酒吧的问题——其实除了自己就属袁泽最无辜了。
他扯扯嘴角。
——一个是涌泉难报、真真实实的知遇之恩。
——一个是人皆可谅、误会重重的偶然事件。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说白了人家不欠他的。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袁泽袁泽……世界上几十亿人,你偏偏来招惹我做甚?
那一天飘卷的落叶分外瑟瑟,池边寒蝉不鸣。
陈梵伸出纤长的手触了触嘴唇,想起那个荒唐夜晚熟悉又陌生的触觉,闭眼把胸腔里汹涌的情感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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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又是一个周末,一个分外特殊的周末。
——E市《风尘》的首映。
原本,他们有两张最好的票。
可惜朦朦胧胧的亲昵一旦被残忍现实打破,就是一道东非大裂谷。
陈梵抱着复杂的心情重新随便买了一张票。他用刘海和墨镜遮着脸,有些怔然看着巨幅的宣传海报。
“喂,我听说女主可是个男人演的。”一个女生的声音。
“嘻,炒作的不则手段呗,况且……”
“现在社会上这种事还少么……美国那边不是还在闹……”
即便一再压缩、一再低调,他仍然是电影的中心话题和议论对象。
拥挤不堪的人群中,陈梵突然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孤独和难受。
以前身边总有那个男人,用独属于他的、嚣张又漫不经心的语气告诉他不用在意。
其实真的不在意,因为演绎创造着那个人物的时候,我是快乐的。
我只是……想要一点或许微不足道的认可和支持……而已。
扫了一眼腕上袁泽送他的生日礼物——一块样式简单不失设计美感的腕表,他向电影院里大步走去,足下生风,风衣深灰色的衣摆甩出一道落寞的弧度。
***
铁艺的路灯、复古的洋楼和汽车的噪音……
二十世纪初的上海滩,充斥着被西方文化入侵的痕迹。
女子月白的旗袍勾勒出曼妙身姿,刺满湛蓝兰花纹样的裙䙓一步一荡,唇膏色泽很淡,眉眼是轻柔而妩媚的,长发绾在脑后,一颗南海珍珠坠在小巧的耳垂上。
“夫人请。”
她的丈夫笑着弯下腰拉开车门,显得彬彬有礼,惹来爱妻一阵娇嗔。
真真是新婚燕尔,度日如蜜。
陈梵盯着荧幕,嘴角翘得很高。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好'的身材,对精湛的后期制作拜服到五体投地。
即使很熟悉剧本,坐在这里看剪辑和后期完的作品,也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听见旁边拉着男朋友手的小姑娘用一种忍俊不禁的语气开口:“现在的电影……真是越来越挑战人类的三观了。”
陈梵笑着轻轻压低帽沿,心里阴云莫名淡了不少。
散场后,大多数人都兴奋不绝讨论着,挤挤闹闹,各种言语不绝于耳。陈梵仔细听了听周围的议论,轻轻吹出一口气,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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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梵靠在厕所的单间里,头疼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锲而不舍又亮起来的来电显示。
如果真的想和他说话完全可以换个手机号打,现在不厌其烦的拨打明显只是一种执拗的态度。
沉默三秒钟——
“喂?”真正开口之后并没有自己原先那么抵触。
“终于肯理我了?”
低醇声音带着笑意入耳,陈梵觉得自己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种小两口吵架哄女朋友的语气是什么鬼啊摔!
他黑着脸不言语。
“午饭吃了没?”
“嗯。”
“现在在哪儿?”
“……在家。”陈梵咬咬嘴唇,莫名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幼稚的行为。
“乖,我就在你家门口呢。”
“……电影院。”
“我就知道,站在原地别动,五分钟之内我去找你。”
“……”混蛋你不是在我家吗?半个市区五分钟?
陈梵发现自己又被耍了,心中恼恨对他的信任居然已经成了习惯。
“用不着你猫哭耗子,你……”他咬牙切齿。
另一边只有电话挂断之后的芒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