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一颗疯了的树

12、Chapter12.

　　《星空》的导演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业内人士，这些天相处下来，陈梵苦笑发觉他无法讨厌这个脾气暴躁原则却直白到不行的人。
　　——你给我好处了，我就给你好处，大家你知我知心知肚明，看不惯的离远点，想白占便宜的也滚远点。
　　陈梵又想，陆菲阳和他上床是不是也是冲着这点去的，不论对那些不愿意付出身体的女子公不公平，至少对她很“公平”。
　　他是苏泉走袁泽的路子推荐过来的，袁家的公司在影视业算得上一方巨擘，不是大牌导演多少要卖些面子，所以试镜很顺利，难度也不大。
　　当然，离不开陈梵本身深厚的功底。
　　看陈思思这种明显不合格的人都能拍女主，就知道导演的节操没什么底线可言。
　　或者是对明星小姐脾气的无奈，或者是冲着她庞大的粉丝团拉票房，总之——忙来忙去真正拍电影的时间，在陈梵看来简直是龟速。
　　陈梵不由叹气，想起在袁泽身边的时候，真正被器重的、能成为团队中心的人，从来不会浪费精力在这些事情上，日程安排严丝合缝，一部绝对精品的巨幕电影那么短短几月就完工的速度，换个地方简直难以想象。在他的剧组里，即便刘婷婷那种不安分的女人都畏手畏脚只能咬牙苦干——所有演员没有一丝水分。
　　大树底下好乘凉，有袁泽的身份和能力保驾护航，自然不必淤泥打滚，比起陆菲阳，实在幸运太多。
　　——他自己也是。
　　不可否认，对这个圈子了解的越多，他越不得不承认要感激袁泽。
　　心里莫名起一丝燥意，早年处处碰壁也没能磨掉的桀骜，开始动摇。
　　他扪心自问，如果没有袁泽，我真的有能凭自己迈上讲台，捧回和师兄一样三个影帝的机会么？
　　红叶洒洒，如许秋景，烟头堆满了水泥窗台，他没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
　　“喂？”
　　“二哥。”电话那边的人一声轻笑。
　　“泽？怎么，脚不沾地的袁大导演终于有时间慰问下我这个亲哥哥了。”西装领带三十余岁的男人语气带着调侃，保持了兄弟间该有的亲昵和袁家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帮我个忙呗？”
　　“你先说。”男人不动声色，警惕地没有给任何承诺。
　　——毕竟小王八蛋刚破壳没几年时就学会了电话录音，然后……总之这种错误不能犯第二次。
　　他细细聆听了一阵，放下心来微微一笑：“这点小事还不容易，二哥答应你了。”
　　他手机音量开得比较大，身边气质冰凉的女秘书几乎是一字不落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袁总，您这么轻易就答应下来，会不会……”
　　“洁，放心吧。借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去推动舆论——我可爱的弟弟才没那个时间。”
　　“镜头和银幕就是他的一切。”袁皓勾勾嘴角，开口重复了一遍父亲的话。
　　他不是我的竞争对手，从来不是。
　　就像和孙中山会晤后的袁志凯会捧腹大笑'先生乃真君子也'，我们这些人，最不怕的就是是两样人——痴人和君子。
　　袁泽也许不是个君子，但他是个痴人。
　　这种为了事业理想献身的人，我们撑死了感叹敬佩一下，但绝对敬而远之。
　　他的底线和禁区就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不去碰，人家才懒得和你这种俗人计较、去争什么权利遗产。
　　兄弟和和睦睦的，家人相亲相爱的，你走独木桥我迈阳关道，多好。
　　他最喜欢这个弟弟了——这句话绝对是真心的。
　　“可是袁总。”女秘书开口，低领银色制服贴着胸前勾勒出丰满的弧度。
　　“这件事似乎已经有人动过手了。”她蹙着纤长的柳叶眉尖，盯着电脑屏幕，红唇紧抿。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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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思思裹紧大衣，没精打采地蹲在台阶上，头发贴在脸上，猛然接触全新的领域让她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陆菲阳靠在阴影里，安静看着她。
　　她们的面容本就有三分相似。
　　这部电影里需要替身的镜头其实不多，陆菲阳的戏份已经几乎拍完了，导演的默许下，现在每天像个闲人，倒是和陈梵几个年轻人玩得开心。
　　陈梵很郁闷，和陈思思搭档的时候永远在卡壳，不论神态还是情感都断断续续，搞得他也总是发挥失常。
　　陈思思抬起发红的眼睛看着陆菲阳，嗫嚅了一句对不起。
　　她本身并不是多么骄横的女孩，只是一直星路平坦又太年轻太莽撞，那天才会那么激动。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陆菲阳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
　　她转身，背影利落笔直：“你还不够专注，日程紧又怎么样？越忙越慌，越拖越烂，还是想干脆把女主让给我？”
　　陈梵默无声息在二楼俯视着，他想，我们或许都在用各自的方法，抗拒着这个世界。
　　陈梵点起一支烟，让烟气迷蒙了双眼。
　　他其实没有太大的烟瘾，但想抽的时候能抽一整天。
　　也许是因为没人来制止。
　　除了袁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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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天，陈梵发现陆菲阳和陈思思似乎和好了，同进同出愈发亲密，不由让他感慨——女人间的友情果然无法理解。

　　“嘿。”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陈梵回头，是陆菲阳从不施粉黛的清爽的脸。
　　“每天跟个事外人似的旁观，无不无聊？”
　　“……不无聊。”陈梵一愣，笑笑，“有什么事吗？”
　　“我比较好奇，你每天发呆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她傲气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陈梵眨眨眼：“想着改变世界？”
　　“为什么呢？”
　　陆菲阳和他并排倚在窗台，阳光下是修长傲人的笔直双腿。
　　陈梵此时才发现她仅比自己矮了一点。
　　“因为……不公平吧。”
　　“那你想没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陆菲阳抬起下巴看着他，很认真：“蜡烛只有在更高的地方才能照亮更多的人，爬的越高，才越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陈梵怔忡了几秒，眼睛里有点古怪的笑意。
　　“我没你那么远大的理想。”
　　“——老子就是不爽而已。”他扬眉，少年神采飞扬。
　　我就是想好好拍部剧，为什么有那么多乱七八糟，老子就是不爽，所以老子才不妥协。
　　陆菲阳也噗嗤笑了。
　　陈梵扭头：“也许我没你那么远大的理想，但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
　　陆菲阳觉得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可能是终于有人和自己站在一起，太激动了，她想。
　　而陈梵下定了把她介绍给袁泽的决心。
　　这样的女孩，为什么不能给她一片安静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