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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地遗孤 雪上殷红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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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荒外有疆——藏于山海经之外的天地
鸿蒙时期,天地未分,宇宙混沌,束缚盘古。
日月更迭,盘古觉醒,开天辟地,分明阴阳。
盘古之后,众神出世,齐力造物,功德无量。
创世时,盘古将众神分为两派,各委以重任。虽分工不同,但论功而言,两者之间并无伯仲。天地建成后,万物本该和平繁衍。孰料众神自创世伊始便认定了派别之分,自恃功高彼方一筹,不免针锋相对,矛盾累积升级,终于一日倒戈相向,天地间硝烟乍起。眼见为山九仞,只差一篑,盘古大帝焦心不已。苦思之下,决定将天地均分为二,名之荒、疆两世界。
盘古召集众神,告知这一决定,并命两派各守一方。之后,盘古便以己身幻化结界,将荒疆永久隔绝,并以此法继续带领众神守护天地。
盘古仙逝后,众神悔不当初,立誓绝不负其殇恩。从此以后,各守一方,尽心治理,令天地祥和富饶,实现了盘古的遗愿。
《山海经》已然详尽大荒之事,世人对大疆却是闻所未闻。
大疆如何?幸有这部《荒外有疆》。
“一皇,二帝,三尊,四神,五仙。一国居中,二殿相对,三隅东北,四泽环江,五峰摘星。”
大疆之内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阐述了三界间的几股势力及其分布。
一皇指人间的和田皇。
二帝乃神界的二位神帝,景帝与敬帝。
三尊则是魔域的青红白三尊。
世说天下六分,人神魔六主。
四神,顾名思义为四大神族——东衍青龙、西祁白虎、南易朱雀、北隅玄武。
五仙则为神界最为德高望重五位仙君:暖玉之君——玉后,眛谷之君——东公,未明之君——明殷上仙,溯往之君——鸣音上仙,以及中原之君——瑜华上仙。
和田是人族大国,位居中原,受瑜华上仙庇佑,与八大氏族有着密切的农业、贸易、军事以及文化往来。人族虽不如神魔二族灵力高强,也非仙寿恒昌,却于数量上取胜,成为大疆内不可小觑的力量之一。
神族二帝于东西建都,景山敬墟各占一方山水。景帝谪居朝露殿,敬帝谪居昙华殿,二殿于峻峰浮云中遥遥相望。
疆纪四万年,魔界作恶多端,受到人神二族的合力镇压,退居东北方向各据一隅。
四大神族镇守四泽,其中龙吟滨泽佐敬帝,虎啸卫泽襄景帝。朱雀玄武隐居衡、朔二泽置身世事之外。
五仙各择一峰,静修世外。
玉后仙居西南皑雪峰。
东公仙居东南积云峰。
明殷仙居东部未明峰。
鸣音仙居西部溯往峰。
瑜华仙居中原临珏峰。
疆纪五万年。春月。
景帝颁布诏书,将玉妃与玉氏一族的谋反未遂昭告于众。此诏一出,三界上下哗然,纷纷震惊于新帝的狠辣无情。两者之间渊源颇深,说是藕断丝连也不为过。当年若非玉族鼎力扶持,如今稳坐麒麟椅、君临九天的便不会是这一位。
新帝景淏乃先帝与海瞳妃所生,于十位王子中最为年幼。当年九龙夺嫡之时,尚在襁褓。景淏将过千岁诞日,其母因病早逝,从此幼子无依。彼时先帝已立长子景鸿为储。又一千年后,先帝年衰岁暮,不久于世。众王间再掀帝位之争。此时十子均已成年,再无所顾忌。各方势力齐发,俨然你死我活的龌龊境地。一番嗜血而持久的朝堂斗争后,景淏巧得天时地利,绝地逢生。不仅如此,还在八大氏族之首——玉氏一族的鼎力扶持下,逆转乾坤,成为景山新一任帝君。
新帝继位当日,正式下诏与玉族联姻,纳族长之嫡长女珠玑为妃,封号玉妃。一时间,玉族风光无限。时至今日,春夏交替不过千余载,却令权位几易其主。昔日泱泱大族一夜倾覆,宛如尘烟消散,再无存于世。
霁山事变后,昔日与玉族往来甚密的一些氏族纷纷自危,唯恐步其后尘。
可,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变故,究竟是谁早有预谋?
那一日,景帝亲护玉妃移驾霁山。
景山在西,霁山在东。两地间隔程程山水,迢迢万里,道远且阻。
为了在天黑前到达,随行神卫将一队御风马驭得真如一阵烈风那般,一闪而过不见踪影,只余层层腾云翻滚。
“你该兑现承诺了,你已得到想要的一切。”
云辇内的白衣女子看着面前合着眸子假寐的男子,音淡如云却透着烟愁,神色坚韧却隐着哀戚。她容颜绝丽,神情高洁冷傲,令人想起冬日里迎风倨雪的朱梅。可,那样含冰带霜、遗世独立的美丽,不该带有这样隐忍的悲哀。
她缘何哀愁?这实在令人不解。
若是你知道了她的身份,恐怕会感到更加不解。
女子名叫珠玑,出身八大氏族之首的玉族。身为族中最尊贵的长姬,她的一生注定不凡。果真,珠玑成年后,景山与霁山联姻,她嫁给当时的十王子景淏。后来,景淏于夺嫡中胜出,成为神族两大帝君之一的景帝,珠玑便也成了景山最尊贵的女人。自婚后,景帝对珠玑无比爱护,她不愿为后,便无二话地为她悬置后位,千年来也未纳新妃。
景山的后宫里,只有珠玑一人。
美丽的容颜,显赫的家世,帝王的独宠,命运已如此垂青于她,还有什么值得她向人求要?
珠玑紧盯着男子,眼神未有一刻放松,男子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珠玑死扣着襁褓锦被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紧了又紧,突然,一颗晶莹的汗珠顺着她白瓷一般的额头滑下。那颗晶莹迅速滚过眼角,她还来不及眨眼,泪腺便已受到了刺激,一行清泪沿着她秀美的脸庞顺流而下。
云辇内忽然变得极其闷热,异常而骤然的温变令珠玑感到不安,眉头蹙了起来,两只手分别搂紧了身边熟睡的小王子,以及襁褓中酣睡的小王姬。
这是哪里,气温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异常?一个疑问在她心头急现。
心头的余音还未落下,砰然一声巨响便令她立刻回神。云辇突然在半空炸裂开来,残骸化成的无数碎木,挟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向着珠玑和她怀中的两个孩子猛然迫来。
迎着来势汹汹的气流与碎木,珠玑勉力张开双目。然而,眼前的景象令她骇然:随行神卫全部悬立于她上方的天空,摆出一个阵法,而那赫然就是诛神阵。伴随着空气中的热浪,一股又一股的强大灵力被源源注入阵眼。而阵眼的位置……恰恰就是珠玑的正上方。显然,这个阵的死靶是她和两个孩子!
“珠玑,此地是炎沼,在此兑现诺言可好?”
一个咒语般的声音凌空响起,那声音由灵力发出,效果仿佛钟鼎之鸣,浑厚而沉重地震荡着珠玑的心,每一次回响都是愈浓的绝望。而声音的主人,正是要置珠玑于死地的人、她的夫君陛下——景帝,那个在云辇中闭眼假寐的男子。
炎沼,大疆内的九大死地之一,遍布不停喷射熔浆的沼泽眼。凡是被炎沼熔浆染上的东西,都难逃一个命运,便是顷刻化烟。大疆内最残酷的刑罚之一便是流放此地,三界中无人不闻之色变。
然而珠玑此时却平静了下来。
将死之人,心只有如死灰般寂静。唯一能做的,便是安排后事。
珠玑闭上眼睛,将两个孩子紧入怀中,用身上的寒蚕丝衣将他们完全覆盖保护住。做完这一切,闭上双眼,隔着丝衣轻吻了吻衣下的孩子们。嘴唇触到丝衣的那一刹,只见两行洁净璀璨如水晶的泪珠顺着她浓黑如墨的睫下滑出。诛神阵眼的力量骤然增多数倍,只一瞬,天地间的距离便要消失不见。自地底喷涌而上的嗜血熔浆仿佛一条条饥渴的火舌,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神灵的美味。
时迟时快,一条火舌腾空窜起,伸向珠玑腰部,似蛙舌般卷住猎物。一阵灼痛袭遍全身,令她瞬间没了知觉。
九天之上,景帝睁开了双眼,冰蓝的眼瞳泛着寒气:“你只说要和孩子们在一起,但没说是活着还是死在一起。”他唇角微不可见地牵起一丝笑纹,却象冰山的裂缝那样可怕,接着向辇外掷出一卷令旨。上面只有六个字,却字字令人心惊——回景山,诛玉族。
世人只看到珠玑手握他们所能幻想的一切美好,却忽略了光明与黑暗并存的现实。阳光背后总是阴影,美好之下深藏龌龊。在珠玑的世界里,阳光和美好都是虚妄,只有黑暗与龌龊才是真实。作为别人手中把玩的一枚棋子,她在一张步步杀机的棋盘上无力挣扎。可剿之,可弃之。只有在被剿弃的那一刻,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昏迷沉坠中,珠玑灵魂深处的某种力量被极温唤醒。双目再度开合之时,她已然重生。一只浴火的桑殷凤翥翥飞出火泽,曾经为人不齿的身世成了她今日救命的稻草。
就在景帝的云辇将要离开炎沼边界时,一只通体火红、翎羽光泽如血玉的大凤掠过辇顶。风向西去,大凤所经之处,温度瞬间飙升。景帝察觉到异样,向辇外望去。当他看清大凤背上驮着明明已经坠入炎沼的两位王子王姬时,瞳孔紧缩。
“追那大凤!王子王姬在它背上!”景帝厉声令下。
所有云辇得令紧随桑殷凤一路西去,终于在皑雪峰边界堪堪赶上。
桑殷凤察觉到身后的异样,敛翅落地。
所有云辇也随它落下。
景帝掀帘走出云辇,来到大凤面前,轻声诱导:“神凤,请放下我的孩子……”
桑殷凤盯着景帝的那对儿金瞳骤然紧缩,发出一声尖利哀凄的鸣泣,奋力振翅卷起一阵灼热的飓风,瞬间将景帝等人卷入其中,令其无法动弹。
沙尘依稀中,桑殷凤的身影消逝于皑雪峰深处。
雪域的极寒令年幼的小王子苏醒过来,当他发现在一只大鸟背上时,吓得大哭起来:“娘——”
珠玑温柔的声音在雪原响起:“娘在这里,玹儿不要怕。不要哭,听娘说……”
她顿了顿,忍住泪水。
“玹儿,从今往后,你和妹妹便没有父王了。”
“你们的父王,要杀了我们。”
“不要再回景山,那里从来就不是你们的家……”
“娘把你们托付给灵姨,以后要乖,要听灵姨的话……”
“你是哥哥,以后就要由你来代娘照顾妹妹了……”
“能把你们平安送到这里,娘已别无所求……”
“前面的路,娘无法与你们同行了。但你一定要记住,娘会永远看着你们,守护着你们……”
短短一段话,珠玑说了好久,断断续续,几度停顿,几度哽咽。
小王子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渐渐明白自己身负重托。
桑殷凤温柔地将小王子和小王姬放在柔软松厚的雪地上,随后飞上青冥,化作漫天绯雨陨落雪原。一滴殷红落在小王姬嫩白的额头上,开出一朵梅花。还有一滴落在了小王子的拇指上,环成一枚红玉扳指。
雪上殷红点点,如同凋零了一地的红梅。
风中傲骨终凋零,一生遗恨空牵挂。
玉妃惨死当夜,其母族玉氏被诛。举族上下,连尚在母腹的胎儿也未能幸免,一夜间霁山变血山。
景山朝堂动荡,大疆之西从此不平。
五百年前,东衍族雪后殡天时也是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雪后之殁致使敬帝和东衍族长彼此疏离至今,疆东便也失衡至今。这五百年间,魔族趁虚而入,乱上作乱,意图再起东山。时至今日,大疆的整个东北部已然成为魔窟。
此时大疆西北部皑雪峰脚下,有一双孤儿于漫天风雪中踟蹰前行。年幼的哥哥抱着襁褓之中的妹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厚雪中艰难移步。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很快便将他们幼小的身影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