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花》静落梅

5、第五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到了七月中旬，芜恋已有二十天没有见到江仲明。
　　她发过去的讯息他都没有回，她甚至半夜熬不下去，起来悄悄地拨打着他的电话，然而他也没有复过。莳冰开始恐慌焦虑了，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一个闷热的下午，莳冰站在店里柜台边偷偷打着盹儿，两个艳若桃李的冰美人走了进来。
　　“你好，欢迎光临！本店....”芜恋突然停住了，像得了失语症一样，她无法再像其她店员继续用热情的声音欢迎着她们。
　　昆静和林童思走了进来，两人头上好像顶了一副耀眼的光环，她们的神情是傲慢和高冷的，眼光箭一样地射向了芜恋，没有一丝的讶异和微笑。
　　店长赶紧走了过来，热情说道：“两位小姐，请随便看看，这边是黄金首饰，那边是白金的，里边的是钻石和宝石的，看看喜欢什么样的。”
　　“你们有导购吗？我们每种颜色的首饰都会买一种。”昆静淡淡地说着，依然保持着女王的冷傲。
　　店长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大客户，毛遂自荐道：“这些首饰我都很熟，要不我带你们看看？”
　　“不劳烦你了，我想让她帮我们推荐。”林童思突然插了进来，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了在一旁呆若木鸡的芜恋。
　　“我？”芜恋高度紧张立马来了精神，知道来者不善。
　　“嗯，我想你在这里不只是站站而已吧！”昆静的语气充满敌意。
　　“好啊，两位尽管放马过来吧！”芜恋平静说道。
　　“夏芜恋！”一旁的店长厉声呵斥：“注意你的态度。两位不好意思，我们店内的新店员，要不还是我来做推荐吧”店长和颜悦色地看着她们，难怪乎人人都说客户是上帝。
　　“不用，我们就要她。”林童思淡淡一笑。
　　店长无奈，只得朝芜恋使了一个眼色作为警告，然后退下去为她们上茶。
　　“想不到你在这里上班，看来离开了我们公司，你也不过如此，我是高看你了。”昆静傲慢地说。
　　芜恋来不及说话，只听林童思嚣张道：“江仲明知道吗？他那样上流高贵的人，女朋友竟然在珠宝店里工作，对了，你工资多少呢？一个月可以买下一件Tiffany的半克拉戒指吗？”
　　芜恋哑声，纵使修养再好，她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愤怒和屈辱。
　　“两位买珠宝还是来做刑事调查？亏你们神通广大，知道我在这里工作，珠宝导购员又怎么了？我的工作不牢你们烦心！你们还是看看珠宝吧！”芜恋冰冷冷地说道，鼻尖吸进了两人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她觉得太香了，熏的人想吐。
　　此时，店长已经把倒好的饮用水端了上来，“两位请喝茶，本店珠宝种类繁多，请慢慢挑。”
　　两人礼貌性地点点头，然而并没有喝水，昆静终于肯把目光投入到柜台里的珠宝，说道：“童思，这款镂花的祥云黄金戒指还行，你要不要试试？”
　　“这款？”林童思摇摇头，笑道：“华而不实的感觉，不过还是要拿出来给我看看。”她像个主人一样对芜恋说着。
　　芜恋努力压住怒气，面无表情地从玻璃门后拿出那颗戒指，放在了刺眼的酒红色软布上。
　　林童思拿起戒指，戴上后左右看看，笑道：“戴着像个老妈子似的，挺老气的。”说着，她转头看向昆静：“怎么样呢？”
　　“贵府上的梁阿姨适合。”昆静巧笑盈盈。
　　林童思没有理她，她嘴角娇媚地扬起，睥睨地看着芜恋，“导购员，你推荐一款吧！”
　　“我不会，你自己看着喜欢就行。”芜恋果断拒绝。
　　“你如此差的服务态度，别忘了我是可以投诉你的。”林童思打上来一个回合。
　　芜恋的脸开始绯红，她第一次觉得恨得咬牙切齿是如此的深有体会，她的呼吸都开始急促，“何必如此呢，恐怕这些难上台面。非要执着，这款倒是很适合你。”
　　芜恋恨不得店里有一款价值百万的珠宝，她拿出了一款粗金链子，它曾经也被莳冰无意中临幸过的。
　　林童思和昆静立马嗤笑，“这款链子真土，你的价值观也不过如此。看得出，你和那些涉足有钱人家庭的小三没什么区别。”昆静的话带着尖尖的刺，狠狠地刺入了芜恋的耳朵里。
　　芜恋肯定旁边的店员和顾客已经听到了，并且已经开始对她窃窃私语，品足论道。
　　“你！”芜恋看着昆静，恨不得立马把她掐死，“你看够了吗？贵小姐，是不是嫌太贵了？”
　　“笑话！这些钱只是我们一顿饭的事，我们会买单的！倒是你，服务态度如此拙劣，看得出教养不够，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想的，还没有把你教育好就让你出来闹笑话，你知道吗？你就是一个笑话！”昆静向前探着身子，着重最后一句话。
　　“哗啦！”一声，只见被放在桌上的纸杯被推到了，水溅了出来，洒了两人身上一些。
　　“你...”林童思叫了起来。
　　“对不起！”芜恋微笑着，她递出纸巾，挑衅道：“金链子和金戒指你们还要吗？”
　　“要！”昆静果断地说着，眼睛瞪着芜恋。
　　“我们别和她一般见识了，得赶紧去挑一条钻石项链了，要不然大后天江仲明的订婚礼送什么呢！”林童思故意说着，伸手招店长过来。
　　“江仲明要订婚？！”芜恋失声问道，肯定自己刚刚听错了。
　　“是啊，你是他女朋友你怎么不知道呢？”昆静嘲讽道，笑靥如花。
　　“她算是哪门子的女朋友，我表哥的女友可都是大家闺秀，她这种？别逗了！我表哥这次的未婚妻可漂亮高贵了，听说两人是在去曼谷的飞机上遇到的，据说还一见钟情，要我说...”
　　仿若晴天霹雳一般，芜恋的脑袋一片空白，耳朵再也听不到她们两个鸟一样的叽叽喳喳，喋喋不休。
　　耳边只有自己呼吸的缓慢声，她双腿软绵绵的，控制不住心的绞痛，她感觉眼眶开始潮热，她竟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店长早已经走了过来，对芜恋喋喋不休道：“喂！我说你怎么了，客人都投诉你了，你上班别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你...”
　　她们的声音像鸭子一样，芜恋听的心口愈加疼痛了，终于，她忍不住吼道：“你闭嘴，你们都闭嘴！”泪水早已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我不干了！”
　　她用泪眼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她记住了她们那样丑恶的嘴脸，风一样地跑了出去。
　　外面轰隆隆地打起了雷，雨水哗啦啦如珠子一样砸了下来，芜恋感觉全身被雨珠砸的生疼。
　　“为什么会下雨，为什么难过忧伤就要下雨！是嘲笑自己吗？”芜恋不停地奔跑着，她想赶快跑回去，她想躲进被窝里，蜷缩着身体来保护自己，她有种想吐，害怕，愤怒，羞辱的感觉。
　　“不是真的，肯定不是真的！”她安慰自己，然而走到了一个拐角处，她却重重地摔了一跤，手机也被摔了出去，打几个滚，然后掉进了未封口的下水道里。
　　芜恋艰难地爬了起来，膝盖已经被摔破了，血淋淋的，腿上全是血，芜恋无助地哭了起来，“输了，我彻底地输了，江仲明结婚了，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啊！”她像一个孩子一样在那里呜咽着，感觉从未如此伤心过，心都已经支离破碎了....
　　两天后的一个早上，天气凉爽，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周围薄薄的朦胧，像蒸起的一层薄纱。
　　芜恋穿着白色的麻纱连衣裙，披散着长发，踽踽前行。
　　她走进一个别墅区，回想着昨天的事情。
　　她一遍遍地拨打着莳冰的手机，手机一直关机，她发了上百条的讯息到手机和□□上，然而都没有收到答复。她打电话问林薇薇，却得到一个让她吃惊的消息，莳冰被昆静开除了，原因是她泄露了公司的机密，三年前BK的意念和计划书被她卖给竞争对手，最终导致BK和公司终止合作！
　　“我不信！我不信！”芜恋当时对林薇薇吼着。
　　林薇薇却歉意地告诉她，自己爱莫能助，昆静只支付了她一个月的薪水，便打发了莳冰，至于她去了哪里，她不得而知。
　　芜恋当晚哭得像泪人一样，“莳冰，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她一遍遍地忏悔着，然而已经都过去了，再也追不回了.....
　　芜恋想到这里，感觉身体内透出一股寒冷，明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这里是她最后的一丝牵挂，她的眼睛晶亮地像能透出了水来，然而，她却不敢直视前方。
　　风吹起芜恋的头发，撩起她的裙摆，她像猫一样偷偷地来到了江仲明的别墅区门口。
　　门外还是那辆熟悉的银色轿车，芜恋见没有人出来，她步履轻轻地走了过去。
　　依然是苍翠欲滴的法国梧桐树，树枝缠绵悱恻地环抱着别墅，这梦一样的城堡，芜恋鼻子发酸，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睛不小心扫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面枯黄色的，干灰色的，斑驳绿色的叶子挣扎在树枝上，一棵垂死的花树好似在呻吟。
　　芜恋走近一看，心像被刀割一样，她再也没有一丝的勇气去慰藉自己，那是垂死的昙花树。
　　她呜咽着，眼泪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门内有人的声音和脚步渐进，芜恋赶紧躲到不远处的梧桐树边。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他高大英俊，身姿伟岸，身着深灰色的商务西装，此时却挽着另外一个高贵美丽的小姐，那位小姐也是长发飘飘，一袭白色燕尾纱裙，皮肤嫩白如雪，巧笑嫣嫣，风一吹她的纱裙，纱裙像蝴蝶一样飞舞，好美好美！
　　那肯定是她的未婚妻吧，芜恋想着，她果然比我漂亮，比我高贵。
　　她淡淡地笑着，泪水却不断地肆意留下来。
　　我该离开了，她下定决心，沉重地转过身，静悄悄地走开。
　　“表哥，你说我姐的订婚礼为什么弄得这么早，害得我都没睡好！”白裙子女孩儿抱怨道。
　　“那丫头说早晨的玫瑰最新鲜漂亮，得早一些派车去取。”江仲明边说，边启动着车子。
　　“是吗？我不喜欢我姐的脾气，太大小姐了。告诉你一个秘密，那棵昙花树其实不是清洁阿姨浇水淹死的，是我姐不小心往上面倒了伏特加醉死的。”白衣女孩儿眨动着鹿一样的大眼睛，她有天使的面容。
　　江仲明皱着眉头心不在焉道：“那丫头是该“弃恶从善”了，这项艰巨任务得交给高嘉铭。哎，真是的，最近一直很忙，一个手机不见了，不知道....”
　　窗外闪过一抹白色，像风吹过的纸片一样。
　　“嗖”地一声，江仲明停了车，转头朝后看去，后面空荡荡的只有梧桐树。
　　“怎么了，表哥？”女孩儿问道。
　　“没什么，我以为看到了一个很久未见的朋友。”他喃喃自语，“好想她，等闲了一定去看她。”
　　芜恋躲在梧桐树后，捂着嘴低泣着，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好冷的感觉，好想拥抱一个人，然而身边却空荡荡的。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薄纱不见了。
　　芜恋一个人待了许久，她想起了门口的那棵死掉的夜昙花，眼眶又潮湿起来，心里说不出来的疼痛。
　　她苦笑着，抬头仰望着眼前的这片梧桐树，垂下的一片阴翳好似华服上缀宝石的流苏，像做梦的感觉，想必莳冰是不知道江仲明有这样好看的别墅，她这辈子都不会见到吧。
　　原来，我们都是这样安静地爱慕着江仲明，对我，也许那是因为他可以给予我童话里的美好，可那是真正的爱吗？
　　芜恋痴痴地想着，此时，阳光射在梧桐树的叶子里，透出碎碎的光如锋芒一般照的眼睛不舒服，不早了，该走了，她低下了头趔趄前行着....
　　树荫下的早风还未退去，芜恋的白纱裙也飞了起来，“FIRST LOVE IN SUMMER,AND NEVER FORGET YOU.”她蓦地想起这句话，叹息道原来这不过就是一种慰藉，就像夜昙花，绽开了美丽，却终究是短暂的，留不住刹那的芳华。
　　“好寂寞啊！”她流出了泪水，心想一定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