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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仲夏的夜晚,天气热的透不过一丝气来,整个屋子像是坐在开水锅里的大蒸笼一样,在炙烤和蒸发着周围的一切,磨掉了它们内心的最后一丝平静,仿佛连天花板都要蠢蠢欲动了,只听到那里面吧嗒吧嗒的,似乎有弹珠弹落的声音。
      夏芜恋在床上辗转反侧着,她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头顶上的大吊扇扑哧扑哧地响着,像是一头气喘吁吁的老牛在拉着繁重的货物。
      她热的,躁的睡不着觉,后背像是炸开锅的油一样,只感觉腻渍渍,刺痒刺痒的。
      当一滴汗水流进了她的眼睛里,芜恋终于忍不住了,她坐起来打开了房间里的灯,顿时,屋里亮了起来,光线刺的她睁不开眼睛,芜恋用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擦掉了额角的汗水,皱着眉头看着床对面的橡木色衣柜发起了呆。
      片刻,她又站起身随意地用橡皮筋束起了头发,然后,走到了窗沿,只见她哗啦一下扯开了窗帘,拉开了窗户。
      外面暗黑无力,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让人看得有些迷离,高楼大厦在黑夜中像一个个铁盒子一样,影影幢幢的,让人有种心悸不自在的感觉,风都吝啬地不愿探出头来,头顶上阴雾弥漫着,灰暗死寂的空中没有一丝星星的光亮,一朵朵的乌云叠加着,像是一个个黑夜里飘起的游魂,一切懒懒的,软绵绵的,像化了的糖一样,膨胀着,黏腻着人的心,让人说不出的压抑和浮躁。
      汗水吧嗒吧嗒地在身上纵横着,芜恋干脆又转过身,走到桌子旁边,用手撤掉了正在充电的手机,只瞧手机上显示已经是午夜十一点四十五了。
      她翻开手机,看到那个熟悉的手机号码,眉心一紧,像是在做什么决定一样,然而,手机播出去,还未接通,她便挂掉了,思忖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又要拨打出去,然而,手机响了一下,她又挂掉了,这样来回反复着,芜恋觉得自己都有些可笑了。
      “我真是个白痴!”她自语着,把手机扔回了桌上,然后起身到洗手间里接了一盆凉水。
      也许是因为天热的缘故,芜恋觉得冷水待会儿也要被蒸出汽来,她把毛巾放进盆里打湿捞上来擦了擦脸和脖子,顿时清爽不少,然而,她却完全没有了睡意。
      “该死的!”她又自语起来,眼睛却一直瞟着躺在桌面上的那部手机,很显然她是要在等一个人的电话。
      良久,电话始终安静地躺在那里,芜恋失望了,她无精打采地把毛巾扔进了水盆里,两腿盘在一起,在床上打起坐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起来。
      可几分钟不到,汗水大军又卷土重来,芜恋心本来就难以安定,此时,全身汗渍渍的,她也安静不下来,念着念着,南无阿弥陀佛竟被自己念成了“明镜何处惹尘埃”。
      “自己真是傻瓜!”她冒出来这一句后,干脆把腿伸开,又躺在了床上,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白天,莳冰对她说的那句话现在还在她的耳边萦绕着,“芜恋,你知道江仲明最近一直找你吗?”
      “江仲明一直找你吗?江仲明一直....”
      这句话像是箍在她脑袋上的滚烫钢圈一样,芜恋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天啊!不就是一个电话吗?自己也未免太放在心上了,可她当的眼睛重新瞟到了桌上的手机时,她心里的怯懦让她寸步难行。
      “我们两个本来就没有缘分。”她淡淡地说了这句话,脸上虽然平静不少,可是心里总感觉凄楚难奈,“本该把这个手机号码删掉的...”她叹了口气,此时倒不觉得热了。
      “你的心有一道墙...”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芜恋本能地跳起身冲了过去,她一把抓住手机,只见上面显示的那个熟悉的号码,然而,她此刻却踟蹰害怕起来了。
      “不是说要断了么。”芜恋对着空气自语着,她挂断了电话,手里却拿着手机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
      然而,几分钟不到,她心里又开始后悔起来,眼睛盯着那黑乎乎的手机屏幕,期待着它能放出光来。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芜恋以为它不会再亮的时候,手机屏幕却又亮了起来,还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芜恋看着手机发起呆来,只听手机铃声一直响着:“你的心有一道墙 ,但我发现一扇窗,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就算你有一道墙,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你会闻到幸福晴朗的芬芳....”
      手机一直循环的铃声让芜恋彻底放下了她内心的纠结和冷傲,她颤巍巍地接通了电话,
      “芜恋。”电话那边一句颇有磁性的话语穿透过她的耳膜。
      芜恋心里一颤,她赶紧拿开手机,手捂住了心口,那里跳得厉害。
      她的眼睛闪亮亮的,仿佛电话那头是洪水猛兽,芜恋喃喃地说道:“是他,是他,他的声音还是没有变,只是奇了怪,他怎么知道是我,他怎么知道了呢?”
      此时,手机那头还没有挂,芜恋略略平复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又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喂,江,江先生吗?”她用颤抖地声音说着,一只手紧紧地搓着床单。
      “是我,芜恋,好久没聊了,你好吗?”江仲明的声音像萦纡在山间里的清风一样。
      “我,我...”芜恋不知道自己要说好还是不好,她的心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过得不好吗?发生什么事情了?”电话那头江仲明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呜呜....”芜恋恨自己不争气,平日里的“冷血无情”在此时此刻已经当然无存,而她自己像是化了水的冰一样,眼泪汹涌地流了出来,她只是呜咽地哭着不语。
      江仲明有些急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吧。”
      芜恋心里一颤,停止了抽泣,江仲明说要过来接自己,这不是自己所希望的吗,为什么自己还感到有些恐慌呢?
      “可是,可是很晚了。”她塘塞着,后悔自己刚才有些冒失了。
      “我听莳冰说你在枫桥租了一间屋子,是那里吗?”他问道。
      “莳冰那个人也太...,”芜恋戛然而止,心想不是自己一直向莳冰打听江仲明的消息吗?此时自己这样说她倒有些矫情了。
      “这么晚了,还是算了吧,我,我,我只想和你聊聊而已。”芜恋说着,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哦,我们也有三年没见面了吧。”江仲明说着,努力不让自己疲乏的声音穿过手机那头。
      “是,三年零17天。”芜恋补充着,把手机更加贴近了自己的耳边。
      “我...”
      “你说!”
      两个人异口同声,可彼此支吾了半天,到不知道要从何时谈起。
      倒是芜恋心里有千言万语,此时虽不能一吐为快,却也有的话题聊。
      “我听莳冰说你开公司了,就在清溪那边。怎么样,现在公司运营的还好吧?”她问道,嘴唇都快要贴到了手机上面。
      “还好吧,公司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了,前阵子我们的团队还去了加拿大那边参加了国际会展。”他说道。
      芜恋心里不是滋味,幸而隔着电话,他也看不清楚自己的表情。
      “你挺厉害的,万事开头难,最艰难的时刻让你度过了,后面应该会平坦许多。”她说道,想摆一个微笑的笑容,可脸上的肌肉却僵硬在那里。
      “嗯,那个时候真的让人疲惫不堪,不过,幸好有他们在我的身边鼓励我,帮助我。”江仲明说道。
      “哦,这个,嗯,是啊,他们,对,朋友患难见真情嘛!”芜恋语无伦次,她觉得江仲明虽是说者无心,可是很明显两人之间渐渐地被一种落差给隔离起来。
      “我,我已经拿到....”
      轰隆一声雷响,芜恋接下来的话被这声闷雷所覆盖了。
      “我明天要去香港,本来今晚要来看你的,算了,等我从香港回来后再来找你。”江仲明说道,却不小心打了个哈欠。
      芜恋惦念江仲明已经有段时间了,今晚两人聊天,她巴不得能和他聊上一天一夜,此时见他已经委婉提出了要挂电话,她心里惆怅难解,但只得沉郁应声道:“那好吧,我也困了,大家早点休息吧。”
      “那么晚安。”江仲明温和地说着。
      “晚安。”芜恋从喉咙里哼出来这两个字,表情像是屋外暗灰没有光彩的天空。
      刚挂了电话,屋外就立刻闪电雷鸣,下起了大雨来,瓢泼的大雨溅到了屋内,淋湿了窗帘,雨水像是崩开的血液一样,像四周蔓延开来。
      芜恋没精打采地,她懒得起床关上窗户,只是斜靠着墙壁,蔫蔫地躺在床上,黑珍珠似的眼睛里流淌出来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我他妈的就是贱!”她忽然神经质地怒吼了一句,随后竟呜咽地哭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哭泣有雨作伴,只是他不知道而已,芜恋想到这里,便更觉伤心了....
      就这样折腾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中午,芜恋才醒过来,她全身乏软无力,抬起一只仿若千金重的手揉着惺忪红肿的眼睛,然后,拿起手机,迷迷瞪瞪地看着屏幕,
      “已经十一点四十五了。”她含糊不清地说着,随即啪嗒一声,拿手机的手又落回了床上面。
      “饿死了。”芜恋自语着,然后咂咂嘴,手下意识地按了按了肚子。
      “你的心有一道墙,但我发现一扇窗...”
      手机铃声响了,芜恋看都不看,直接挂断。
      她这个时候虚弱的只能做睡觉这件事情了,一切不重要的事情对她来说算是叨扰了,她不稀罕那些叨扰。
      然而,手机铃声又响了一次,芜恋照旧是挂断,依然没有接听的意思。
      直到连续挂了三次,到第四次的时候,芜恋拿起手机本想关机,却看到是莳冰打过来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通了,
      “喂,芜恋。干什么呢?一直挂我电话!”电话那边的莳冰抱怨着。
      “我睡觉呢。”芜恋理直气壮,慢悠悠地说道。
      “睡,睡觉?天啊,你昨天干什么去了?怎么会睡到现在?”莳冰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因为芜恋向来力争早睡早起的。
      “干什么?你难道不该知道吗?我和他通了电话!”芜恋的口气略微有些加重。
      “他?他是谁?江仲明?”莳冰口气稍稍有些柔和起来,她做贼心虚,稍后讪讪地问道:“你们两个久别重逢,聊什么啊,聊到那么晚。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联系他呢!”
      “你少来揶揄我,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把我的情况甚至手机号码都告诉了他,害得我昨天...”芜恋说不下去了,她的脸开始发烫,手不停地捋着头发。
      “我,我也没说什么啊,我们两个聊天,当然是一问一答啦,他问我你的情况,我当然得告诉他吧,总不能,只能你问他的情况,他不能问你的情况,这也太不公平啦!”莳冰理直气壮地说道。
      “少来!你这个狼...,”芜恋本来想说狼心狗肺的,可话到了口,她便改成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电话里没法和你细聊,我现在还没吃饭,你出来请我吃饭吧!”
      “切,你好意思啊,总是仗着你的“不幸”来剥削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名副其实的月光族,你....”
      “好了,好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不用请我了,我现在没工作没收入,我就躺在床上饿死算了!”芜恋说着,故意还叹了口气.
      “好了,我怕你了.十二点半,我们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馆,我在那儿等你.”莳冰说道,又偷偷地压低声音道:”不聊了,我们的花花经理过来了,让她抓住我上班聊天,那就完蛋了!”
      “好啦,好啦!你们这些人真是的,虚伪,算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聊吧!”
      芜恋说完,挂上了电话,她心里有些失落,好像这个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工作,也不知道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要持续到多久,她想到这里,心里更加惆怅了。
      芜恋磨磨蹭蹭地,终于从床上走了下来,然而,屋子里积了半寸高的雨水让她震惊无奈地说不出话来。
      “都是江仲明害的。”她嘀咕着,“下一次如果可以见面,就向他抱怨一下,没准他还能给我买一栋豪宅呢!”
      芜恋这样想想,脸上露出了傻傻的笑容,“看来我还是纯情少女一枚呢!”她自嘲着,穿着凉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窗户前。
      外面的天气是阴柔的,偶尔挤出来几丝淡黄的金色,光色宛如晕开了的黄糖的水一番没有力道。
      芜恋咂咂嘴,心想今天肯定又是一个雨天,莫名其妙地便想起了那句诗“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也不知道这句诗是谁说的,她叹了口气,眉心一紧,把窗户关上了。
      半个小时后,芜恋赶到了莳冰所说的那家小餐馆,里面莳冰正在那里喝着奶昔,看着手机。
      芜恋感觉自己都要羽化而登仙了,肚子饿的厉害,脚步轻盈地都快要飞起来了。
      “嗨,冰冰姐,来多久啦!点菜了吗?我快饿死了!”芜恋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莳冰抬头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嘴巴惊讶地张成了一个O型。
      只瞧芜恋乱糟糟地头发随意地挽了起来,上身穿的是粉色的宽松T恤,下面是灰色宽松的七分裤,一双白皙粉嫩的小脚此时一只正挑着人字拖在那里嘚瑟呢。
      “你,你怎么穿个睡衣就跑出来了啊。”莳冰低声问道,眼睛不自在地朝四周瞄了瞄,已经有人朝她们这边瞟了过来,莳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手把桌上的菜单推到了芜恋面前。
      芜恋拿起菜单诉苦道:“唉,昨天下了一晚上的暴雨,屋子里灌了水,搞得像鱼塘一样,害得我的衣服和鞋子都湿透了,这一身还是我昨晚上没换下来的睡衣呢!”
      说完,她转过身叫住了一位服务员,“哎,我要一个石锅拌饭,还有一个大酱汤,还有...”
      “你吃的完吗?”莳冰打断了她,脸上略显心疼,这一餐可是自己答应着要请,看状况,芜恋这个家伙可真的是不客气呢!
      “这么小气啊,吃不完,可以打包啊!”芜恋厚颜无耻地说着,抬头又对服务员说道:“那个大酱汤要微辣,另外,海鲜能不能帮我换成猪骨啊?”
      服务员一一的记下了,旁边的莳冰无奈地吐了吐气,拿出手机玩着。
      “哟,高级了哈,玩起了微博了哦!”芜恋说着,早把脑袋凑了上去,
      莳冰没有理她,继续刷着屏幕,此时,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屏幕上,芜恋像触电一番,立马撇过头去,莳冰察觉到了她的失态,也不好再继续盯着屏幕看,抬头对她笑笑说道:“接下来怎么打算啊?现在是六月份了,你再不安定下来,过阵子就要和应届生抢工作了!”
      芜恋听她这样说,心里很烦,可表面上依然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悠悠地说道:“急什么急啊!你别小瞧我了,我现在可是黄金单身汉,放眼望去我身边可有好多长期饭票在晃荡着呢,我要是愿意,从他们当中随便挑一个,我这一生便也衣食无忧了!”
      “噗嗤”一声,只听莳冰忍不住笑出声来,“喂,你可真逗。我承认,黄金单身汉,你只做到了后三个字。现在别阿Q精神了,不是我说你,林薇薇介绍给你的那份工作也不错啊,怎么就较上劲儿,放弃了呢。搞得现在...”
      “现在不好好的吗,也没少斤肉,照样能吃能喝能睡!”芜恋皱着眉头,端起茶杯了喝了口水,目光开始朝窗外瞟去。
      莳冰知道她是动恼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错开话题,说道:“其实,当初你离开昆仲后,江仲明有联系过我,他有问过我你为什么要离开...”
      芜恋听莳冰这样说,心里一怔,心底立刻涌起一股暖流,她的眼眶也开始潮热起来,“看来他当初并没有食言。”芜恋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你知道的,昆总那样子对我,真够...”芜恋止住了,皱着眉头,此时,服务员已将食物端了上来。
      “好了,先吃饭吧。”莳冰说着,伸手把石锅饭推到芜恋面前,然而两人不经意地目光相撞,却都欲言又止。
      芜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望着砂锅里面滚动的汤汁,它们不安分地带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翻出热腾背后的雾气。只见一片片升起的浅色白雾,像是薄纱一样欲要遮住人的眼睛,却又像是欲盖弥彰,熏得芜恋眼眶里的热雾终于化成一滴滴珠子,然后,华丽丽地流了出来。
      莳冰用筷子搅动着石锅里的牡蛎壳,眼睛低低地垂了下去,她知道芜恋心情不好,便做贼心虚地保持了沉默。
      “莳冰,我...”芜恋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知道,这两年我总是自暴自弃,江先生那边的许多事情我都不闻不问,你,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给我说?”
      莳冰愣了一下,随即仓促地笑着摆手:“没有,你也知道,我在昆仲一直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文员,江先生在的时候,很少有找我私聊。就连他为什么离开昆仲,我也不太清楚,对了,关于这个,江先生有告诉你原因吗?”莳冰问道,神色有些闪烁。
      芜恋心里不安,摇摇头说道:“没有,我们昨晚也才通了几分钟的电话,我连他现在的状况都搞不清楚,甚至...”
      芜恋苦笑着说不下去,手里把玩着木勺,用它一勺勺地舀着米饭,堆了一个沙漏状的米坨。
      莳冰见此没有说话,垂着头只顾往嘴里胡乱塞饭,眼珠都要掉进饭里了。
      芜恋有些失望,她不知道过去的这段些时间给她带来了什么,也许是更多的迷茫和烦恼吧。
      一周后,芜恋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终于选择林薇薇介绍给她的那份工作,是某知名珠宝店里的销售员,底薪每月2500元,只包吃,不包住,每周休息一天。
      芜恋对此待遇甚为不满,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糊里糊涂地答应去做了,也许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让自己拒绝游手好闲,可仔细一想,她心里一颤,这哪是给自己交代啊,她心里想的都是江仲明!
      下午的时候,她昏昏沉沉地拿着珠宝目录表,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光却溢进了珠宝柜台里。
      红色的丝绒毯上,黄灿灿的一片金,对着厚厚的防盗玻璃,落寞地闪烁着光芒,其中,一枚钮花的戒指很荣幸地得到了芜恋的垂青,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它,那是一朵开得正旺的梅花,五朵花瓣,丰满圆润,栩栩如生。
      芜恋看痴了,她想起了江仲明手上戴的那款土豪金手表,听他说那是他爷爷给他的,梅花牌的,都六十多年了,金色倒是还在,只是颜色暗淡了不少,暗沉沉的金,给了时间不少好处,然而却也有暗沉的好处。芜恋遐想着,糊里糊涂地便认为女性喜欢鲜艳的,喜欢崭新的,而男性则是怀旧,古朴的。
      一阵的昏昏沉沉后,她的手机来了短信。
      “明天中午有空吗?好久不见,想见见你。”
      没有落款名,手机上也没有保存这个号码,可是芜恋心里却知道他是谁。
      芜恋的精神紧绷起来,眼睛都不带眨,她小心翼翼地再次看了一眼短信,确定它没有凭空出现或者消失,她的心立刻雀跃兴奋地跳动着,绯红漫上了脸颊,她像一朵艳丽的桃花。
      芜恋满足,开心地快要哭叫出来,可手指还是保留几分清醒,小心,颤抖地打着字,回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天空阴云,天气却出奇的凉快,周边还刮起阵阵的凉风,
      路两旁的白桦树,苍绿的叶子哗哗地晃荡着,摇曳的身姿像一个个精神抖擞拿着蒲扇纳凉的老汉。
      不远处的士林亭,芜恋一个人站在里面,眼神呆呆地投向远方,看上去颇为寂寞。风撩动着她的裙摆,裙舞飞扬,像是她内心膨胀了的痴醉一般,芜恋不得不伸出手按了按裙裾,然而,她的心却很慌乱,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芜恋蹙着眉,小手搓着挎包上的流苏带子,昨天都约好了今天十二点半在士林亭见面,他应该不会爽约吧,她想着,局促不安地走动着。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停了下来,遥想这两年的碌碌无为,她已经堕落不少,自己早已没有当初花开正茂的风采,芜恋苦笑着,怕江仲明见到她后,会失望,于是,内心更乱了,反而,对他的到来望而却步了!
      芜恋正在瞎想之际,一辆银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她立刻魂归附体,
      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车窗摇了下来,果然,一个熟悉的笑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声音软绵磁性地说道:“等很久了吧,上车。”
      芜恋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腿肚子已经发软,差点要倒了下去。
      江仲明连忙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怎么了?”他伸出手扶住了芜恋的胳膊,芜恋睁大了鹿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柔声说道:“没,没事,我们上车吧。”
      说完,她轻轻地挣脱了江仲明的手,朝车门走去。
      江仲明嘴角略微朝上一扬,颇有风度地走上前,帮她打开了车门。
      芜恋知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貌似仅次于世界末日,于是,她一口气花了半个月的工资,买了衣服,鞋子,还有护肤品,这些是基础的作战装备。
      芜恋内心吐了口气,现在,她正在副驾驶座上,正襟危坐。
      江仲明倒是轻松,转头细细打量了她一番。
      她一袭茄红色的过膝长裙,乔其纱的裙摆稍微有些蓬松,腰间还束着同样颜色的亮色腰带,越加显得腰身纤细,脚下是粉色的平底凉鞋。
      江仲明暗自一笑,说不出来这样搭配的别扭,他再回头细看她那头长发,长发好像剪了不少,留下一些被扭成了一个丸子坐在了后脑勺上,配着她眼角的细纹,江仲明心里颤抖了一下,感慨三年光阴的无情。
      而芜恋同样用眼尾扫了一下江仲明,半透明的麦色皮肤,白色如雪的衬衫,依然适中良好的身材,显然,这三年的光阴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
      江仲明知道她在看他,嘴角轻轻一扬,说道:“还没吃饭吧,一起去吃个饭。”
      芜恋声如蚊蝇,“嗯”了一声,便沉默起来。
      车子启动起来,江仲明心里有种莫名的感伤,窗外绿叶葱葱,他知道秋天还没有来,只是,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芜恋,心里暗叹这三年的光阴从她身上攫取了不少的好处。
      一路上,两人话语不多,却各有所思。
      车停到了一家餐厅门口,芜恋小心翼翼地下了车,见江仲明伸出手对她微微一笑,她心里一颤,也伸出手,却见他把手停留在她的头顶上,
      “一片碎叶子。”江仲明依然淡然地微笑。
      芜恋却很尴尬地把手伸到耳垂边,捋了捋几丝绒发。
      “走,进去吧。”他说道。
      芜恋点了点头,跟他一起走了进去。
      两个人,饭量不算多,芜恋只点了一盘清炒芥蓝,一盘凉拌麻辣海带。
      江仲明笑了笑,打趣地说道:”怎么改口味了,我以前听莳冰说你最爱吃肉了,要不点一个烤乳猪吧,这里的招牌菜呢!”
      芜恋听他这样说,脸立刻羞红了,心里暗暗地臭骂着莳冰,这个尽管要毁她淑女形象的损友。
      “哦,还好吧,我,我就是想吃清淡一点。”芜恋口是心非地说道,脸红彤彤的可爱。
      江仲明轻轻一笑,说道:“哪呢不见荤呢,再帮我们上一个烤乳猪吧?”他故意拉长尾音,眼睛盯着芜恋看。
      芜恋毫无防备,脱口而出道:“烤乳猪太大了,我们吃不完,要不点一个香酥鸡块吧!”
      说完,她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肚子也咕噜一声配合地叫了起来。
      江仲明觉得她可爱,忍不住地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对服务员说道:“再来一盘香酥鸡块吧,要微辣的那种。”
      服务员下去后,江仲明再回看芜恋,只瞧她把头低地狠狠的,他知道她害羞了,便决定不再打趣她。
      “你刚刚说你的新工作是在枫桥这边,是公司吗?做什么的呢?”江仲明问道,声音温和地像春日午后的阳光。
      芜恋“嗯?”的一声,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脸上立刻不自然起来,“我的新工作和以前一样,都是工厂来着。”她讪讪地答道,内心把自己鄙视到尘土里。
      江仲明笑笑,对她的答非所问予以尊重,便准备不再问下去。
      然而,芜恋却又接着说道:“就是,就是工厂的跟单,和以前一样,还是做外贸的。”
      江仲明轻轻一笑,忽然又想到什么,他把手伸进了裤子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一个和戒指盒差不多的粉色丝绒盒子。
      “送给你的。”他温和地说道,把盒子递了过去。
      芜恋早已受宠若惊,心里一股暖流攒动不安着,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同时内心有个大胆的想法,“这里面该不会装着求婚戒指吧?”想到这里,她的脸更红了。
      一旁的江仲明轻声说道:“可以打开看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芜恋点点头,颤颤巍巍地打开那个盒子,一对银色的梅花耳钉映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对开的很茂盛的梅花,银色光,凉凉刺刺的,让她想起了珠宝店的那朵黄澄澄的梅花,它也是很旺的,她们都开在花期最鼎盛的时候,由冰冷的金属凿做出另一个自己,像镜子里面的一样,虽留住了永恒,可是,芜恋看着花朵中间如泪的水晶花心,觉得一切都是勉强和无趣的。
      “喜欢吗?”江仲明看她拿着盒子盯得出神,心想:“这丫头该不会是发现了吧?”
      “喜欢啊,很漂亮呢!”芜恋莞尔一笑,将丝绒盒子合住,抬头看见江仲明微笑期待的神情,她又只得把盒子打开说道:“挺好看的,我还是戴上去吧!”
      江仲明笑而不语,这时服务员已经把饭菜端了上来。
      芜恋一看竟然有一盘水煮牛肉,口水如泛滥的洪水一般涌上了喉咙,感觉胃都要被刮掉一层,手指不听使唤地瞎戳着耳朵,偏偏就是戴不上耳钉。
      江仲明看她有点急,柔声说道:“算了,回去照镜子戴吧,先吃饭。”
      芜恋如蒙大赦,赶紧放下手,把耳钉放进丝绒盒子里...
      江仲明吃不惯辣味,只挑青菜吃,一旁的芜恋却胃口大开,
      水煮牛肉伴着朝天椒随着一勺白米饭送入嘴里,她觉得自己已经别无他求。
      江仲明很喜欢看她的吃相,特别有食欲感,像吃坚果的一样松鼠,一张一合,也不知道她的那张小嘴里到底放了多少食物,看来,单她吃这一点说明她现在已经放得开了,或者已经顾不得淑女架子了。
      江仲明想着,迟疑一下,用旁边没有用过的筷子帮她夹了一块鸡胸肉。
      “香酥鸡块不错。”他说着。
      芜恋对他笑笑,颇有一些不好意思,“江,江大哥,你也吃啊,这水煮牛肉很好吃呢!”说完,她刚想用筷子帮他夹,却看见一旁的筷子。
      江仲明连忙摆手说道:“我吃不惯辣呢,你喜欢吃,就多吃一些吧!”
      芜恋有些尴尬,随便夹起一片辣椒,看都不看便塞进了嘴里,立刻她满脸透红,眼睛都要辣出血来。
      水就在她的身边,然而芜恋却没有拿起来喝,只是狠狠地咽了一口白米饭...
      两个人吃完饭,江仲明歉意地要送芜恋回去,“真抱歉,公司有点事要回去处理,下次来,我带你去爬山,要不看电影也行。”
      芜恋心里稍微好受些,微笑道:“没事,你先回去处理事情吧。我还要在前面逛逛,我们下次见吧。”
      江仲明点点头,两人很有礼貌地道了别。
      芜恋看着江仲明扬尘而去的汽车,心里突然失落起来,她发现自己在别的方面很容易满足,可在爱情上,她不满这样的含蓄,不满这样的若即若离,自己的爱情应该如普罗旺斯花那样盛灿,壮美!
      芜恋想到这里,感觉自己很天真,都什么年龄了,她自嘲着,看着街道上随风而舞的红色塑胶袋子,心想:“起风了,这是要下雨了吗?”然而,她抬头一看,天空依然是惨淡的白,严丝合缝,看不出流动的云彩。“管他呢!”她自语着,摔着手臂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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