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猫》夜澜F

2、第二章 杨棉

　　从路安来到桃源村起，他在这里生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这个小村干净得仿佛能净化心灵，但是他却无法忽视压在身上的重担。背负着的那仇恨仿佛减轻了一点，但却还是很重，很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当日，杨家爷孙俩收留了无家可归的路安。对于这个被追杀的少年的遭遇，路安不说，他们也就不问。
　　路安很疑惑他们俩为什么会收留自己，说不定他们还会因此惹上一身麻烦呢。他也问了，结果答案出乎意料，杨棉的爷爷杨锦峰说，他路安的爷爷是旧识。
　　“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杨锦峰的眼中透出怀念和伤感，“那时候我和家人一起住在外面的世界，那也是一个小村庄，跟这里很像。”他回忆着，“你爷爷家在我家隔壁，我们那时候还经常在一起玩呢……”
　　“但是，后来一切都变了。”他的眼中有些仿佛火焰燃烧殆尽后的灰烬般的东西。
　　杨锦峰说着说着突然沉默不语，气氛变得僵硬，路安想知道详情却也不好开口询问，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当年，你爷爷帮我了，帮了我们这个村。”老人突然又开口，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收留路安的原因，“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能帮到他什么，这恩情一直到他不在了都还欠着……现在能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你，就像是命运的安排一样，算是藉慰他的在天之灵了。”
　　显然他不想多说当年的事儿了，路安虽然好奇，但也没法去追问。见杨锦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路安只好识趣地默默离开。

　　半神游着走在田间小路上，路安眼神放空，感受着这里宁静安逸的氛围。这仿佛世外桃源的地方也有个特别符合这氛围的名字——桃源村。
　　根据杨锦峰的说法，是自己的爷爷拯救了这个地方……路安试图回忆起爷爷的样子，但是他最后也只想起了那模糊的笑容，以及里面慈祥的爱意。自他记事起爷爷就已经不在了，所以其实他完全没有关于爷爷的实质印象。就连那个笑容，都仿佛只是他自己虚构的一般缥缈。
　　他不由得回忆起了过去的生活，父母在的时候的快乐……回忆那些美好的日子让他更加觉得难过了。
　　走着走着，他就不知不觉远离了石子小路，踏进了村边的树林子里。
　　等路安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迷路了。甚少出门的路安几乎没有认路的能力，况且这里还是他不曾踏足的地方。他不知所措地在林子里打转，却找不到出路。
　　正在他寻路未果，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一把剑突然从他侧脸以毫厘之差飞过，削掉了几缕鬓角。锋利的剑刃带起的劲风让他脸颊生疼。
　　杨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大概是他光顾着发呆没有注意到。路安有些慌乱地转头，发现杨棉的剑插在树上，正钉在一条位于他身后的蛇的七寸上。那蛇还没死透，垂死挣扎般扭动着身体，色彩缤纷的身躯显示着它的毒性。
　　这下子，不用杨棉解释，路安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了。他愧疚地看着杨棉，张了张口，既想道歉又想道谢，反而什么的都没能说出来。
　　杨棉走过来拔出剑，顺手彻底了结了那条蛇的生命。他用布巾细心地擦拭着剑刃，动作温柔。看着这一幕，路安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愉快。
　　他压下这些莫名的不愉快，决定先道谢：“谢、谢谢……”
　　杨棉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接着直接地问：“迷路了？”
　　路安红着脸点头。
　　杨棉示意他跟上，就往一个方向走去。
　　这让路安晕头转向地林子，杨棉却仿佛是逛自家后花园般，闲田信步的他还顺路打了一只肥美的野兔提在手上。
　　有人带路后路安也放松了下来，他好奇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杨棉抖了抖手上的野味：“你看起来该吃点好的补补。”
　　虽然对于杨棉关心自己的举动很感动，但是路安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竟然看起来需要补身体这件事。“我很健康，不需要补身体！”他气恼地反驳。
　　听到这话的杨棉突然停下脚步。由于杨棉停下得太突然，路安差点一头撞在他身上。他转过身，捏了捏路安的手臂，嫌弃地说：“太瘦。”又比了比路安的身高，看起来更加嫌弃了：“太矮。”接着以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路安：“不需要吗？”
　　路安被说得哑口无言，对比了一下自己跟杨棉的体型，况且他知道杨棉跟自己同龄……好像，感觉没办法反驳了。
　　可是父母说自己的体型已经很壮实了啊，还劝自己别再锻炼了。难道他们只是在安慰自己？想了想父母对自己的宠爱程度，路安觉得真的很有这个可能。
　　他默默垂下头，跟在继续前进的杨棉身后，权当默认了杨棉关于自己需要补身体的说法。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父母和杨棉对他体型判定标准的差距。

　　这天之后，路安俨然成为了杨棉的小跟班，杨棉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而杨棉倒是脾气很好不嫌烦，任由他跟着。
　　杨绵锻炼时，路安就在旁边看着，一脸的佩服和向往。他自己的身体他清楚，肯定是完全做不来这些动作的。
　　某次杨棉锻炼时，在一边看着的路安突然开口：“杨棉，你能帮我锻炼身体吗？”
　　杨棉闻言停下动作，看向路安。
　　“我也想稍微强壮一点……”路安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其实，我以前有一个青梅竹马的，”他回忆着，“我们曾经关系很好，小时候还看不出来，但是越长大，他跟我的体型差距就越大。我问过父母，他们说是因为我们性别不同，alpha天生比omega强壮很多……”
　　说到这里，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地问：“杨棉，你是alpha吗？”他的体型看起来并没有比自己的那个发小瘦弱多少。
　　杨棉摇了摇头：“我是omega。”
　　听到他这么回答，路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真的？你跟我一样诶！”他凑近过来，兴奋地说，“那我也可以变得像杨棉一样厉害吗？”
　　这过于接近的距离让杨棉有些不习惯，他稍微往后退了半步，但是路安却完全没有自觉地继续往他这里靠近。他无奈地放弃拉开两人之间过近距离的想法，思考了一下后回答：“有可能吧……你可以去问问爷爷。”
　　“杨爷爷？好的，我这就去问！”路安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跑。
　　杨棉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路安这想到什么就做的习惯实在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管询问的结果如何，最后路安是跟着杨棉锻炼了。
　　晨跑、晨练，打水、劈柴。跟着干杂活他倒是没有喊累，但是一直在边上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劲傻乐。
　　不过比起刚来的时候，现在气色看起来是好多了。
　　因为杨棉和杨锦峰住的房子没有空房间，所以路安是睡在杨棉房间里一张原本用来放东西的床上的。路安到来后已经过了有几天，杨棉也知道他晚上睡不好，但是那天晚上他却特别的不安分。
　　或许是梦见了什么吧，路安在半夜突然惊醒，而原本熟睡的杨棉也被这举动弄醒了过来。杨棉没有动，假装自己还睡着，过了一会，他听到了路安的抽泣声。
　　话语断断续续，带着哽咽，让杨棉无法听清，但是他隐约能够感觉到，路安是在呼唤父母。除了这两个词语外的其他的语句当然是完全没办法听清了。
　　杨棉不知道是该过去安慰路安还是假装自己没有醒来。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低低的抽噎声在房间里回荡。
　　杨棉最终还是选择了让路安一个人静一静。他本就不太擅长安慰人，或许现在过去反而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过了一段时间，路安渐渐安静下来，他翻了个身，接着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看来是再次睡着了。
　　杨棉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虽然有些犹豫，但是杨棉还是决定好好问清楚路安的想法。
　　锻炼得气喘吁吁的路安靠着大树坐下，完全没有介意地面的尘土和昆虫，对看起来还很轻松的杨棉表达了羡慕之情。
　　杨棉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询问:“路安，你想要报仇吗？”还是一如既往的开门见山。
　　路安僵硬了一下，有些傻气的笑容从脸上褪去，转而被阴郁的表情覆盖。他用力点头:“想。”当然想了，这个仇，他还无法放下。
　　“……”杨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说复仇不好，但是也没有理由和立场让路安就这么放弃仇恨。他见过爷爷复仇之后的样子，那段时间老人仿佛丢了魂般没有目标，虽然经过时间的冲刷伤口会愈合，老人也渐渐恢复了精神，但是回不去的东西就是回不去，即使他无法清楚说出那改变了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