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打的到了目的地,是去年刚开盘的一个小区。位置不错,据说户型也不错,但都是高层和地下停车场。
我不喜欢高层和地下停车场。关于电梯和地下停车场的鬼故事还少么!
不过对于年轻人来说,有这么一套房子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银零带着我上了电梯,在六楼停下,打开了二号门。
他轻轻推开门,笑着对我说:“请进,女主人。”
我看着他,不禁笑了出来。走进房子,心中有了一种骄傲的感觉。
这是我的房子,我的第一套屋子。
银零牵着我,带着我转遍客厅,厨房,卧室,餐厅,浴室,书房。
客厅的转角处有一个玻璃的隔断,上面挂满了相框,都是空的银零说以后会将它们填满。客厅挂式电视后面是手绘的桃花,沙发是布艺的,但充满古色古香。
书房里的家具都是红木的,进入后就有一种置身古典的感觉。书柜里,有两层是满的,有一层是空的,银零说那是为我留着的。
我看看书柜里的书,好多都是我喜欢但没舍得买的,甚至有半层是我喜欢的古风画集。
卧室也布置的十分典雅。不大的房间,中间放了一张圆形的床。梳妆台,床头柜都是直接在墙上挂着的,看得出是经过特殊的装修。我的屋里围满了紫色的纱幔,不同深浅的紫,仿佛置身仙境。
银零站在我身后,微笑问我:“怎么样,喜欢么?”
我用力点头,然后回头用拳头轻轻打在他胸口:“行啊哥们,够义气,我最喜欢古风和紫色了。”
然后我拉着他回到客厅,指着沙发后面空白的墙面:“我去网上买两副水晶十字绣,孔雀的,弄好后挂在这里,肯定好看。”
他微笑点头:“嗯,很好看。”
我又感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银零。”
“嗯?”他低头看我。
“我住你这里……用不用交住宿费啊?”
他很明显是愣住了,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嘛,我住你这里当然也是要交住宿费的。不过你看我就是一个刚刚上大学的学生,钱自然没那么多……”
“你住这里当然不用交钱。”
我被他打断,而后不好意思道:“可是,那怎么好意思 啊……”
他转头看向窗外,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就当是因为契约好了。”
“哦。”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我坐到沙发上,四周看了看,使劲搜索话题打破沉静。
“那个,银零,你多少岁了啊?”
他似乎是被打断了沉思,啊了一声,转过头来问我:“你呢?”
“唔,刚过完年,二十了。”
“哦,那我二十二。”
……
这小子,肯定是胡掐的。他不是说自己是狐么,那肯定有个几百几千岁了,闹不好还是个万年老妖精。
不过,人人都有个装嫩情节,再加上他看上去的确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我就不揭穿了。
看完房子,我们便去地下停车场开车。车我只认得一些常见的牌子,型号什么的是一概不知。只是觉得看上去挺好看,坐着挺舒服。就是往上开的时候吓得我掉了半条命。
在路上,杨迪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有没有空,去帮忙策划一个漫展,我一口答应了。银零问都没问我,调转车头开向杨迪对我说的地点。
动漫是我的最爱,cosplay更是。我从初中开始玩的这个,但直到大学时候才真正做出了点成就。漫展我在大学这半年里凭借积攒的六年经验协助办了六场,成了漫展策划人里的新秀。
杨迪说这是本地的一个酒店为了新年宣传弄的,先是找到了本地玩这个的一些年轻人,但他们没有经验,便通过她找到了我,希望我来做总策划。
干什么都没劲,但一和动漫沾边的东西我就来劲。
杨迪说,能在寒假期间遇到漫展,还是本地的真是好运。我一愣,如冷水灌顶而下。
寒假。
这是寒假。
寒假过后还要去上海上学。
那这个房子怎么办!!
我匆匆告诉杨迪我正在去那个酒店的路上,然后挂了电话。
“银零,”我拽拽他扶在方向盘上的手,“等我开学了,这里的房子怎么办?”
“哦,”他面上一片云淡风轻,“每天回来不久行了。”
我傻了。
河北到上海,坐火车要一天一夜,坐飞机要两个小时。这孩子莫不是烧坏了脑子,每天回来?
大概是我面上表情太过夸张,他又补充了一句:“每天我来接送你,你放心好了。”
呃,也是。他是个违反自然科学规律的存在,备不住我们嗖的一声就飞了过去,又嗖的一声飞了回来……
到了那个酒店,杨迪在楼下接应我。她看见银零后又向我挤眉弄眼,我一下车便一把挎住我肩膀。
“我说,你什么时候被搞定的?”
我无语地回头看了银零一眼:“不久前。”
“诶我说你动作倒挺快,他们都说你们同居了,真的假的?”
我咽了口唾沫,嘿嘿笑了两声:“算,算是吧……”
杨迪狠狠的勒了我一下:“行啊你,没牵来让我把把关这就……”
我打断她:“行了行了你啊,这不还,还不赖嘛。快进去吧,别耽误人家事儿。”
杨迪又勒了我脖子一下才放开我,银零走上来极其自然地搂住我肩膀,看得杨迪一个哆嗦。
跟着杨迪上了酒店三楼,进了一间颇大的会议室。长桌边,有四个人坐在那里等候。看衣着,有两个是酒店的人员,有两个是本地的动漫爱好者。
经杨迪介绍,那两个酒店的人员是这次漫展的负责人,另外两个是本地动漫同好群的两个头头。我和他们极场面地握了握手,相互作了介绍。
当两位本地动漫爱好者同银零握手时,向杨迪问道:“这位是……”
没等杨迪回答,银零便微笑着伸出手去:“你好,我叫银零,是慧的男朋友。”
另一个人同杨迪耳语,我离得近,听的真切。
他说:“不是说慧姐没有男朋友么?”
杨迪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他说:“哎有了男朋友就不好玩了。”
杨迪说:“怎么?”
他说:“不能调戏了啊!”
我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忍住揍人的冲动。同时,银零搂在我肩上的手也紧了紧。
漫展的赞助商,音响什么的酒店这方已经弄好了,剩下的场地规划、宣传和流程都交给了我。工作人员和图片制作达人都已经准备好,我表示给我一天时间写出大体流程,然后晚上给他们发到邮箱里。
当然令我最高兴的是,报酬不少,足够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一回到家我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流程。因为之前做过几场展子,电脑中还有存档,所以不需要重写。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时,我连工作人员表格和入场卷上的相关规定都写好了。
把所有东西都发过去后,对方很快给了回信,希望我能帮忙剪辑一下音乐,我想都没想就回了个OK。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到了少许的困意。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银零一直倚在床边看书,应该是在等我睡觉。
我的书桌和床是紧挨着的,我伸手拍拍他的腿,他抬起头来看我。
“银零,你先睡吧,我还得忙一会儿。”
他冲我笑笑:“没事儿,我等你。”
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我点点头,决定速战速决。
高中三年留下来了听小说睡觉的习惯,因此我带着耳机听了一会儿,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醒来,又是和银零“相拥而眠”……
不过还好,这一次没有感觉那么尴尬了。大概是契约的作用,我们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熟络的像家人一般。
睁开眼,依旧是他笑着冲我对我说早上好。
若每天有一个人在你醒来时笑着对你说早上好,是很美好的。
今天起来的比较早,爸妈也是刚刚吃早饭,我们正赶上。
康瑞嘛,还在屋里蒙头大睡。
吃完早饭,我便又开始剪辑音乐。这次没带耳机,一首首轻音乐轮流外放,配着洒入室内的阳光,我的心情格外好。
银零洗漱完后坐在床边看昨晚没有看完的书,看了一会儿便搬了椅子来和我一起剪辑音乐。就这样悠闲地到了中午,妈妈喊我去吃饭,我才暂停了音乐。
回过头去,发现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姿势太过亲密。
银零坐在我的右边,他左手搂着我,右手搭在书桌上,我,整个就是在他的怀里。一回头,鼻尖便贴上了他的侧脸。
我噌地站起,三步化作两步跑向餐厅。
吃了饭,又回到房间剪辑音乐。他又坐到了我身边,一只手搂上了我肩膀。
隔着薄薄的睡衣,我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一首《千与千寻》过后,我摁了暂停键。转过身,极其认真地看着银零。
他看了我一会儿,轻声问我:“怎么了?”
我稳了稳自己的情绪。
“银零,如果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契约,那我们最好还是保持一段距离。”
他温柔的表情慢慢消退,我看不出他的喜怒。
“我还年轻,定力没那么好……再加上我没有什么感情经历,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所,所以,若真的只是因为契约的话,咱们之间,还是像普通朋友那般相处的好……”
他猛地靠近,吻住我的唇,我睁大眼睛不知所措。
很短暂地吻,然后他抱紧我,头埋进了我的肩膀。
“这就是我的态度。”
我有些呆愣。
他的声音沉沉的,很平静,我却觉得莫名的悲伤。
“慧,你愿意么?”
我,我愿意么……
空气变得很寂静,似乎整个世界里只有清扬的音乐在回响。
过了好久,我垂在身体两边的胳膊缓缓抬起,环住了银零的背脊,轻轻拍了两下。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但感情这事儿对我来说是需要时间来培养的。给我点时间,好么?”
他环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而后是他长长的叹息。
“好。慧,我等你。”
又过了好久,他才放开了我,转身走出了屋子。我摸了摸后脖颈,有些湿润。
我摇了摇头,又投入到音乐的剪辑中。
之后银零进来,没有再坐在我身边,而是坐在床头,继续看那本他没有看完的书。
到了晚上六点钟,我终于完成了工作。吃完饭,极其疲惫地走进浴室,我脱下睡衣,站在洒水头下,温热的水一下子就润湿了我的头发。
我低头看着自己左胸口处的红莲印记,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名邪火。
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我要在这里弄得老不自在?!凭什么弄得像是我亏欠了他什么?!
还有,他凭什么这么做!
我胡乱把睡衣往身上一裹,拉开浴室门直冲向自己屋里。
门,被我狠狠摔上,砰地一声。
银零还在床上看那本小说,我扑上去,把他压在身下,双手压在两边。
书,滚落到了地上。
头发还在滴水,水进入了我的眼睛,我眼前模糊一片。
“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觉得自己太过歇斯底里,可是忍不住。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带着悲伤。
“你说啊,不明不白地就进入我的生活,”我喊着,声音带着哭腔。
我鄙视自己的懦弱。
“什么狗屁的契约!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爸妈开始在屋外敲门,问我怎么了。我把头埋进银零的肩膀里,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泪水却汹涌而下。
压制住银零的手自然也没了力气,他环抱住我,对着屋外的爸妈解释了些什么,我没听清,但他们离去了。
我趴在他身上哭着,身上的水把两人的睡衣都润湿了。
他一直没有说话,一只手环在我腰上,一只手缓缓轻抚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直到我停止哭泣。
我冷静下来,开始后悔。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在感情上稍微遇到了一点迷茫,就如此大的反应。
不知道银零以后会怎么看我。
我开始不敢抬头去看他。
许久,我稳住了自己的嗓音,让它不再颤抖。
“对不起。”
我从他身上起来,翻身坐在了一边。
“对不起,我还太年轻。请你原谅。”
他坐起来,拉着我躺下,把我拥进怀里。
“睡吧。睡上一觉,就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给我摘下眼镜,然后又开始一个一个地摘耳钉。
我埋头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银零,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谈过恋爱么?”
“嗯,为什么?”他把最后一个耳钉摘下,伸手关了灯。
“现在的人们,谈恋爱就像过家家,结婚离婚也变得那么随意。我怕没有选对人,如果有了感情再分开,那我肯定会生不如死。”
他往上拉了拉被子:“嗯。”
“所以,”我将自己推离他一点距离,“我怕。”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黑暗中发着淡淡的光。然后,他又把我抱进怀里,抱紧,像是怕丢了一般。
“放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爱上了你。”
我现在对他自然还没到爱的那一步,但莫名的安心。
我也抱紧了他。
“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总会想起来。”
我听得莫名其妙,但困意袭来,只能噢了一声算答复。
又过了一会儿,我想到一件事,就撒开了手臂,挪动着往自己那边靠去。
银零疑惑问我:“怎么了?”
我不好意思笑笑:“那个……我不是睡觉不老实么,那样睡……我怕再踢着你什么的……”
“没事儿。”他一把把我又拉回了怀里,“你睡觉很安分的。”
我疑惑:“可是前几天晚上……”
“哦,”他平静道,“那都是我……”
然后他的话被我一脚打断,我气哄哄地转身朝向墙,又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裹了裹。
那一脚踹的用了十分力气,且不知道踹了那里,反正肯定很疼,我清晰地听到了银零倒抽气的声音。
但很快,他又从后面环住了我,我刚想动脚再踹,他却一条腿过来环住了我的腿,使得我不能动弹。
我不安分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试图挣脱他的禁锢,但他力气实在大,我使了吃奶的力气也是白费。
突然,他在我身后说话了,声音略带喑哑。
“别动了。”
我不听,扭的更欢。
他夹住我的腿紧了紧。
“你再动,我就要对你做什么事了。”
我一听,马上不动了,身子僵硬,冷汗直冒。
就算我没有感情经历,但小说着实读了不少。他的意思,还是能懂得。
再动,就真的晚节不保了。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过了一会儿恢复正常。他在我耳后轻轻吻了一下,弄得我脸上发烫。
“睡吧。晚安。”
再醒过来,我已是面朝他,十分规范的“相拥而眠”……
忙完漫展规划的这些事儿,已经到了正月十五。这十来天里,我们搬到了新家里。开始的确是我俩一人一间屋,但到第三天早上,在我醒来时,便发现枕在我身边的银零。
当然,他结结实实地挨了我一脚。只是后来,他就又在我这屋里睡了。
他没做什么非礼的事儿,我也就默认了。今晚那个酒店要做烟花晚会,并且还要进行漫展的宣传,要我们这些策划人都装扮好去。这不是什么难事儿,我们答应下来。
早早地吃了晚饭,六点钟时我便开始整理假发。银零说要陪我去,我自然乐得让他同我出cp。只是这假发要弄两顶了,太费时间。
我把珍藏的c服拿出来让他去试穿,他看了眼,表示不用试肯定合适。
我是喜欢古风的,所以c服都是古装。这一次我打算出一对言情小说里的人物,男的一身黑衣,女的一身红黑劲装,都是我刚刚攒钱买的衣服,华丽的很。
银零看见我在那里折腾那两顶毛,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把两顶假发拿走,然后站在了我身后,从镜子里看着我。
“你想要个什么发型?”
我疑惑地看着他:“帅帅的,女侠客的发型。”说着,我把那本小说的画集拿给他看,“诺,就是这种的。”
他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思考。然后他睁开眼,双手扶住我的头。
“看好了,喜不喜欢。”
他的话音刚落,我的头发便泛起一层柔柔的白光。在这种白光里,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多时,便长到了地上。
白光散去,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镜子里的我。
原本中性化的短发被滑顺的、微微带有酒红色的长发取代。如若不看鼻梁上的眼睛和身上带着小兔子的睡衣,简直就是一个古代女子。
眼睛突然变得特别扎眼,我把眼镜摘下正要换上美瞳,银零将我从椅子上转过去,微笑地看着我。
“来,闭上眼。”
我乖乖的闭上眼睛,他捧住我的脸,我能感觉到他是在我眼睛上轻吻了一下。
“来,睁眼看看。”
我来不及脸红,眼睛所看到的让我大吃一惊。
七百度的高度近视三百度的高度散光,都没了。此刻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清晰无比的世界。
我扑到化妆镜前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眼睛,深深的酒红色,但我没有带美瞳。
“天啊……”我转身看向对着我微笑的银零,“难道你给我换了眼睛?”
他笑着抚摸我的头发:“这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提前给你。”
我听得莫名其妙,但他拍拍我的肩膀:“快去换衣服吧,换好了我来替你束发。”
我抱着衣服像试衣间走去,莫名地觉得他刚刚的笑有些悲伤。
我甩甩头抛开这莫名其妙的念头,一边走一边惆怅。
有了这么一头长发,每天要早起十分钟梳头了,呜呜……
待得我换好衣服出来,银零也已经换好了衣服。他也变成了一头的长发,我差一点没认出是他。
但一点也不女气。
他坐在椅子上,透过镜子看着我微笑。
“来,帮我束发。”
我点头,极熟练地捞起他两鬓上的头发,先在脑后将他的头发分成上下两部分,而后将上面那部分盘起,用皮筋束好,最后把发冠箍上。
我放下梳子,不禁感慨:这真发就是比假发好弄。
一抬头,却发现银零正皱眉看着我。
“怎么了?”
他问道:“就这样了?”
我点头:“嗯,就这样了。”
他伸手把披在身后的头发拉起了一缕:“那这些呢?”
我十分疑惑:“这些怎么了?”
他问:“不束上去么?”
我恍然大悟,然后拍拍他肩膀说:“大哥,这是cosplay,不是正统的古装。要的就是这个feel。”
他显然难以接受,不过既然我这么说了,也就没办法。
然后,他又指了指拖在地上的飘带:“那这个,就拖在地上?不会脏么?”
我点头,一脸心疼:“只能这样,谁叫人设图都画得那么飘呢。脏就脏了,回来洗就好了。”
他叹口气,起身。
“不能理解……你坐下吧,我来给你上妆,束发。”
我哦了一声坐在转椅上,银零又搬了一个高脚凳来坐在我面前,开始细细的给我化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把我转到面向镜子那边。
“睁眼,看看,喜欢么?”
我睁开眼,用力点头。果然啊,化妆是一门堪比整容的技术。
银零也极满意地笑了,而后捞起我的头发,手脚麻利地把头发束起。
完全不是按照书里人设的款式,但比那个更霸气。
束好头发,他放下梳子,看着镜子里的我,竟在出神。
那样子,仿佛是在怀念,另一个我。
我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看什么看,杀了你哦。”
他回过神来,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很漂亮。”
我拍掉他的手:“那当然咯。好了快走吧,烟花晚会七点半开始呢,再不出发迟到了。”
我们抱起拖在地上的衣服,换好鞋拿着道具和钥匙出了家。
到了地下停车场,在昏暗的灯光下走向自己家的车位,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银零把我往怀里带了带:“好了,我不是在么。”
我稳了稳心神,和他一起快步向前走去。
今年的春节过得晚,正月十五的时候就已经十分暖和了。我们穿着古装披着大衣走进酒店的化妆室,一群人都发出了哇哇的惊叹声。
杨迪身材高挑,她cos的是海贼王里的女帝。衣服是带绒的,但露着肚脐和大腿,我都替她觉得冷。
化妆室里除了妆娘外共有十五人,算上我们,有九人出人物。那个本地动漫群的群主出的是鲁鲁修,也很耐看。
本地人对动漫以及cos了解的还是太少。我们一出场,就有不少孩子大声呼唤巴拉拉小魔仙,弄得我们特别汗颜。因为我是穿的一身红黑且是暗红色的头发,一个站在前排的小女孩认定了我是邪恶的黑魔仙,一个劲地冲着我巴拉拉能量。
还好,只需要我们出场半小时。我和银零合唱了一首歌,就下台回家了。
停好车后,银零说要去超市买牛奶,我点点头,表示一个人回家没问题。
他一走,我就开始发毛。还好,忍住了没叫他,不然真心丢人。
我转身向通往住宿楼的出口走去,停车场里空荡荡的,所有灯都是声控的。因此,只有我身边是亮的,周围一片黑暗。
醒目的,只有地上黄色的路标,指示着我向前走。
空旷的停车场里,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
应该走了有两分钟,我忍不住开始奔跑。
印象里不远的距离,怎么突然变得遥远,走了这么久还没到。我在这里简直度秒如年。
银零也真是的,车位买的离出口这么远干什么。
周围亮的依旧只有自己所站的地方,灯都是我刚刚跑过去就灭了。我不禁开始在心里暗骂物业缺德,为了省钱把灯光亮起的时间设得这么短。
但很快,我觉得不对劲了。
这一次是真的不对劲。我走和跑了足足有五分钟了。五分钟,走着都能绕这个停车场一圈了,怎么还没到出口!
听鬼故事小说听多了,各种念头涌上心头。
鬼打墙?或是无限循环?不会是博诺龙根出现在这里了吧?我去我又没有小哥在我身边也没有楚子航在左右护驾,我怎么可能逃得了!肯定是我太过紧张了,也许只是走了一分钟而已。
下一个灯嘭地亮起,后面的灯应声而灭。我低头挽起裙子想要从裤里拿手机,低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自己家的车。
我家的车。
车钥匙还在我身上,是银零临走前给我的。
我走了这么久,回到了我家车边上。
我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恐惧,努力稳定着哆嗦的手指,拿出手机,给银零打电话。
如果他能赶回来,不,只要他能知道我被困住了,就一定会救我出去!
我满怀希望的等待着,却听得手机里冰冷女声提醒:“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我看向手机,信号显示为零。
地下车库纵然信号不好,但绝不会是零。
手颤抖着,手机掉到了地上。
我抚向左胸口契约的位置,心中祈祷。
拖地的裙摆和飘带落到了地上,我开始奔跑,它们在我的身后飞舞,灯一盏盏亮起,一盏盏灭掉。
我不知道路过了自家的车多少次,我只知道向前跑,甚至不按照地上的路标提示跑,但我一直没能看到出口。
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的车,我瘫软在了车前。
我筋疲力尽,只能打开车,坐进去,然后锁上门喘息。
已经不能估计自己跑了多长时间,恐惧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疲惫。我闭着眼睛喘息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前似有光亮闪动。
我高兴地挣扎着下车,看到一辆车向我这边驶来。
我用力挥手,对方显然也是看到了我,开到我前面后缓缓将车子停下。
开车的人一下车,我如见了救命稻草般迎了上去。
那人见我吓了一跳,但不是因为我的装扮,而是因为他认识我。
是跟着本地动漫群群主策划漫展的那个人。
我激动地迎上去。
“太好了,可算遇到人了。”
他一脸的疑惑:“你是慧姐吧,怎么了?”
我叹气:“我这遇到灵异现象了,怎么跑也出不去。你帮帮忙,带我出去吧。”
“哦,那小意思。”他钻进车里,直直前方,“我家的车位就在前面,你先上车吧。”
他指的方向是停车场的更深处,如果要出去势必要回到这里。
于是我笑笑:“啊,你怎么着也得回来,我就不上车了,在这里等你就好了。我跑的太累了,不想多走了。”
他笑道:“哎呀别客气,快上车吧。”
“我真不上去了。很晚了,你快去停车吧,咱们早点回家。”
他的笑容突然僵住。
“你上来不上来。”
我保持着微笑:“真不上去了。”
说完,便猛冲向自己的车,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狠狠地把门带上,然后上锁。他追赶不及,但我把自己衣服上的飘带留在了外面。
他见我进了车,一脸的愤恨,一边狠狠把车门摔上,一边骂着难听的话走了过来。不过当他看到我留在外面的飘带时,又笑了。
他弯腰捡起飘带,凑到鼻尖嗅了嗅,一脸的陶醉。
“啊……果然。拖在地上这么久还不沾尘土,你,应该是个爱干净的种族吧……”
我在车里面用力想把飘带拉进来,但徒劳无功。
他将飘带猛地拽紧,蛮横的力道沿着带子一直传到了我的腰间,我狠狠地摔在门上。
“老老实实地开门出来,不然,小心被勒成两段!”
我死死抓着方向盘,腰间传来的疼痛让我不能呼吸。
凝神看向窗外,那人早已不是人形,变成了一个身形似豹但身覆白色皮毛的兽。它口中叼着飘带,前肢由跪变为立,已经顶到了车库的房顶。
他向后用力一甩,车门再也扛不住压力,我随着飞起的车门飞出,飘带断裂,我摔出去很远。
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我撑起身子,看向不远处的庞然大物。
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孟极,居于石者山的孟极。
上古的灵兽,竟隐居在了人间。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银零不也自称自己是什么狐么。
孟极向我缓缓走在,慢慢又幻化成了人形,不过已是穿着古装,银发飞舞,额头上的纹路闪闪发光。
“小狐狸,乖乖的。”
哦,感情是因为银零在我身上加的咒法,让他以为我是狐了。
“我挺喜欢你的,你不反抗,我能让你没有痛苦地离开。”
我皱眉问道:“离开?去哪里?”
“自然是回到本来的世界去。不过你的修为尽失,恐怕要再修行个百千年的才能化回人形。”
孟极离我越来越近,我却动弹不得。直到最后他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开始抚摸我的脸。
“真是可惜了这一副皮囊。小妹妹,你就回去再修行一下就好,不过要小心别再给人弄去修为。”
我感觉到似乎生命在流逝,顺着他抚摸我脸颊的手,快速地流逝。
如果我死了,契约怎么办?银零怎么办?他说过契约是关乎生命的,我死了,会不会危及到他?
我绝对不能死。绝对。
契约处突然发烫,热流经过手臂凝聚向手掌,我想都没想双手打向孟极的胸膛。
他像是被巨力击打般,向后远远掠去,似乎还吐了血。
不过我这里也没怎么讨好。那一掌过后,我瘫软的躺在地上,口中漫出大量鲜血。
就如整个身体被透支了一般,无力,空虚,似乎整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孟极在空中便化为了兽的样子,踉跄落地后,又吐了一口血,而后红着眼向我扑来。
我看着它满目的凶光,双手支撑着自己半坐着,绝望地闭上眼。
劲风在我面前刮过,我以为是孟极到了,咬紧牙关准备领受死亡。然而,等待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我睁开眼,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人,手臂再也支撑不住,又躺在了地上。
我哭笑不得。
银零同学,你是不是武侠剧看多了,救人总是挑到最后这一刻,等到坏蛋把人都打到快死了马上就死的时候才出现啊!
我翻身平躺,安心地昏了过去。
醒来时,便已是躺在自己的床上,银零的怀中。
我一动,银零便察觉到了,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哼了一声。
“你……抱松点,我肩膀疼。”声音嘶哑难听。
他马上松了手臂,但依旧环的很紧。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我咬牙抬起右手在他脸上拍了拍,“还说说呢,来的这么慢。”
“我回到家里看你没在,才返回去找你。没想到,你已经被套进了另一个空间。”
我看着他紧皱的眉宇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禁心疼起来。
“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儿么。”我把手覆在他的手上,“还有哦,我和你说,我那时候爆发超能力了呢,一掌就把那个孟极推出去好远……”
他轻吻在我额头上,打断了我的话。
“但那一掌耗费了你的生命。”
我愣住,没觉得害怕,却是觉得惆怅。
“真的没什么的。本来,我也不能陪你多久的。我是人,我会生老病死的。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
他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因为距离太近,我不敢睁眼,也就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许久,他终于微微直起了身子。我睁开眼,看到他拿了一个带十字架坠子的耳钉给我。
“带上这个,没人能伤到你了。”
我没力气伸手去接,他便给我戴上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凌乱:按理来说,我们都是东方人,就算他是神那也是东方的神。这十字架可是耶稣的标志,不折不扣的西方货,为什么要弄个这个来……来辟邪?
大概是觉出了我的疑惑,他说:“这和十字架没什么关系,我随便挑的一个。”
哦,原来如此。
据银零说,我那耗费了生命力的一掌把孟极震飞了,把自己也震成了重伤,身上的骨骼没几块是好的。骨骼不是问题,他都给我接好了,且已经恢复完全。只是经脉受损太过严重,不养不行。
我问他现在是正月多少了,他告诉我已经是正月二十一。
他不眠不休地照顾了我整整六天。
他将我放到床上,动作十分小心。
“以你现在的精力,也就能醒十分钟左右。睡吧,我在你身边,不用担心了。”
我努力握向他的手:“你也睡。我知道你这几天肯定没睡觉,就算你是神仙也不能这么熬的。”
“我没事儿。”他理了理我的头发,“我还要给你熬药膏去。”
我努力瞪大已经困顿的眼睛:“不行。你不睡,我不睡。”
他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妥协,无奈地躺下,动作极轻地抱我在怀里。
我满意地闭上眼睛,很快便没了意识。